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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长庚 ...

  •   短短五年光阴,从太子被废、宋元衡入住东宫到乾阳元年,宋元衡即位,成为大胤的新任帝王。

      彼时洛姝銮二十岁,她也从父亲口中得知当年将溺水的自己捞上来的便是宋元衡。

      她在十八岁时被先帝下旨嫁与太子宋元衡为妻。

      她出嫁前夕还为此开心过憧憬过,哪怕无意间听到母亲对父亲说,宋元衡是把自己当上位的棋子,她也还是懵懵懂懂地成为了太子妃。

      然后仅仅一年时间她就懂了当时母亲的意思。

      帝王之家心里只有权术谋略,眼里也只看得到这万里河山,根本就容不下世间情爱。

      宋元衡五年间一心扑在权术上,除洛姝銮一个正妻外也未娶过他人。

      二十五岁的宋元衡成为了大胤最年轻的帝王。

      他手段狠厉,行事果断,很快就取的了多数百姓的拥护,大胤朝也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可是再也没有人互称三七和长庚哥哥了。

      两人相敬如宾地共同度过了两年,直到宋元衡因为一块虎符就怀疑她兄长晚饭这事才搅动了这潭死水。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在宫中安度余生的,可是一件件的事情都在催着她离去。

      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已经摇摇欲坠了,一阵风吹过她就彻底掉下去了,坠落崖底,粉身碎骨。

      她已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真实的心上人,是温润如玉的少年长庚,还是杀伐果断的帝王宋元衡。

      她搞不清了。

      两人此刻的感觉像极了少时并肩去看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灵魂也曾共振着,希望心动与浪漫在日常琐碎中长久。

      可现在回头看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短暂地走完了两人的一生,只剩下沧桑和无奈。

      烟火大会每年都有,现在也随时随地都可以举办一场,可身边再也不会有一个始终怀揣真心的人陪你从籍籍无名走到万众瞩目了。

      好像结局从开头就写好了。

      三七知道宋元衡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但是她不能拥抱,不能诉说,只能克制着强忍着,做一个温婉淑德的东宫太子妃、一国之后。

      那种感觉特别痛苦,就好像心里波涛汹涌,感觉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但却发现没有发泄口。

      三七待在皇宫里的日日夜夜都感觉特别压抑特别难受,空空荡荡的宫殿内大多数人都带着假面具表面曲意逢迎,事事都受束缚。

      明明每天相见的人却不能相守。

      眼睁睁看着关系被时间一点一点地耗尽,背道而驰仅是时间问题,但是她束手无策。

      三七平静地向叶千云叙述他和宋元衡相识的大概过程。本以为会泣不成声的,实际却是平静地可怕。

      她的内心如同一片死水,荒凉寂静。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何为归宿,她感觉自己走到哪里心里都没有家了。

      三七什么都理解,也什么都接受,但她什么也无法相信了。

      她一个人在皇宫内趟过一次又一次的浑水,走过一轮又一轮的四季,面无表情。

      她以为自己怀抱希望。
      现在她选择半途而废。

      “皇后娘娘。”
      “三七。”

      门外走进两位身穿华服的艳丽女子。

      三七惊喜一瞬,略显费力地提起嘴角微笑:“若熙,怀柔。你们来啦。”

      “是啊。我们听说您昏迷了吓得立刻来看你了。”

      名为若熙的女子落座在宫女刚搬来的凳子上。
      怀柔也优雅地坐下。

      “哦,差点忘了。”

      三七浅笑着摇头,向双方介绍彼此。

      她分别指着两位女子朝叶千云说:“这位是怀柔公主,宋元淳。若熙公主,宋元矜。”

      又朝两位公主道:“我的朋友,叶千云。”

      双方礼貌地颔首打招呼。

      叶千云识趣地寻了个借口离开了,给三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宋元淳拉着三七苍白细软的手,担忧地问道:“三七,你还好吗?怎的突然就晕倒了?”

      宋元熙也关切地凑近她:“对啊,三七。你突然在宴会上晕倒可是吓坏我们了。”

      三七安抚性地拍了拍宋元淳的手,抬眸回望两人:“无碍,只是近日来没休息好罢了,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两位公主絮絮叨叨地说着身边的趣事,三七温和地翘着嘴角倾听。

      突然门外响起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三人温馨交谈的情景,三七在听到声音的时候眼神一沉,象征性地笑着送人。

      “皇后娘娘,臣裴铭有事相见。”

      “怀柔,若熙,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下次再聚。”

      两人善解人意地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先走了。”

      然后打开门与门外侯着的裴铭撞了个正着。

      裴铭见到两人时愣神片刻,又立马回神,手掌罩在拳头上,弯腰做了个武将行礼的姿势:

      “臣见过怀柔公主、若熙公主。”

      怀柔和若熙矜贵地略点头回礼,然后悠悠离开了。

      “进来吧。”

      三七毫无波澜地将人召进来。

      裴铭起身入内,垂首立在离她两三米远的地方,眼睛紧盯在地面上。

      “臣奉圣上之命来告知皇后娘娘:洛老将军与洛少将军之事他一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三七置若罔闻地端起床头的杯子,漫不经心地重复:
      “满意的答复?”

      “是。”

      她抚着杯盖轻吹气:“裴统领,你觉得怎样的结果才能算是满意的答复呢?”

      裴铭脸上的神色瞬息万变:“……”

      “自是找出幕后真凶,给两位将军一个应有的交代。”

      三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杯子都稳不住了。
      她将杯子放回原处。

      “人都死了,还要什么应有的交代?难道不是应该把一切造成这个局面的人都处死吗?”

      “……是。”

      她掀开被子走到裴铭面前,裴铭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白袜,他惊愕地连连后退。

      三七步步逼近他:“那你说,执意要将我兄长留在边疆,间接性致他死亡的宋元衡该不该死呢?”

      裴铭闻言也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了,惊诧地抬起头,望见三七真心实意发愁思考的表情,他霎时双膝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万不可冲撞圣上。”

      “呵……”她不屑地嗤笑:“宋元衡不就是畏惧我洛家的大军、怕我们发兵造反吗?还难为他特意派你来恶心我……”

      不待裴铭反驳,她又幽幽地走到床边坐下,直视他惊恐与急于辩驳的神情:

      “也是,如今我洛家已不是当初那般风光了,对天家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了……”

      “皇后娘娘慎言!”

      裴铭正色地劝诫她。

      她不以为然地轻笑,转而又换上一副费解的神情。

      “裴统领,我幼时听闻文人相惜,亦听说你们习武之人重情重义。不知你初闻我父兄噩耗之时是惋惜一代神将的陨落,还是……”

      她盯着他的眼神一瞬转变,沾着狠意:“庆幸于对手的死去呢。”

      裴铭气愤难忍地回望她:“皇后娘娘怎可恶意揣测微臣!”

      “呵——”
      “除了我洛家你裴铭不就是天下第一武将了吗?”

      他的肩膀起伏不停,却不再与她辩驳。

      和一个气头上的人讲道理就像是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白费力气,徒劳无功。

      三七望着他低头不语的模样,嗤笑着轻叹:
      “裴铭,你真该庆幸有人到死都爱着你,不然此刻你早就死了。”

      裴铭的心猛地一提,双眼睁大,全身都绷紧了,就连呼吸也控制不住地重了起来。

      “皇后娘娘,容儿她……”

      她将手边的东西狠狠地砸在他身上,怒不可遏地低吼:“给我滚!”

      裴铭静跪半刻,磕完头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凤鸣殿。

      不一会儿几位宫女端着几盘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摆好后又纷纷躬身退下。

      三七望着那堆冒着热气的美味佳肴出神。

      宋元衡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赏烟花时的华服,脸上的神情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深呼一口气,微微扬起嘴角端起一盘糕点坐到三七旁边,柔声诱哄:

      “姝銮,刚看烟火时你就没吃什么,现下多少还是要吃一点的。太医说你的身子太虚,要多补补。”

      她冷眼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偏头躲过他投喂的手:“宋元衡,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出宫?”

      他捏糕点的手一紧,精致的糕点表面出现丝丝裂缝,但他充耳不闻地将糕点往她嘴边凑:

      “就吃一点点。听话,张嘴。”

      “啪——”

      三七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那块可怜的糕点终究还是砸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够了,宋元衡,我没有时间陪你耗了,放我走!”

      宋元衡背过身一声不吭地放下盘子,三七还在他身后低吼:

      “宋元衡,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做才能放过我?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她怒诉的声音不可控地染上了哭腔。

      宋元衡转身一把捏着了她的下巴,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里的狠厉丝丝缕缕地缠住三七。

      他低沉着嗓音哑声说:“够了!”

      她通红的眼睛复杂地直视他,自言自语地嚅嗫:“有人同我说自古帝王多无情,我当时不信,还天真地觉得我会是天家的例外。”

      还幻想着自己能走进你心里。

      可是帝王宋元衡啊……他是没有心的啊。

      她自嘲般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是宋元衡,你心里尽是权术朝谋,你眼里也只有江山天下。”
      可曾有过半分我的位置……

      冷血无情的天子啊,心里只容得下江山黎民,再无地方装下儿女情长。

      三七不愿再看到他的脸,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堪重负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上。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火速松开了手,不忍地看着撑着床面摇摇欲坠的人,隐忍地闭眼呼气。

      “今日你我都累了,好好休息吧。”

      宋元衡沉吟说完,便冲出了殿门。

      此起彼伏的“恭送陛下”昭示着他的离去。

      三七已经因为父亲的离世绷了好几十日,如今再受刺激更是心神劳损,不堪重负地陷入了昏睡。

      深夜,凤鸣殿漆黑一片。
      叶千云沉默地站在三七床边,凝视着她憔悴的面容。

      “天诛,云尔已经开始了吗?”

      她面上神情不显,心里却在偷偷同人商议。

      “嗯,人已经被引走了。”

      “那就开始吧。”

      天诛沉吟片刻,不解地问道:“千云,何必如此费力,直接揭穿不就好了吗?”

      “我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要清楚明白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千云割开手指,将血液滴在三七的额角,红色霎时融入她的身体里。

      她闭眼施法,手指瞬息万变地动作着,嘴唇张合,吐出几句微弱的呓语。

      “歃血为盟,以我之魂,共你之情,穿空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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