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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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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卿云歌就着书房里明亮的烛光正在翻阅一本名为《冤魂志》的志怪小说,现在已是深夜,白天忙忙碌碌的家丁下人全都去休息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此时看这本书别有一番刺激。
正看得入神间,门外突然传出“笃笃笃”的声响,是有人在敲门。
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卿云歌刚开始吓了一跳,继而就是恼怒。他记得自己明明告诉那些下人,去休息就行,不用伺候,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打扰他。结果不知道是谁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莫不是以为他脾气温和就不会惩治对方吗?
卿云歌“啪”地一声把书仍在书桌上,扇起的气流带动烛火飘忽摇曳个不停,他压抑着怒火,低声喝问:“谁在外面?进来回话。”
门外的人并未作答,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个陌生男子推门走了进来。此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白面无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光景。五官俊秀非常,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水光潋滟,乌黑顺滑的发丝贴着身体直垂到腰际,被一根素净的白玉簪随意地固定住,在烛光的照耀下好似九天仙人下凡尘,又像夺魄摄魂的妖精要拉人沉入地狱。
此时他红润的唇微微勾起,澄澈如湖面的眸子带着隐约的笑意直直的看着卿云歌,用清亮的声音说道:“郎君,深夜不请自来,万望赎罪。”说罢深揖一礼,墨发从背上滑落,劲瘦的腰身完全暴露无遗。
本来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来打扰,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会是这样一位俊朗不似凡人的青年男子,这件事完全超出了卿云歌地预期。不由自主地,卿云歌想起了刚刚看过的《冤魂志》,心里越想越害怕,再看此人长相气度恐怕不是妖就是鬼,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今天就要命丧于此。
于是卿云歌强忍着恐惧,立马站起来,手扶着桌子避免腿软坐下去,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青年男子瞄到书桌上的《冤魂志》,了然一笑,“郎君莫怕,在下名唤兰桂天,不是妖邪,只是偶然迷路,天亮自会离开,不会过多叨扰郎君。”
对于兰桂天的话,卿云歌只信了名字,其他的话是半点不信。说什么迷路过来的,他可从未听说谁能半夜三更悄无生息迷路到别人家里。况且他家是怀远府知府府邸,虽然附近伺候他的家丁佣人都去休息了,但站岗的侍卫可还在忠心耿耿地履行职责呢,能不惊动侍卫闯进来,卿云歌心里凉了半截。
就算如此也不能坐以待毙,虽然没有真正的遇到过,但以卿云歌遍阅志怪小说的经验来看,那些鬼怪不能以常理度之。
害怕兰桂天会突然暴起伤人,卿云歌缓和了态度,对兰桂天说道:“既是如此,兰公子请坐吧。”
兰桂天拱手道谢,来到距离卿云歌一步之隔的右手边的黄花梨圈椅上坐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错觉,卿云歌总觉得有一股微弱的凉气从右边源源不断的逸散过来,虽然不至于让人感觉寒冷,但在卿云歌心里,兰桂天妖鬼的身份又坐实了几分。
见兰桂天坐定,卿云歌也坐下开口道:“不知兰公子是哪里人士,深夜离家恐怕家人会担心,若是附近的住家,我这就派人送公子回去。”
兰桂天摇了摇头,透亮如琉璃的眼眸带着洞察一切的意味:“在下谢过郎君好意,只是在下家中离此地确实遥远,恐怕郎君力有不逮。郎君也不用太过在意,在下天明即刻就会离去,不会给郎君带来麻烦。”
本来想试试能不能以和平的方式把兰桂天送走,结果兰桂天油盐不进。卿云歌内心腹诽,说来说去就是赖上我了,还“不会带来麻烦” ,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麻烦!
思来想去,卿云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然你想留着这里就留吧,我自己走总行了吧。
于是卿云歌突然捂住肚子,俊朗的剑眉拧成一团,艰难地朝兰桂天说:“兰公子,实在失礼,我突然腹中疼痛难忍,现下需要暂时离开片刻。”
兰桂天立刻关心地问道:“郎君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卿云歌摆摆手:“不打紧,只是晚饭多用了一些,恐怕是吃坏了肚子了,如厕可解。”
兰桂天这才点点头:“既是如此,郎君可自去不必理会我,在下在此稍待便可。不知,郎君的书籍在下可能翻阅?”
本来卿云歌并没有抱希望兰桂天会同意,毕竟这个鬼怪一看就是冲着他来的,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了,卿云歌简直是心花怒放,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直接大手一挥:“兰公子想看就看,我就先失陪了。”
说罢不等兰桂天反应,直接站起身从另一侧一边捂住肚子一边脚步飞快走出了书房。
轻轻地关上房门,站在书房门口的卿云歌松了一口气,不容易啊,终于逃出来了。既然兰桂天说天明就会离开,那么现在只需要离开这座院子,等到明天早上再差人过来一探便知真假。
打定主意,卿云歌刚准备走下台阶,眼神无意中这么一扫,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一股浓重的雾气包裹着这个院子,距离台阶五步的地方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
卿云歌惊疑不定地回望书房房门,要说这个东西不是兰桂天搞的鬼他压根不信。事到如今他才回过味来,他说怎么对方那么痛快就放他离开,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但让卿云歌这么干脆放弃他又不甘心,加上那些雾气表面上看起来也没什么危险,因此他做足了心里建设,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一咬牙一跺脚,深吸一口,大踏步走进了雾气中。
卿云歌一开始想的是,这个雾气应该只有遮挡视线的作用,所以他找准院门的方向,一边像瞎子摸鱼一样,张牙舞爪地挥舞双手尽可能避免撞到东西,一边慢慢地往那边挪。
结果这样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不仅没有找到院门,甚至连东西也没撞到,目之所及除了缥缈的雾气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个情况有点超出卿云歌的认知范围,他疑心自己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没个辨别方位的物件,已经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在朝前走还是往后退。一开始的雄心壮志被磨得一点不剩,他现在只想回去。但就算调转方向,不管走多久,眼前的场景依然没有一点改变。
就在卿云歌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既然这个东西是兰桂天搞出来的,那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而且兰桂天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伤害自己的倾向,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处处透着不凡,或许他并不是那种会暗害人的恶鬼,如果向他求助的话,或许能帮自己脱离困境。
想到就去做,卿云歌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试探性地喊道:“兰公子,你还在吗?”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声音顺着无孔不入的雾气好像从四面八方传进卿云歌的耳朵里:“郎君,你朝前走便是,一切有我。”
卿云歌内心一定,按照兰桂天的吩咐一直朝前走,刚走了没几步,雾气渐渐稀薄,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能看到宅子的大致轮廓,不远处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等到完全走出雾气范围,不出所料,那道身影果然是兰桂天,此时他正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卿云歌。
虽然感觉自己受的这些罪完全来自于兰桂天,但此时被兰桂天这样看着,不知怎么的,卿云歌脸颊泛起微热,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更深露重,雾气这样大,郎君快些随在下进去,免得不小心着凉可就不美了。”兰桂天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卿云歌道谢后点点头,跟在兰桂天身后走进书房,还是按之前的座次入座。
经过怎么一出,卿云歌对兰桂天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排斥和防备,态度上也亲近了几分:“兰公子迷路到此也是缘分,郎君郎君的,听着也生分,我名为卿云歌,若是兰公子不嫌弃,可唤我卿兄。”
兰桂天感受到了卿云歌的亲近之意,顺势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卿兄也唤我兰兄吧。”
“兰兄!”
“卿兄!”
对视片刻,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颇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意味,这时兰桂天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刚刚卿兄说肚子不舒服,怎么跑到院子里去了?莫非卿兄还有露天如厕的癖好?”
今时不同往日,卿云歌跟兰桂天的关系不比初见,不可能直接跟对方说,我怕你害我所以想逃跑,那不就是直接撕破脸皮,不管是对交情还是自身安危都是不利的,所以只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本来确实是想如厕来着,可是出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都是雾,我怕有什么变故,一时好奇进去查看,结果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如果不是兰兄搭救,我恐怕得被困死在里面。不知道这个那些雾跟兰兄有没有关系?”甭管兰桂天信不信,卿云歌先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最后又试探了一波。
兰桂天说道:“原来如此,那个雾确实跟我有些关系,我的情况有些特殊,虽然本身并不是鬼怪,但我迷路的地方在哪里,那些雾气就会跟随我出现在哪里。”
不是鬼怪但却拥有像鬼打墙一样的雾气?卿云歌实在搞不懂这是什么样的原理,不过经兰桂天这样一解释,他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已经不是特别担心了。
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住宿问题还没解决,卿云歌问道:“既然这样,兰兄你今天就先住在我家吧。不过你能先撤掉那些雾吗?这个院子里没有卧房,必须得去另外的院子才能安排。”
兰桂天摇摇头:“抱歉,我只能控制进入雾里的人从什么地方出来,不能控制它们的隐现。”
看着兰桂天为难的脸色,卿云歌也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这样也就绝了自己休息的途径。因为当初设计这个院子的时候,这里的所有房间都是用来放藏书的,根本没有放卧榻的打算。用他爹怀远知府卿大人的原话来说就是“想睡觉就回自己房间睡,在书房里睡觉,我们家没有这个道理!”
现在,知府大人的这个决定可害苦了他的独生子。本来如果兰桂天没有出现的话,卿云歌是打算过一会儿就回自家院子睡觉了,可惜有兰桂天在,本来只是熬夜瞬间变通宵,毕竟卿云歌没有在客人面前趴在书桌上休息的癖好,就算这个客人身份比较特殊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