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魔女她被迫装怂》Palpitate余悸

68、沦陷

　　云晨睿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当时他只觉得眼前突然飘出茫茫白雾，眼睛一闭就来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
　　周身空洞洞的，一望无际。

　　云晨睿仍旧是冷着张脸，或者说那本来就是他惯有的表情。只是紧皱着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耐与烦躁。
　　那对万年来无欲无求的云晨睿来说是很难得的情绪。

　　他绷着嘴角，压下异样情绪，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倏然一阵眼熟的白雾毫无预兆地出现，迎面扑了云晨睿一脸，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再睁开眼时，他出现在一个明亮的码头上，正面对着一艘船。

　　河岸边有一棵歪斜的大树，缀着满树红花，艳的晃眼。

　　一阵风吹过，血红的花瓣逃离枝头，争先夺后地在风中飘扬起舞，渐欲迷人眼。

　　云晨睿不为所动地越过这阵争奇斗艳的漫天花海，视线渐渐聚焦在船上。

　　船上似是有一对紧密相拥的恋人，几近重叠的背影正对着他。

　　男子宽厚的脊背将心爱的女子完全笼罩在了怀中，像是生怕被他人瞧去了她的半点神色。

　　云晨睿神情淡淡，他向来没有什么看热闹的习惯，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根白皙靓丽的长箭划破长空，同他擦身而过，箭风撩起他的长发，飞速地刺向那道相拥重叠的背影。

　　云晨睿惊诧地转身阻止，却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被一箭贯穿。

　　他大惊失色地转身寻找凶手，画面却在这时突然开始扭曲变化。

　　一顿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周围所有的场景都化成了无数碎片。
　　云晨睿无法，只得闭上眼睛。

　　这次他睁开眼是看到的是一个诡异的洞穴。
　　明明幽暗森然，深不可测，却又闪着渗人的光亮，时不时还有水流淌过的细碎声响。

　　云晨睿脚不听使唤地往洞穴深处走去。

　　这场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凶险万分，明明应该转身就走的，但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呼唤着他，吸引着他情不自禁地进入。

　　越往深处走，云晨睿面上的表情越加凝重。

　　不似寻常洞穴，越往里，远离阳光，便会越黑暗，他越往深处走，所见的景象倒越发清晰。

　　里面比外面的光亮更大。
　　处处透着古怪。

　　不知走了多久，云晨睿被荧光映亮的瞳孔内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向这道瘦小的身躯走近几步，最后停在两三米的地方上下扫视，无声打量着。

　　那人披散着长发，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肩膀有着极小幅度的耸动，不仔细观察基本看不出来。

　　她在压抑。云晨睿判断。

　　压抑什么呢？

　　云晨睿的视线从她起伏的肩颈上移，淡然的眸子倏然一缩。

　　那女子耳畔细发的遮挡下俨然是一对尖耳。
　　优越的弧线，白皙皮肤下透出的丝丝纹路。

　　那是修罗王族特有的形态！
　　女子竟然露出了半魔身姿！

　　云晨睿惊诧不已，随之而来的却是疑惑。

　　他从未听说过修罗王族出了新的王女，也从未听过魔尊叶渊有过什么女儿。

　　他曾在六界灵薄见过所有修罗王族女子的样子，都是些长老的子女，个个都是身高体壮的，虽不比男子，但却没有这位这般柔弱瘦小。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对这名女子的身份和意图一探究竟。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模样身前，下一秒他的谨慎就被惊愕给全部吓没了。

　　他面前的女子确是修罗王族的半魔形态，但不同的是她额上缀着一朵朱红的花纹，眼瞳也是暗红色的。
　　但最令云晨睿震惊的是她长着一张和叶千云一般无二的脸！

　　云晨睿脸上血色尽失，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她瘦得厉害，脸颊瘦削苍白，下颌尖，整张脸上都写着悲痛。
　　女子好像全然看不见他，空洞的眼神里有着细碎的光。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云晨睿想知道这个女子温柔又痛苦的眼神到底在看着什么。

　　他从未有过如此急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她全神贯注看着一片虚空，片刻，似笑非笑，那目光，竟让云晨睿心口骤紧，抽疼着迟疑了一下。

　　他忽然不想等那个答案了。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敢知道。

　　云晨睿起了身，转身快步朝洞口走去，殿深，一步又一步，临到洞口，他突然女子的声音。很神奇，明明两人隔了很远的距离，但他却听清了。

　　她叫了一句：神君。
　　温柔的，缱绻的。

　　云晨睿眼帘一颤，慢慢转过身，瞳孔却猛地紧缩。他感觉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声音，也是喊他这个称谓，也是……悲痛不已的情绪。

　　他的脚步生生顿住，眼一闭，再睁开时，他已经走在回去的路上。

　　云晨睿看见女子跪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漆黑森寒，通红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麻木地端详着手上的物什。

　　有一滴泪滑过她减削的下巴，无情地砸到地上，碎裂散开。
　　下一瞬，她举着匕首眼也不眨地扎入胸腔。
　　斜剖开皮肉，鲜血淋漓。

　　刀刃切开皮肉，血溅下去的声音很轻，却如万钧重击，狠狠砸在云晨睿的神魂——千云！

　　云晨睿俨然把人当成了叶千云。

　　他失声惊叫，声音中是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惊慌。
　　他转眼出现在床边，血从她体内汩汩流出来，浸湿了衣裳和地上的泥土，红的刺眼。

　　叶千云却似觉不出痛，像想了许多遍，毫不犹豫地伸手入体，掏出一物，双手捧着，送到云晨睿眼前，笑着呢喃了声。

　　隐隐约约叫的是“晨睿”。

　　云晨睿慌乱地将灵力送入她的体内，看着那心脏，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放回去——他的心脏似乎也被她掏出来捏碎了。

　　抱着叶千云，云晨睿仿佛猝不及防地就陷入一场噩梦，他尚未理清思绪，带着一分期冀，就被拽入这场血腥残酷里。

　　他不住地将灵力输入她体内，试图救她，叶千云灵力枯竭，又不知为何物所伤，云晨睿替他疗伤，灵力不要命似的往她体内输送。

　　叶千云像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言不语，失神沉默。

　　云晨睿看着她，她也恍若未见，犹如一片云，转瞬就散，他心里无端有了几分要失去什么的迷惑和不安。

　　云晨睿手掌发颤，如困兽似地低吼一声。

　　叶千云嘴角浮现几分笑，轻轻的，嘲弄，疲倦，复杂难言。

　　他自诩通天彻底之能，如今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刻骨铭心，痛入骨髓。

　　堂堂戮云神尊双眼猩红，耳边叶千云还在痛苦低喘，四肢痉挛着说，疼……

　　怀中的躯体肉眼可见的变冷，叶千云瞳孔涣散，灵力流失，体内魔核都濒临破碎，却被上神一股霸道灵力护住，两相僵持碰撞，她承受不住，活生生吐出大口血。

　　云晨睿死死将人按在怀中，声音嘶哑：“为什么……叶千云，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铺天盖地的后悔愤怒还有绝望堵在心口，一下一下锋利地剜着他，剖心的，似乎也成了他自己。

　　叶千云却像是被神族的灵力冲击得痛苦不堪，又是一口血，她嘴唇已被血染红，低低地笑着：“没用的，放了我吧，我好痛……”

　　云晨睿双眼猩红，耳边叶千云还在痛苦低喘，四肢痉挛着说，疼……

　　他终于撤了灵力。

　　须臾间，云晨睿好像听到了叶千云体内什么东西搅碎的声音，咔擦一声，她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纹般茫然的的神态。

　　“千云！”云晨睿几乎把人掐入骨肉。

　　怀中无人应，叶千云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止了。

　　静静的，只有血漫出体内，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细碎声音。

　　云晨睿身躯僵硬，缓缓低眼看着闭上双眼的叶千云，摸着她的脸颊，低声说：“叶千云，你睁开眼看我，你看看我，你不是最喜欢看我了吗？”

　　“千云……你陪着我。……你陪着我好不好？”

　　“叶千云……”

　　云晨睿蓦地惊觉怀中一轻，几息之间，眼睁睁看着叶千云的尸体渐渐消散，无论如何用力，再抓不紧，抱不住了。

　　叶千云心中的小火苗在看到云晨睿如此狼狈的一面后就迅速熄灭了，只余下满腔的心疼。

　　云晨睿仰头绝望地嘶吼一声。

　　眼前所有景象消散，重新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云晨睿怔怔地抬起眼。
　　下一瞬，眼眸放大。

　　他又见到了叶千云。
　　深陷火海中的叶千云。

　　云晨睿目光一凝，只见他的周身迅速聚集起大片火焰，隐隐有红芒浮动，透着诡谲森冷的怨气，还有粘稠浓郁的血腥气，将整个空间封在其中。

　　苍穹闷雷滚动，隐有紫电闪烁。

　　他看见了被烈火焚烧的叶千云。
　　闭着眼睛任三昧真火焚噬的叶千云。

　　他急忙冲过去，却被一道结界隔绝在外，无论他怎么呼喊都叫不醒人。

　　最后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叶千云被业火吞噬殆尽。

　　画面散去，他又陆陆续续看到了好多不同的叶千云。

　　一连见了好几个，却都没有欢乐的。

　　最后他一个人呆立在虚空里，怔愣地想着什么。

　　他在思考。

　　云晨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的情绪和反应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很不对劲。

　　他想起了他的师尊曾经告诫过他，天道无情，故神族也得如此。

　　神仙一旦有情，便是将自身的弱点毫无保留地露出来，六界皆可随意击破他。

　　一旦将心交给他人，便是将命，将自己的生死交由他人决定。

　　变相的向人认输投降，心甘情愿地□□的俘虏。

　　但他却告诉叶千云，万物有情，神族亦然。
　　他说谎了。

　　神仙生情，便是一切劫难的开始。

　　脑海中突然闪现叶千云嬉笑的模样，他苦笑着摇头。

　　他想，他这次应该是彻底栽了。

　　其实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什么神族的身份，不然他也不可能放弃神尊的位置留在人界当个神使。

　　他从来懂得如何取舍。

　　他始终坚持的也是那句话。

　　万物有灵，六界之内，皆可生情。

　　突然他的脑海中又开始闪现那些痛苦的画面，他抱着头痛苦呻/吟。

　　叶千云顺着栖梧手指的方向，看见了痛苦不堪的云晨睿。

　　她不知道云晨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向来沉稳内敛的人泄露出如此大的情绪。

　　如果说起初她内心的情绪是震惊的话，现在她的心里只余下心疼，莫名的心疼。

　　那么清正沉稳的一位神君应该一直高坐在神台上不染尘埃，而不是满身狼狈地跌落谷底。

　　光是想想叶千云就感觉自己无法接受，云晨睿应该是一位世人敬仰的神君，神途坦荡，而不是她现在见到的这幅沉郁狼狈的样子。

　　云晨睿心如刀扎，几乎喘不过气，双腿一软，他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声哽咽着叫了句千云。

　　像是满池的洪水找到了突破口，情绪裂开一道小口子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慌了神失了态，一句又一句地轻声喃喃。

　　“千云。”
　　“叶千云。”
　　……

　　叶千云跑过去一把抱住失神嘀咕的人，她满心满身都是无力感，隐忍着，小声叫他。

　　“云晨睿，你是在喊我吗？”
　　“……”

　　云晨睿低着头扔陷在不知名的梦魇中，半晌又泄出一句极轻的低吟，听起来却无比脆弱。

　　“叶千云。”
　　“是我，我在。”

　　叶千云又唤了他好多句，却都没有再得到回应。
　　云晨睿仍然没有醒过来。

　　她悲痛之际想到了栖梧，急切抬头望向他，眼里有碎碎的光，开口即是哽咽。

　　“妖王叔叔，千云求您救救他。”

　　栖梧沉默地看着叶千云，恍惚却看见了万年旧事，眉宇间突然浮现倦色。

　　“千云，他是神族中人。”
　　言下之意，不会老不会死，完全不需要他救什么，只不过是受些痛苦罢了。

　　叶千云自然知晓这些，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云晨睿受苦而坐视不理。

　　“可是他看起来很痛苦，我不想……我不想看他痛苦，我没办法不管他，我做不到……”

　　近乎痛苦地喃喃后，叶千云又悲切地望向他：“求求您了，妖王叔叔。”

　　“千云，我可以让他恢复原样。”

　　叶千云眼里的光才亮起一瞬就又停滞住，渐渐黯淡下去。

　　栖梧冷漠地审视了他这自己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了无趣味。

　　他垂下眼，冷静无波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

　　叶千云浑浑噩噩地低语，垂首怔怔地望着云晨睿近在咫尺的轮廓，近乎失神地想：对啊，为什么呢？

　　她看了他半晌，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迷茫表情。

　　为什么……
　　好像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突然云晨睿泄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极小的声响，但叶千云就是听见了，而且很不喜欢。

　　她死死忍着心口疼痛难忍的感觉，难堪地笑出了声，是妥协是认命，是自嘲是豁然。

　　相通之后她没有犹豫，抬起头对着栖梧笑了一下：“因为喜欢吧。”

　　栖梧跟着她笑了一下：“因为喜欢啊。”
　　笑声里有听不出的无尽落寞。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手一挥两人就出了妖界地域，又来到了不知哪一处郊外。

　　但这都无所谓了。

　　叶千云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的心，眼看着云晨睿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猜想他应该是脱离梦魇马上要醒了。

　　她其实发现了，她的法力在被绑架时就差不多全回来了。但那时心急一下子就忘了。

　　她施法把云晨睿安置在一棵大树下，自己也撑着下巴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端详他。

　　“千云，你想好了吗？你……是真的喜欢吗？”
　　天诛的话让她陷入一种迷茫中。

　　是真的喜欢吗？

　　其实叶千云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她只知道她见不得云晨睿受伤，待在他身边也很开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回想重生后的每一个阶段里都有一个云晨睿。

　　叶千云觉得，她只是贪玩偷偷碰了一下云晨睿，却没想到云晨睿如蒲公英般悄无声息地散开，此后她的世界里漫天都是他的模样。

　　她呆呆地想：这大抵就是喜欢了。

　　所以，她肯定地点头回答天诛的问题：“嗯，喜欢。”

　　天诛欲言又止，就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云晨睿睁开了眼睛。

　　叶千云立马很没原则地抛下了他，焦急地凑到云晨睿面前询问他的状况。

　　“云晨睿，”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你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晨睿看着眼前叶千云担忧的模样，恍如隔世。

　　他不发一言地抬手抱住了她，叶千云也停下了询问的声音，僵硬片刻，手轻轻地搂上了他的后背。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

　　半晌，云晨睿沙哑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在叶千云耳边响起，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畔，弄得她分神了一瞬。

　　耳朵突然又痒又烫。

　　“叶千云。”云晨睿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脆弱。
　　“嗯。”叶千云轻轻拍了他一下，“我在。”

　　“千云……”
　　“嗯？”

　　叶千云有点搞不懂云晨睿在干什么了，正欲抬头看他，却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打的措手不及。

　　“我认输。”
　　云晨睿手下搂的更紧，声音也越说越低哑。

　　“叶千云，我喜欢你。”
　　他突然抬起头来直视她，眼睛里是说不出的认真与情意。

　　我喜欢你，所以我甘愿沦陷在名为叶千云的世界里，无限次心动，成为你战无不胜的致胜俘虏。
　　成为你最有底气的底牌。

　　叶千云望着他眼里的深情，突然觉得什么华丽词藻都不需要了。
　　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

　　她捧着他的脸，大大方方地接受，将满腔爱意宣之于天地，告诉他。

　　“可我是个魔族，是修罗王叶渊的女儿。”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她知晓他的为人，所以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的顾虑，甚至是笑着说的。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告诉他，她不想骗他。

　　“嗯，我知道，我喜欢你。”

　　“哈哈哈……”
　　叶千云本来还想逗逗云晨睿说什么神魔有别，却反过来被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直接破功大笑，不顾形象地弯腰哈哈哈。

　　笑够了才收起嘴角望着他，眼里是同样的深情。

　　“云晨睿，我也喜欢你。”

　　有人说，心脏三分之二在正中线左，三分之一在右。
　　叶千云想，大概人心天生就是偏的，总会偏向属于自己的航道。

　　而漂游的叶千云最终找到了独属于她的航道——云晨睿。

　　云晨睿望着眼前人的笑颜，也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

　　他曾听过很多人对叶千云的评价，所有人都形容她像太阳般热烈，但他却觉得她像月亮。

　　“太阳是大家的，但月亮是我的”

　　漫天星海聚成这唯一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