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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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偶尔会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让人很不喜欢。
纪思微抱着手臂斜靠着椅背假寐，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沿着他高挺的鼻梁线一路向下延伸，脸在红光下半遮半掩，光照不到的那半边，长长的睫毛和细碎的软发，遮住了带有雾气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灯突然亮了起来，走廊上的亮光已经错过尾声，门开了，有护士在将东西收拾出来。
“你好，你……是这位纪女士的家属吗？”江一清看着眼前还穿着校服的少年有些愣神。
“是。”
“怎么了？”步自封从后面走出来。
“啊，没什么。”江一清回了步自封，我只是觉得他太年轻了而已，就像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却被迫要接受成年人要接受的事情。
然后他又对步自封说： “纪女士暂时还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就先走了啊。”
“好。”
江一清匆匆地走了。
“唉，我也去忙下一个了，”左湘怡端着放着药的托盘路过步自封的时候和他说：“到时候不要忘了去复主任那，他今天早上跟我说早你有事来着。”
“好，我知道了。”
“你是纪女士的家属？”步自封单手拿着文件夹问眼前的少年。
“是。”
“行，”步自封推了推眼镜，打开文件夹，拔下别在上面的笔，和他说：“家属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纪思微。”纪思微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
“年龄？”
“18。”
“请问纪女士的年龄是多少？”
“37。”
“好，”步自封在文件夹上写着东西，“请问纪女士还有其他家属能来吗？”
？纪思微皱了下眉，说：“什么事？”
“是这样，”步自封的视线从文件夹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纪女士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脱离危险，身上多处骨折，内脏也几乎受损，待会儿我们会把她转移到重型病房进行看护，所以纪女士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家属能有时间全天24小时在旁看护。”
然后他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人，“我认为你是不具备这个条件的，我看你身上穿的是校服，所以你还是个学生，我来时问过一个妇女阿姨，她说你是江元一中的，而且是实验班这样的高等班级，平常学习肯定很忙，万一学习累坏了又跑到这里，纪女士还没好，又多了个你怎么办？”
“……”
“所以纪女士身边还有其他家属可以来吗？比如说她的伴侣？”
“……，他不会来。”纪思微冷冷的说。除非实在迫不得已。
？步自封被他凉薄又笃定的语气惊了一下，但是他依然像原来一样的语气说：“抱歉，那纪女士还有其他家属吗？比如说亲戚或是其他，只要是和她有关系的都可以。”
“没有。”
“那我们就要根据特殊情况来定义了，你可以请护工帮忙看护，不过最好还是尽快找到其他家属。”
她不会请的。纪思微想，不过他没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那行，”步自封合上文件夹，在前面引路，“请随我来填一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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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思微打开门进去时，纪萍是醒的，她不能说话，听到声音时动了动手指。
纪思微将东西轻轻地将东西放在病床床头边的柜子上，看着她带有痕迹的脸和露出来的手臂上的伤痕，才掩住的眼泪又要湿润眼眶。
他轻轻的喊了声：“妈。”
纪萍隔着呼吸罩对他弯了弯眼睛，算是回答。
她又艰难的移动了下头，想向别处看。纪思微知道她想看什么，他说：“他没有来。”
纪萍听到了，缓慢的移回了头。
纪思微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搬了个凳子坐下，凑近了对她说：“妈，医生说你伤的很重，要有人24在身边小时陪同，我来好不好？”
纪萍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就用眼睛轻轻的看着他，表示了不好的意思。
纪思微明白了，他小心地将她的被子压了压，又说：“那我给你请个护工好不好？”
纪萍朝他挪了挪手臂，纪思微看到了。他领会了她的意思，轻轻的将她的手托在自己的手上，感受着她的手在自己的手上颤巍巍的想要画着的字，领会着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说：“谢谢小微，其实我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就不麻烦人家了；你学习重要，最近就少来点吧。”
纪萍表达完意思就停下了手指的动作，不再想动作了。
纪思微将她的手轻轻地放进被子里，忽然间觉得很累。
家人之间是不用说谢谢的。
他们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坐在凳子上，彼此的手还亲密的连在一起，明明距离并不远，却像是隔着长河。
病房很静，只有点滴的“嘀嗒”声。
纪萍在默默的看着天花板出神，纪思微在看着她思考，她是挺希望那个人能来看她一眼的吧。
其实……纪思微想，她一直都是在希望那个人能够看一看自己的吧。
她太爱那个人了，不惜为了他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不惜浪费自己的时间去不厌其烦的找他，不计后果的去为他做任何事情。
就好像她这个人从遇到那个人起，她的整个人，整个魂，都是为他而生的。
纪思微记得小时候每次出去玩，其实都是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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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小微？醒醒！”一只手轻柔的推了推他。
“嗯？”纪思微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眼前打扮精致的女人，又闭上了眼睛。
“妈妈。”
“嗯？”
“我们是要去哪啊？”
“带你出去玩啊。”女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可是我想睡觉啊。”
“不准睡！”她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我们出去玩。”
纪思微皱了皱鼻子，别过了脑袋。
“不起？”
“不起。”
“好吧，”她伸出手，飞快的钻进了他的上衣里，挠他的小肚子。
“那就不要怪我出大招了！”
“啊！”纪思微捂住肚子想躲，却躲不掉。
“哈哈哈，妈妈，哈哈哈，别弄了，哈哈哈，哈…”纪思微被挠得直蹬床，笑得喘不过气来。
“起不起？”她笑了。
“起！我这就起！”
“这才乖，”女人停下手，拉好了他的衣服。下了床，走到门口。
“快些换好衣服哦，带你出去玩。”她看着顶着乱糟糟头发的纪思微，笑着说。
“好～”
她关了门，让纪思微在里面换衣服。
“我们去哪玩啊？”纪思微坐在电动车后面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前面的人专心的骑车。
“妈妈。”
“嗯？”
“你不会又是带我去找爸爸吧？”
“……不会，”她顿了顿，“我们今天是去玩的。”
“哦。”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正是红灯，女人停下来，转过头问纪思微，声音轻柔：“小微喜欢爸爸吗？”
纪思微摇头：“不喜欢。”
“为什么呀？”
“因为……”纪思微伸出小手挠了挠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因为他没和我玩过……”
女人看着他的小表情笑了，她回过头，在绿灯亮起的发动了车。
纪思微还在纠结，他一只手抓着妈妈的衣服，一只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爸爸长什么样啊，小微好像没见过爸爸……”
身后的小孩委委屈屈的说。
他记得那骑车的人当时笑着说他好可爱，却被镜子折射出带一点伤感的表情。
不过她没对纪思微表现出来，只是和强笑着和他说：
“坐好啦，两只手抓住我的衣服了没有？”
“嗯，我抓住了！”
“我们去游乐园玩咯！”
“嗯！哈哈哈！”纪思微晃了晃小腿。
纪思微闭上了湿润的眼睛，强忍着泪意。
他记得他那时被带到一处游乐园。
游乐园是新建的，今天开业，之前宣传打的好，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都带着小孩。
因为是新开业，进园的小朋友都可以免费拿到一个圆滚滚的卡通气球，纪思微选了一个白底，灰色小猫图案的。
“小微。”女人牵着他的手走到了一棵树下，叫了他。
“啊？”纪思微从小猫气球移开视线，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妈妈？”
女人蹲下来，伸手指着红色的建筑物说：“看到那个红色的房子顶了吗？”
纪思微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建筑物。
“看到了！”
“一会儿你走到那里，向左转一个弯，就是碰碰车的地方，你在那里等我好不好？”
“你要去哪啊？”纪思微抓着她的手问。
“咳，我去上个厕所，等一下就去找你呀。”她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真的吗？”纪思微问，那时的纪思微并不懂为什么她的眼神要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他，只会用傻乎乎的问她。
“真的。我保证。”
”那好吧，”纪思微摸了一下气球，又看着她说：“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好。”她应着，又摸了摸他的头，“尽量在人多的地方，不要乱跑，也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就在那里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纪思微点头。
“去吧。”女人站起身，匆匆地走了。
纪思微看着她离开，然后消失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抬起脚向着红色的房子走去。
“叔叔，请让一让。”
“对不起大姐姐，我不是故意挤你的。”
“……”
人太多了，纪思微挤在人群里踉踉跄跄，手里的气球飘得摇摇摆摆，终于在他又踉跄的擦过一个人后，手里的气球没抓住，飞掉了。
“啊！我的气球！”纪思微急忙想去追，但是人太多了，追不到，只能看着气球飘飘悠悠的飞走。
纪思微急得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路过的人看到了问。
“可能是大人跟丢了，急得哭吧。”有人说。
“小孩儿，你家长呢？”有人问他。
“自己玩去了吧！现在的家长啊，越来越不靠谱！这小孩才几岁啊，这么小，就丢这里！怎么带的这是？！”一个大妈抱着她五六岁的孙子说。
“你怎么了，小朋友？”一个路过的年轻女人蹲下身温柔的问他，大手拉着她的儿子。
纪思微看着她，吸了吸鼻子。
“哎呀，都掉小豆子了！”她撒开儿子的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他，“来，阿姨给你张纸擦擦好不好？”
纪思微怯怯的用手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小朋友，你是想找妈妈吗？”她问。
“不，不是。”纪思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小小的鼻音，“我的小猫飞走了。”
“小猫…”女人迟疑了一下，“飞走了？”
？？？小猫……会飞吗？女士表示疑惑。
“妈咪，”站着的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向她示意手中的气球。“他说的可能是气球。”
她看了看儿子手中的气球，说：“这个气球是做活动用的，不能买的吧？”
“没关系。”他说。
他走到纪思微面前蹲下，把气球伸给他说：“我把我的给你，你不要伤心了。”
纪思微看着他的气球，摇摇头，“我不要，我只想要我的猫猫球。”
这才多久，怎么就起了名字呢？男孩想不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气球，绿色的卡通小恐龙，笑眯眯的，很可爱的啊！再看看他，这么可爱，明明很配的嘛，为什么一定要猫猫球呢？
“我们还是去看看你不能再买一个吧？”那女人看着她蒙圈的儿子，和他们商量。
“谢谢阿姨，我不要。”纪思微笑着说。
“它应该飞的不远，我可以把他找回来！”他说完就跑走了。
“你等等，我也去！”男孩听了，立马站起来追了上去。
“封儿！”女人连忙站起来喊。
“带好了电话手表没？！”
“我带了！”他远远的回了一句。
“跟着他点，记得有危险就要立即打电话啊！”
“好！”
后面怎么了呢？纪思微用胳膊支起身子，想起来，那可能是那天他真正开心的时候吧。
十几岁的少年带着半大的男孩，跑在明媚的阳光光里，找寻着一个名叫“猫猫球”的气球。
阳光从树和人群的阴影里穿过，斑驳的撒在他们身上，伴随着他们的脚步。
“它向哪里飘了，你还记得吗？”大点的男孩问后面的小孩。
“你好慢啊，磕磕绊绊的。”跑在前面的男孩回过头，接住了要摔倒的小男孩。“好轻啊！我都可以把你抱起来了！”
“快，快一点儿！”自己那时候比他小，体力也就跟不上他，小时候的自己喘着气，急得话都说不全，“我的……要被拿走了！“
“别急，不会的。”男孩对他说，“你走的不快我背你吧？”
”不要，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那我拉着你走吧，你看你都快走得摔倒在路上了！”男孩扶了扶又要摔倒的自己，又小心地问了一遍：“让我拉着你走，好不好？”
小纪思微看着他的笑脸，点了点头。
他拉着他，在一处灌木丛找到了那个气球，他正要跑过去捡，却被他拉住了。
“你为什么拉着我不让我过去啊？”纪思微不满的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那儿是草坪，会有保安叔叔抓的，”他蹲起来看着他说：“而且那个那么高，你够不到的。”
小纪思微看了看那处灌木又看了看自己，觉得有道理，“那我的猫猫球不能拿了吗？”
“也不是，我给你拿呀，我比你高，而且跑得也比你快。”
“那，那我要做什么啊？”他看着他问。
“你要给我看着保安叔叔，他来了要立即告诉我。”他说着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纪思微软软的头发。
“好！”
男孩去了草坪，小思微开始四处观察，他看到一个人，她穿着蓝色的裙子在追着一个人说话。
那是他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