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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神君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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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羽翼化出人形后,重寄不顾一身水液淋漓,踩出一串湿漉漉脚印步便入了屋内。
一面走一面碎碎念念:“倒霉催地怎么就碰上破军星君那婆娘了,把老子追得无路可逃,便只得又跳入了孽海内躲她!”
原来重寄飞上九天溜去找洛玖,谁知洛玖未能从他口中得到弃妖修仙的准话,便气乎乎将他赶了出去。
他守在洛玖的住处苦求了许久,又向洛玖打探景清的消息,洛玖却只让他滚。
无奈,知晓云萝等得急,于是重寄便滚了,振翅飞上三十三重天,潜入于天帝青楠的玉清宫内探听消息,却依然不得而知。
重寄不死心,便又溜去与云萝牵绊甚广的廉贞府。
哪知还没入得宫门,便迎头遇上了红袍银甲的破军星君,破军星君应是来找玉衡星君,她一探得周围妖气显露,便一挥手中银枪将他从虚空里逼了出来。
“你不知道,那婆娘好生凶恶,一柄长枪挑出漫天梅花。老子又不愿意和女人打架,只得一路逃……”
“……偏生她一路紧追不放,老子逃到第三重天被她带的兵封了退路,只得跳海了……”
“……好在那婆娘不敢跳海,心中定是生了对哪个神君的情!”
重寄发泄完,一屁股坐到玉几上,一脸怨气。
云萝倒是知晓破军星君性子的,明明一介女儿之身,脾性却颇肖男子。
她一开心便要找人比试拳脚,一生气更是打架打得愈欢,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从不管会否得罪何人。
云萝很是欣赏这位女星君,不过与之鲜少交集,难得说上话。
“云萝,我此去惊动了天庭,九天之上应会戒备愈严,待再过两日我复又去,你莫要急……”
可她怎能不急,一日不知景清的情形,她悬着的心一日便定不下来。
油煎火烹般又过了几日,重寄便又上了九天去,临行前千般叮嘱云萝好生休养,静待消息。
小妖们见妖王视云萝甚重,自然不会殆慢,殷勤直往这禾花宫送好吃好喝的,恨不痛亲手给她投食喂药,若大王回来时这姑娘好了起来,大王定会赞赏有加。
云萝望着玉几上堆积如山的美果佳肴,她哪里吃得下。一想到景清她便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可重寄此去又是十几日沓无音讯。
云萝焦虑中越发憔悴不堪,可终是体虚乏力,别说飞还九天救景清于危难,便是多走几步都喘得紧。
那麻衣绿辫的白老头儿因送参须又来了。
云萝一见到他便夸他哭丧哭得甚妙,白老头儿尴尬得满脸老褶都泛起了红。
“云萝姑娘莫再取笑老儿!”白老头儿讪笑嫣然。
云萝半倚着榻背坐起,一脸真诚夸道:“哪里是取笑了,若无白老伯嚎丧……不,致哀辞,想来我还昏睡难醒。只是未听得白老伯其它唱辞,实属憾事,可否尽唱与我听?”
“咳!好说好说!”白老头被夸得眼角抽了抽,打断话题转而关切:“这哀辞听多了伤魂神,云萝姑娘伤得重啊,一身修为竟然一丝不剩,须得好生调养调养。”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萝收起调笑,倏地探出手去握住了白老参鸡皮累累的手,恳切相问:“白老伯,我想问问,可有快速恢复修为的法子!”
白老头忽地被她紧紧握住了手,惊得花白胡须都抖了抖,听得云萝求问之言方放了心。
红着老脸抽回手,他问:“云萝姑娘想要多快?”
云萝难掩心中急切,轻道:“一日最好,一月太久……”
白老头眼神一个激灵,手连连摆了起来,语不成调:“一日?老天爷,我便是那大罗金神在世,也难遂姑娘的心愿呐!”
云萝退而求其次:“那,一月?”
白老头站起身来背起了手,一面踱步一面思量:“你的身子尚在重伤之中,这一月能养好伤便是好事,想要恢复修为,少说也得个百十来年,我虽救伤扶危良多,但姑娘这份心愿实难办到!除非……”
“除非什么?”云萝急问。
白老头两眼微眯,拈须徐言:“……除非有人愿过渡给你修为,或者换取……”
云萝于这妖界陌生,认识的也仅妖王重寄,还有眼前的白老参。
但这二人与她而言不过初识,非亲非故,哪里便好意思求了他们过渡给自己修为?
不过,白老头所言的‘换取’,倒如点亮了她黑暗之中的一星烛光。
“如何换取,与谁换取?”云萝追问。
于是白老头便讲了一个于妖魔两界知之甚广的事。
说是——
十多万年前,仙魔大战中,魔神君池与天神长衍相斗,被天神长衍用了苍仪神剑一剑洞穿。
那苍仪剑乃是上古神剑,极难驾驶,凶戾无比,向来剑无虚发。
苍仪剑既能斩杀六界妖魔、也能弑神,所以即便神仙,一旦沾上都难免灰飞烟灭。
此剑因太过凶戾,现已被沉于昆仑山下的弱水之中,水下有上古神兽看护。
不过此为后话。
且说,那修为无边的魔神君池中剑后,即便舍却躯体消亡,也要保存自己的魂魄与修为。
躯体虽消,但幸得腿部一根细小的腓骨余下,魔神便将自己险些消散的魂魄与修为寄存于内。
数万年来,魔神一直在找寻中意的躯壳,以期寄壳重生。但这魔神千挑万选,一直都未寻得满意的躯体。
魔神虽然凶戾,但好在讲究公平之道,他放出话来,但凡有与他有修为相求者,尽可拿他所需来换。
只是不知这魔神除了躯壳,还需要其它什么……
一席话听完,云萝眼中生出光芒,没带半分迟疑断然道:“我去!”
白老头连连摇头,拒声迭迭:“你乃妖王贵客,这些事需待妖王回来商议才好,再说,你身上不一定有魔神能看中的东西。”
云萝闻言便挣扎着下了榻,眼前金星连冒中她身形乱晃,白老头忙抢前两步将她扶稳。
她求道:“我自己的事定要自己拿主意的!”
白老头依然不肯,云萝再求:“白老伯有所不知,我误一天时日,便有至亲于敌手中多一分凶险,还望带我一试!”
白老头活了八万年之久,惯见六界风波,早已活得通透,有些话无需多问便能从云萝脸上读懂。
若非情急,眼前这位身有仙根的堕仙怎会置性命安危不顾,也要与那传说中凶戾的魔神作交易?
扶云萝于玉几上坐下,白老头似在后悔将此消息透露于她,叹息:“你若想将躯体卖与魔神我是断断不会允许的!妖王若知晓,还不知会到我府上闹成什么样呢!”
云萝接着说服:“我承妖王的救命恩情,断不欲让白老伯为难,仅只是想去试试身上会否有魔神中意之处,若能换回一些修为灵力,于我而言不啻于天大好事呢!”
白老头儿一嗟三叹:“唉!我与妖王打打骂骂也交往了数万年之久,他之友便是老夫之友,既然姑娘心意已决,少不得老夫伴你往魔界走一遭了!”
云萝大喜,待要拜谢却被白老头儿压住了肩。
抬眼,白老头一脸郑重叮嘱:“此去魔界,还望姑娘尽听尽信我老夫,切不可自作主张,你若出了差池我便不好与重寄交代!”
云萝起身拜谢:“旦听白老伯安排!”
白老头召出片绿油油的人参叶子,掐了个决那叶子便瞬间展开,若一方巨毯般便载着他与云萝离了妖界,飞入了位于幽冥深处的魔神地界。
一入幽冥,天便黄黄,地便苍茫,似乎万物皆失却了鲜明的色彩,徒留这足以乱人神智的浑然之色,教人头蒙如裹,分不清天与地。
云萝寿数五千年,观遍仙界绝妙幻景,览遍凡尘壮丽山河,却独独未被父帝允许下黄泉,入幽冥。
——更遑论深入天界禁地,魔神的领域。
白老头儿显然对此处熟门熟路,御使着叶子堕入阴风阵阵、深不见底的魔渊,又越过幽冥业火熊熊的炼池,直到眼前豁然开阔,一座红砖黛瓦的宏博宫阙眺入眼帘。
宫阙外,重兵把守的宫门外魔影幢幢,阴气森然。
见白老头儿载了云萝来至宫门前,便有魔兵持戟上前盘问:“来者何人?”
白老头儿使了使眼色示意云萝安心,遂脸上堆满了笑,拱手应道:“是我,白老参,有事前来拜见魔神大人!”
其后云萝方知,即便是那法力无边的魔神,也需要时时汲取仙草仙芝的灵气,以便滋养自己那根仅存的魔骨。
白老参的参须名声在外,魔神自然遣了魔使向他求购。
白老头每一百年来魔宫送参须一次,魔神倒也不亏他,回赠珍宝无数。
正是因着这份与魔神上万年的交易,白老头了解魔神虽然凶戾,但好在诚信,这才敢将云萝带来。
魔兵想来认出了白老参,闪开身,身后厚重暗黄的宫门便轰然开启。
白老头驶着参叶载着云萝闪入宫门,顿时,深宫之内,如缕如织的魔障妖云便弥漫了云萝满眼。
幽深的宫阙内,层层魔障如云,教人难看清宫从情形。唯有影影绰绰、时隐时现的高墙巨柱偶突出云雾现出一丝形来。
忽儿一阵靡靡之音穿云透雾而来,酥媚娇婉得让人心神为之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