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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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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为了确保稳妥,其他各县的粮仓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搜查,只是放话给那些官吏,若两日内主动投案,便可从轻惩治。
其成效也显而易见,各县官员听到风声,纷纷前来自首,将他们如何伪造户籍,向朝廷虚报人数,冒领救济银粮,又是如何谎报损耗,编造假账的罪行交待得清清楚楚。
宁州衙门。
“怪不得无人告发,原来宁州九个县竟全都牵涉进去!”庆王看了证词,拍着桌子怒道。
沈昱庭接着道:“只是,据证词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远在京城,一手操控此事的那个人是谁。”
也正因如此,那些杀手才会直奔梁书颐而去,因为只要他开不了口,这条线就到此为止,而上面那个人,便能高枕无忧。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梁书颐的证词。”庆王对现有证词显然是不满意的,他若想扳倒太子,就必须将此事和太子牢牢地绑在一起。他看着沈昱庭和顾南越道:“你们亲自去审,我旁听。”
“是。”
正堂里,顾南越开门见山道:“梁大人,事已至此,您还是都说了吧,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由于担心那些人再来杀人灭口,所以自洪县回来后,他们便将梁书颐秘密关押在衙门里,并没有送往宁州牢狱。
此时的梁书颐跪在堂前,他缓缓地抬头,看着屋内熟悉的一桌一椅,心中五味杂陈。一年前,他正是坐在那个位置,招待着初来乍到的顾南越,转眼间,昔日的知州大人却已成了阶下囚,他自嘲地笑着回道:“他们该说的都说完了,不知顾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顾南越笑着道:“梁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就是要听听那些不该说的。比如,你们是如何分账的,还有,京城里的那个人是谁?”
梁书颐并没有着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家人..可还安好?”
“你放心,我们已将他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若我说了,你能保我一家平安么?我做的事,与他们无关。”
顾南越看向屏风后,只见庆王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才应道:“可以。”
梁书颐得了允诺,顿觉浑身轻快,他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朝着屏风后磕了头,然后转过来伏下身子道:“所有贪墨银两都统一送往甘州最大的粮商,段式商行,然后再从那里分赃,送往京城,账本就在柳主簿那里。”
“京城的谁?”
“郑平之,郑大人。”
“还有别人么?”
“不知道,从始至终,我只跟郑大人见过面。”
“当真?”
“千真万确。不过听郑大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也没拿全部的银子,至于究竟给了谁,我就不知道了。”
沈昱庭和顾南越对视一眼,他们都清楚,梁书颐说的的确是实话,只是如此一来,庆王怕是不会满意这个结果。
果然,屏风后的庆王一动也不动,正堂内的空气似乎都紧张起来,这时,只听顾南越另辟蹊径问道:“那段式商行和段有为有关系么?”
“有,段有为也是段式一族。”
“那段有为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梁书颐不曾想到他们竟会问这个,一时呆住,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任命似的道:“他买通了考官,将原本应该得第一的考生的试卷,换成了他的。”
屏风后的庆王似乎也略显震惊,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专心地听着堂前的问话。
顾南越神情如常,淡淡地道:“接着说。”
入了夜,沈昱庭和顾南越终于把所有的证词都理好,交给庆王之后才回了家。
“阿越,你说,段有为科举舞弊一事,庆王会查么?”
顾南越累得直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道:“会。”
“为何?”
“因为贪墨一案到郑平之那就断了,虽说他是太子的亲舅舅,但是太子若想从此事脱身,也很容易。可是,若加上科举舞弊,恐怕太子一派就暴露无遗了。”
沈昱庭不禁赞同:“皇子结党营私,犯了陛下忌讳。”
任何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都不会允许有人结党,威胁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即便那个人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太子。
“是,所以庆王若想扳倒太子,就算折损几名吏部官员,他也一定会管。”
京城。
“薛公公,您快给指条路吧,庆王马上就要带着梁书颐和证词上京了!”郑平之的声音沙哑,着急地在殿内走来走去,宁州的消息传来,他们并没有得手,梁书颐还是落在了庆王手里。
“是啊,公公,他若是进了大理寺,不定还能攀咬出谁来,况且此案父皇已经交给萧律主审了。”太子萧彻也坐不住了,今日终于露了面。
庆王已然拿到了贪墨案的重要证据,郑平之若是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况且,此次由庆王萧律主审,即便当真与他无关,恐怕他的好弟弟也会想尽办法与他扯上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来。
薛进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若真说起来,他还是有信心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干净的,梁书颐一直都是和郑平之联络的,而他,从来没有露过面,只是逢年过节时,拿了郑平之的“孝敬“而已。
郑平之见此情形,气急败坏道:“公公,平日里我没少孝敬您吧,在这节骨眼上,您可别想着撒手不管。”
面对郑平之言语中的威胁,薛进倒也不生气,依旧慢慢地放下茶碗,意味深长地笑着道:“郑大人,咱家早就跟你说了,当断则断,可你偏偏舍不得宁州这些年的经营,心存侥幸,这下好了,错过动手的最佳时机。”
“这..欸!”郑平之重重地甩了甩袖子,无比懊恼地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们与王家那些乌衣门第不同,郑家在朝中根基浅薄,可若想拉拢人心,又无非就是钱和权。而那些进项大的产业营生,全都掌握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他只能费尽心机从旁的地方钻营,而宁州,就是他苦苦经营多年的结果,所以他真的不想舍下。
如今被查,恐怕整个郑家就要一朝倾覆了。
“不过,”薛进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用平淡的语气道:“郑大人,这不是,还没到京城么。”
“您的意思是?”郑平之立刻意会,可他转念一想,却心有疑虑:“现在动手,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薛进冷哼一声道:“死无对证,庆王就算有证词又怎么样?”
听了这话的郑平之忽地笑了,似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急忙拱手道:“是,是,我这就去办。”
太子萧彻看着郑国舅离去的背影,思虑良久,终于还是道出了内心的疑虑:“公公,此举怕是不妥吧?”若是此时行刺杀之举,就算最后成了,也还是会招来陛下的猜疑,甚至暴怒,到时只怕牵连更广。
薛进转头望着萧彻,眼睛里竟有一瞬一闪而过的慈祥,“殿下,说句托大的话,老奴也是看着您长大的,自是不愿此事与殿下有所牵连,只是如今到了如此地步,老奴有句话,即便大不敬,我也是要说的。”
“公公,您说。”
“当断则断。”
还是这句,当断则断。萧彻愕然,这正是前些日子薛公公同郑国舅说的话,难不成..?
薛进看出萧彻的顾虑,进而劝道:“殿下,如您所说,刺杀之举实属迫不得已,可无论成与不成,你我都清楚,郑国舅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但是,任何人进了大理寺,都有可能说出他不该说的话。”
萧彻原本还心有不忍,可听到薛进最后一句话,眼神忽然变得阴骘,他看了看薛进,狠了狠心道:“是,我知道了。”
“可是,公公,难道这次就认了么?”萧彻忍不住抬手捶了一下桌子,他实在是不甘心,就算这次保住了自己,只怕在陛下心里,他这太子之位也是要动上一动的。“沈家真的已经站在萧律身后了么?还有顾家那个,顾侯不是舅舅的人么?”
薛进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很早之前,他就试图拉拢过沈家,可偏偏那父子俩都是个油盐不进的,上次沈昀出狱之后,干脆请辞赋闲在家,沈昱庭更是跑到西北边城,如今竟还闹出这么一番动静来。这让他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没等薛进回答,便见门外侍卫急匆匆跑进来禀道:“殿下,陛下请您立即前往政和殿议事。”
萧彻平复了一下心情,坐直了身子问道:“这么急?有说是什么事吗?”
“回殿下,说是..岭南苏将军反了。”
“什么?!”萧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岭南?苏固方?”
“正是。”
“快走。”
“殿下,”薛进叫住萧彻,挥挥手让侍卫先出去了,他亲自走过去关了门,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殿下,咱们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