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杀的魔君掉马死遁了》蜀南乔

13、心魔来袭

　　那人粗眉广目，金冠玄袍，他看楚舟的目光暖暖融融，满是慈爱和痛惜。

　　他向楚舟轻唤：“孩子……”

　　楚舟冷峻的眉目一荡，神色变得有些恍惚，眼中渐渐蓄满了水汽，他喉头上下一动，轻唤：“父亲……”

　　“来父亲这里！”

　　那人缓缓蹲下身子，展开双臂，目光殷切，似乎眼前的楚舟不过是稚子小童，只待楚舟甫一入怀，便能将他抱起。

　　楚舟举步缓行，靠近那人，倾身入怀将那人抱紧，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口中喃喃：“孩儿来了！”

　　那人双臂拥他入怀，温软的眼神却渐渐狰狞起来，身体也拼命挣扎，似乎想要从楚舟紧拥的双臂中挣出。

　　可楚舟手中的剑已洞穿了他的身体，一手却仍紧紧搂着那人。

　　“孩子，为何？”那人眉眼扭曲，哽声相问。

　　楚舟拔出长剑，松开了手，那人的身影便于黑暗中复化为点点莹光散去。

　　“多希望你……是真的！”他望着那淡去的莹光，轻轻道，‘啷呛’一声，剑入了鞘。

　　而楚舟经历的这一切，看得身边的楚楚一脸错愕。

　　方才，她看到了十分滑稽的一幕。

　　冰疙瘩楚舟一改寒漠之色，神情十分动容，他口中喃喃自语，身形摇摇晃晃，如同醉酒一般望空中又搂又抱，最后竟然还拿着剑虚捅着什么……

　　楚楚捂了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却最终憋得肩头连连颤抖，于是她迎来了一道冷得能冻死人的目光。

　　清醒过来的楚舟目光渗人望向楚楚，借着浮于空中那盏琉璃灯，她见楚舟的脸上泪光盈盈，眼角犹有泪珠不挂滑落，于是满腹的笑意便被他满脸的泪痕打消得一干二净。

　　她舔了舔唇，问了两句不太聪明的话：“那个！你……你这是哭了么？顶天立地的噙香山首徒也会哭么？”

　　楚舟牙关突起，可能是牙咬得有些用力，所以连带鼻子都皱了起来！

　　楚楚眼神闪了闪，心中生起一丝寒意，深吸了一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调整了说话的方式：“真是可怜！我很可怜你，楚舟仙君！”说完，她又友好地冲楚舟眨了眨真挚的眼。

　　楚舟胸膛起伏，好半天才调好了呼吸，咬着牙冷冰冰道：“你若想我带你出去，最好闭上你的嘴！”

　　于是楚楚便乖觉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跟在楚舟身后，林间腐败的枯叶混着潮霉之气流溢，分外难闻亦让人窒息。

　　原本楚舟行得就快，楚楚跟着喘息连连，再加上林中光线暗淡，不过多久，楚楚便觉头脑昏昏沉沉，脚步也便慢了下来。

　　楚舟身前微弱的琉璃灯随了他一起快行在前，楚楚摇摇晃晃慢行在后，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楚舟时，她不得不出口相唤：“楚、楚舟，等等我！”

　　楚舟于胧胧朦朦的灯光中停下脚下，缓缓回首，楚楚手撑着膝喘了好一回会儿才抬头看他，可不知为何，楚舟的身影竟然渐渐淡化了，淡化于那盏昏昏黄黄的琉璃灯的光影之中……

　　楚楚有些急了，不察楚舟为何会消失于琉璃灯光中，不过晃眼之间，她看到林地间慢慢腾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光若漫天流萤闪烁的尾灯，又似九天倾倒了银河……

　　她无措转身四顾——脚下，身周，七彩光芒乍起，转眼将她团团包裹。

　　透过七彩光芒，她看到林间腾起的星光渐凝渐聚，聚而化蝶，蝶耀七彩，随即，如潮的七彩蝴蝶扑天盖地朝她涌来……

　　楚楚祭出灵笔，握笔的手轻轻颤抖，凝神聚气，严阵以待……

　　彩蝴涌自她身前便渐渐合聚，七彩的光芒中，一个颀长的的身影显现，如雪的长袍月白风清。

　　楚玉玄晶灵笔被楚楚仙息催亮，绽出亮紫光芒将来人的眉眼照亮，她神色倏然一惊。

　　从未见过的男子，从未见过的俊美……

　　他眼眸边泛着点点蝶翼莹粉光泽，剑眉星眸如画，丹唇不点而浓，望向楚楚的眼神溢满了醉人的温柔，眼神痴痴望向楚楚。

　　楚楚一刹恍神，被那如画的眉目惊艳到久久无法回神……

　　那人没有回应，只缓缓向她走来，忽儿神色猝然神伤，目光若易碎的琉璃，似乎轻一触碰便会泪水盈睫。

　　楚楚后退两步，于记忆中快速搜索，即便搜遍了脑海中的每一个身影，也未搜出这样一张惊天绝伦的脸。

　　可是，胸间却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闷痛之感，气血于五脏六腑于左冲右突似急于找一个出口一般，她难抑喉头腥咸，一口血便喷了那人一身。

　　一口老血泄了她体力好些仙气，她颤微微执灵笔护于胸前，寒声相问，“是妖是魔？”

　　那人神色惊了一惊，眉目间溢满心疼与怜惜，却只是不出声，朝她伸出的手也未停，眼见便要将她触及。

　　急切中，楚楚四寻楚舟不得，便挥出手中的灵笔，灵笔于空中快速翻转，洒出团团墨色，朝那展开双臂走来的人袭去。

　　本以为是难对付的角色，谁知墨色刚一触及，那人的身影便如水般化开，散成团团蹁跹的七彩蝴蝶，飞逝于林中。

　　忽儿惊现却又莫名化去，楚楚心中后怕不已，回过神来一身衣裳已被冷汗湿透，一时摸不清这突然现身的是妖还是魔。

　　静下心来时，身周的星光已点点散去，林间复又暗黑一片，没了楚舟的琉璃灯照路，楚楚只得祭出自己的本体灵笔来照路。

　　她于原地大声唤了好多声楚舟的名字，却未见他应，心下不由戚戚然，怯怯然。

　　此前的五百年过得平稳安逸，尚未体会过何为凶险，突遇意外还是让她心中甚觉无依，想起了自己常哼的那首曲子，似为给自己壮胆般，她一面哼一面摸索着向行。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苍庚于飞，熠熠其羽……”

　　低低的吟唱声看似婉转清越，细听却发现唱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轻轻的颤音，楚楚本以为唱首歌能壮壮胆子，哪知寂静如死的林间唯飘荡着自己的歌声，便显得越发死气沉沉。

　　她颇觉不妥，才收住歌声，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便于耳边响起。

　　“带我走吧！”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哀求，脆生生的，却是陌生的声音。

　　楚楚惊得身形几要站立不住，便感觉肩头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头。

　　侧头一看，借着灵笔的浓紫光华，她看到一个雪白白、毛绒绒的小身影,仔细辩认，是一只雪白的鸱鸮。

　　它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正侧头看着她，水汪汪的圆眼中满是哀求。

　　能说话的夜枭，不是妖又是何物?

　　楚楚强作镇静挥掌向那小身影袭去，小身影自她肩头扑拉拉腾起，待她一掌挥开，复又呼拉拉落下。

　　“求你了，带我走吧，带我出万妖谷！”毛绒绒的小身影眨巴着黑豆眼接着哀求。

　　师尊说了要斩妖除魔，即便这小鸟妖尚未伤她，但师尊的话定不会出错。

　　楚楚不理会鸟妖的哀求，她指尖凝出紫华袭向肩头的小身影，它轻松避开复落肩头，脸皮很厚地不断重复：“求你了，带我走，求你了，带我走，带我离开万妖谷！”

　　她心中惊异，这小东西很有几分能耐？为何能轻松避开自己的袭击后，又丝毫无惧地复落她的肩头。

　　她伸手将浮于空中的灵笔握住，运行体内神息推动灵笔，灵笔绽出浓紫神息。

　　执笔在手，她冷冰冰道：“你应是素日里吃得太多所以身子太沉，别站我肩头了，或者，你飞到我眼前来我们商议？”

　　“好！”鸱鸮脆生生应了，扑了下翅膀听话地飞到了楚楚眼前。

　　楚楚讶异于它的听话，竟然有这么笨的妖？

　　“带我走吧！”鸱鸮乖乖在她面前扑腾着翅膀接着哀求。

　　楚楚冷笑：“想得美！”

　　带妖出谷？她可是九天上仙，司战之神的徒儿，上神要她以三界苍生为念，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它这是想将小命献祭到自己手里？

　　显然楚楚的话打击到它，它大大的圆眼里溢满了泪花，哭哭啼啼哀求起来：“我是好妖，我被困在这万妖谷中一万年了，我不想在这里！”

　　“别碍我事，速速离去，否则我会杀了你！”楚楚觉得跟这只妖说不清楚，而与它言谈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我告诉你群魔障林中的密秘，你带我出去好吗？”鸱鸮哀求。

　　楚楚眉头一扬，和颜悦色问：“那你说说，我看看你的秘密值不值得我犯险！”

　　“群魔障林里有只数十万年的心魔，它能演化出你心中在意的人，若你不杀了它，那心魔便会吞了你！它便会汲取你的灵力，将你化为它的一部分！”

　　楚楚笑了，却原来此前所遇之人是心魔演化，于是便轻松吁出一口长气！

　　刹那，她手中灵笔浓紫大盛，调转笔头，一团浓墨便向鸱鸮袭去，狠戾的神息化刃，旋转绞向鸱鸮。

　　鸱鸮惊而飞离开，恨恨大骂：“你听了我的秘密便要杀我，你是坏仙子！”

　　楚楚眉眼冷凝，驱使灵笔点出漫天墨息，将那鸱鸮驱离。

　　鸱鸮扑啦啦飞走，哭哭啼啼：“呜呜呜……我想出去……我想出去……”

　　楚楚收笔入手，静驻了身，眉头渐渐拧起，良久，轻叹一声，转身投入黑暗。

　　于林中穿行良久，眼见前方光线渐渐亮了起来，心中顿感欣喜，想来这魔障林也快要被她走出。

　　再行一会儿，眼前的景色便豁然开朗了。

　　抬头望望，万妖谷的天幕依然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晕，远眺，眼前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间绿草如织，花开似锦，谷中有风时起，拂来的花香沁心润脾。

　　谷中央有一道弯弯穿谷而过的浅溪，浅溪上有一方草亭。

　　亭中却静立着一个月白风清的身影，鹊尾长冠下青丝如墨随谷风微扬，甚为仙姿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