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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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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潭州,快马加鞭行路,仍需五日路程,可沈昀他们心急如焚,一路上能赶就赶,硬是在第四日傍晚赶到了潭洲城。就连一向乘肥衣轻的薛进,也没有提出半点异议,沈昀虽觉得奇怪,但是也并未深究,还道是接二连三的军报,让薛进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所以顾不上挑肥拣瘦。
那边苏固方自岭南出发向北的三万军队,行至潭州时,竟然已增至五万余人。
秦晖率领的睦州军也于前日就位,沈昀他们到达潭州的前一天,两边的军队才刚刚交过一次手,虽说岭南军人少了些,但是打起来却是势均力敌,将士们一路走来高歌猛进,气势如虹,对于潭洲城志在必得,单就士气来说,秦晖一方稍稍落了下风。
“秦将军,怎么苏固方的人多了这么多?从岭南到这里,他就没有遭到拦截吗?”王佑圭听了秦晖的禀报之后,甚是不可思议,依他看来,三万军队从出发到现在,怎么也得折损一部分,如今反倒还多了好几万?
秦晖吞吞吐吐道:“苏固方一路北上,并未遭遇过多阻拦,而且..桂州和永州的一些将士是主动加入的..”
“什么?”薛进拍着桌子站起来,“反了他们了!给咱家打!狠狠地打!”
屋内一片安静,在座的几位都没有接话,王佑圭此时也冷静下来,若果真如秦晖所言,只怕苏固方是得了军心,甚至民心了,这还得了?于是他开口问秦晖:“他们得了几城了?”
秦晖回道:“他们一路北上,绕开了州府重镇,也并未在哪里过多停留,像是尽量避免和朝廷军队遇上。”
“哦?这倒是奇了。”王佑圭低声沉吟着,历来叛军皆是打一城便占一城,苏固方此番倒是稀奇。
薛进阴阳怪气道:“王大人,他都举兵北上了,是何原因重要么?”
王佑圭对薛进的做派一向看不上,但是这会儿也不得不强忍着不适劝道:“薛公公,陛下的旨意,要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此事,不如先和他们谈谈?”
沈昀赞同道:“王大人所言极是,老夫随你一同去。”
薛进冷笑一声道:“若是两位大人能将他们劝降,自是皆大欢喜,不过大人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若是他们油盐不进,您可别心慈手软。”他说最后一句时,眼睛定定地望向沈昀,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秦将军,叛军集结正往城下来了!”这时,自门外跑进来一个士兵急忙禀道。
王佑圭站起身:“来得正好,老夫去会会他。”
城楼之上,秦晖亲自挥着旗子以示暂时休战。
王佑圭大声冲着城下喊道:“苏将军,你也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难道就忍心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重陷战火?难道要让无辜将士和百姓白白送死吗?苏将军,这城内外都是我们大周子民啊!”
苏固方听完转向一旁问道:“子敬,那是谁啊?”
陆子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佑圭。”
“老子不找他,他倒是送上门了?!”苏固方啐了一声道:“你说说他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家国大义,实际上不干人事,让他滚下来说话。”
陆子敬笑着称是,朝上面喊道:“王大人,我们将军请你城下一叙!”
“好!”
秦晖急忙阻止道:“大人不可。”
王佑圭看了沈昀一眼,摆摆手道:“无妨,有沈将军在。若他苏固方真的一点情义不讲,老夫也算以身殉国了。”说罢,他扶了扶头上的乌纱帽,然后对着沈昀道:“走吧,将军。”
秦晖无奈跟着下去,吩咐城门士兵道:“开城门。”
“子敬,这王佑圭旁边是谁?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苏固方眯着眼睛道,他觉得这走路的姿势极为熟悉。
沈昀早前在岭南时膝盖受了伤,此后时常发作,阴雨天更深,走起路来两条腿确实有稍许不同。
陆子敬仔细看了看,惊道:“好像是..沈将军!”
“什么?!”苏固方一下从马背上跳下来大步往前,确认果然是沈昀之后,他的眼眶竟有些湿润,哽咽道:“将军..真的是将军!”说罢竟要上前行礼。
陆子敬急忙下来拦住他道:“将军,您这一跪,怕是要让沈将军落人口实了。”
苏固方顺着陆子敬的眼神看去,城楼上站着秦晖、薛进,不远处还有王佑圭,他这才惊醒,自己差点害了将军,不管他们是否师出有名,在朝廷看来,就是谋反。而他这一条命,早在踏出岭南那一刻,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于是他迅速收起了故人重逢的喜悦,面对迎面而来的两人,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淡淡地开口:“将军。”
沈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这一面,他便能确信,苏固方还是那个苏固方,“谋反”二字,实在跟他联系不起来,这其中必是有什么隐情。
王佑圭看了看两人,率先打破沉默道:“苏将军,您这是何苦呢?大周如今的太平,也是有您的一份功劳的啊。”
苏固方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斥道:“你还知道老子有功劳?你们一个个朝堂高坐,谁关心过边疆将士们的死活?岭南递上去的奏折,你看过吗?究竟是哪一条不合理的请求让你们一次次地推了又推?若不是把我们逼到绝路,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你以为我们一路北上,为何没人阻拦?为何将士们自愿加入?你想过吗?你们他妈的只在乎官帽戴得稳不稳!得手的银子多不多!”
王佑圭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一时间脸涨得通红,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用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对面道:“你..你..”
“胡闹!”
沈昀的声音铿锵有力,威严犹在。
王佑圭也被这一声气壮山河震慑住,捂着胸口愣在一旁。
苏固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沈昀还是他们的大将军,也常常如此严厉。
当年他们一个个的年轻气盛,除了行军打仗,旁的事都不管不顾,时常被文官东参一本,西参一本,沈昀因此也没少训斥他们。可不管是他们谁犯了错,惹了事,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拼命将他们护住的,也是沈昀。
沈昀一看苏固方肃立的样子,心有不忍,语气和缓道:“即使你想亲自进京上疏,也不必带这么多将士一起,还不快回去?!”
苏固方一下怔愣当场,虽然他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道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昀能将此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王佑圭也从方才的愤愤中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昀道:“将军,这事不是这么办的吧?”
沈昀呵呵一笑道:“哦?王大人,若要您说,此事该当何论呢?老夫只知道,陛下交代过大周西南不能再有战事。”
王佑圭呵呵一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苏将军必然是要上京请罪的。”
“呸!”还没等王佑圭的话说完,苏固方便不屑地打断道:“老子有罪,那你呢?中书省呢?兵部呢?王大人可曾看过我呈上京城的奏疏?一封封呈上去,不是被否,就是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你们何曾关心过岭南将士的死活?今日若不是我们举兵北上,王大人会踏出京城么?”
面对质问,王佑圭的眼神有些躲闪,苏固方提到的奏疏,就算他没有直接经手,也对这里头弯弯绕绕一清二楚,他确实无法为自己辩白,只能解释道:“苏将军,中书门下日常公务繁多,每天都有各州县的折子要处理,难免会有疏漏,再说,也不是所有的奏请都会被准。”
“哦?是么?”苏固方脸上的笑容让王佑圭觉得有些冷,“江南的城墙修了又修,砖石都恨不得抠下来,用金子贴上,岭南有了匪患,你们却连艘战船的钱都不出?对了,兵部王珙,也是你们王氏一族的吧?”
王佑圭皱着眉头道:“兵部也是按朝廷章法做事,与是不是王氏一族没有关系。”
可一旁的沈昀听了苏固方的话,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他着急地开口问道:“岭南有了海盗之患?从何时开始的?你们可有对策了?”也许是话说的有些急了,沈昀呛了一口凉风咳嗽起来。
苏固方想伸手帮忙,忽然想起方才陆子敬的话,只能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垂在身侧。
“王大人,此处风大,若是您想谈,不如移步我们将军帐中?”陆子敬看了看天,这是要下雨的迹象,他看出苏固方的关切,于是出声提醒道。
王佑圭迟疑着不说话,他转头往城楼上看了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昀,若要让他孤身前去叛军营帐,他还是有顾虑的。
沈昀看出他的犹豫,也急于想知道岭南的情况,于是提议道:“王大人,不如你先回城内,让老夫去和他们谈谈?若是能和谈,也是免了一场祸事,于你于我,于大周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王佑圭将沈昀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既如此,潭洲城的命运,就交到将军手里了。可有一点,苏将军必须进京,交由陛下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