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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徐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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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宁和张芸坐在车上,听后者感叹窗外闪过的景象。
“诶这边什么时候建了个这么大的小区哦。”
“原来这一条路都是小吃街,晚上的时候可热闹了。”
“小宁,你快看,这里就是彦初以前读的高中。诶以前叫一中的,现在怎么直接叫X中了。变化可真大。”
徐宁看过去,里面的教学楼是熟悉的哈佛红。看着一闪而过的学校大门,她幻想邢彦初上学的场景,然后又控制不住地深想,他心里的那个人,会和他肩并肩一起上学放学吗?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有说有笑的男生,快乐地好似完全没料想到以后会发生的变故......
徐宁很欣赏邢彦初从来没骗过自己,却也痛心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心里有人的事实。
她很清醒,邢彦初从始至终都从来不欠自己什么。可是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所以最后她建议邢彦初回国解开心结。
可从刚刚电话里邢彦初说抱歉开始,徐宁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心里不受控制地猜想着两人的结局,却被张芸的一声叹气拉回了现实。
“小宁,小初最近和你联系了吗?他回国这段时间都没给我打过电话。”
“阿姨,你又不是不知道,彦初他也是这几年第一次回国,而且他进的医院又是顶尖的,肯定很忙的。”
“你说他在美国不挺好的,而且他这硕士刚毕业,那么多医院抢着要他,我看他实习的那个医院就挺好的,怎么就突然要回国呢?”
“阿姨,彦初他实习的那个医院和现在的附院是合作关系,以后回美国的话也可以直接内部调过去,这个你放心。他就是顺便回来处理一些事情,等事情办完了,他会回去的。”
她安慰着张芸,也安慰着自己。
想来,她和邢彦初能够认识还是张芸搭的线。
当时张芸工作的杂志社和徐氏集团有合作,张芸作为杂志的副主编负责这次的合作。两人在异地一见如故,聊得很愉快。工作结束后,张芸找借口留下了她,说是儿子最近因为感情问题很消沉,和她也不怎么说话。看徐宁跟她儿子差不多同龄,想询问了一下该怎么沟通比较合适。
徐宁当时看到张芸一脸愁容,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她有点同情,于是很真诚地提了几个建议,后续又留了联系方式,让她有问题可以联系自己。
然后当天回去的时候,她在张芸的朋友圈见到了对方口中那个因为感情问题消沉的儿子。
那张是邢彦初大学的毕业照,男生手捧着鲜花,神色淡淡地对着镜头挤出一丝微笑,宽肩窄腰,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穿着一身学士服,气质温润。
而且好像还硕士在读,条件非常优秀。
她心中一动。
彼时她也正苦于家里的逼婚,见到邢彦初的样貌,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浮现出来。
于是她发消息给张芸,又耐心地提了几点自己的看法,中心点就是,
治愈情伤的最好方式就是开启下一段恋情。
她自觉优秀,又是徐氏集团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要背景有背景,要相貌有相貌。在她的暗示下,她很顺利地和邢彦初见了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而对方也并没有张芸说的那么消沉颓废,只是看着很冷淡的样子。她看出了对方绅士中的疏离,但并不介怀。
高岭之花本就难以采摘,她不介意多花点时间。
徐宁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可不管是她的兴趣,她的工作,甚至是她的家族,都激不起他脸上一丝波澜。
只在她说完后,邢彦初才略点头露出了得体的微笑道:“嗯,我母亲和我说过。徐小姐年少有为,工作能力很强。”
听到对方的夸奖,徐宁心里也略得意,可对方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僵住了。
“徐小姐,我知道今天的见面是什么意思,但我怀疑我母亲有没有把我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我的初恋是一个男生,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分开了。”
“后来,我又尝试找过一个男朋友,可我发现,我并不喜欢其他男人。”
“这些,你可以接受吗?”
徐宁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对张芸的隐瞒有点气愤。可她一向好强,哪怕现在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缺一个适合的结婚对象而已。”
“你确定吗?我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他。”
她惊讶于邢彦初的诚实,也有些不甘示弱道:“这年头,心里有一两个人很正常。而且,我觉得和我交往之后,你很快就会忘掉他的。可是我好奇,你知道今天是相亲,又为什么要来呢?”
徐宁永远都记得对方当时的表情,他语气依旧不变地说着“我已经麻烦我母亲太多,她很不容易”,可是眼神却变得很奇怪。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眼神里,是爱而不得的绝望。
他们就这么相处下去。邢彦初一直绅士有理,徐宁也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她可以感受到,邢彦初在努力地当一个三好男友。
他会给自己的工作提建议,和她的朋友见面也会有礼貌,处处照料着她。
痛经的时候,会给她买止痛药,煮红糖水,提醒她不要喝冷的。
约会后会体贴地把她送上楼,然后给她一个不算热烈但恰到好处的晚安吻。
甚至有一次她喝醉了,邢彦初贴心地把她扶上床,还给她端来煮好的醒酒汤。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为她做这些,她感觉自己关闭已久的心门还是被对方一点一点地撬开,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彦初,你以后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她至今记得邢彦初的反应。
因为他听完自己的话后,第一反应不是谦虚或开心,只是黯然地看着那碗醒酒汤,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每个丈夫都会为妻子做这些吗?”
她不禁笑了,“好丈夫都会吧。”
“抛弃过别人的人,也能成为好丈夫吗?”
这是...什么意思?
她疑惑地抬起头,突然发现对方神色阴沉得可怕,可眨眼过后,又分明是原来的温润模样,正笑着跟她说:“开玩笑的,快喝吧,要不然凉了。”
她笑着喝下,不再追问。可是,那个瞬间的表情却诡异地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等到交往快一年,徐宁才发现邢彦初不对劲。他从没有跟她或隐或明地提过更进一步的打算。一开始,她认为可能是对方心里有人,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可是随着交往的深入,对方无微不至的体贴已经称得上是模范男友,她不认为对方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些。
难道是太保守了?不会还是处男吧?
徐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然后觉得既然对方不主动,那么就让她来好了。
可无论是桌下有意无意的撩腿还是天黑后隐晦的挽留,邢彦初都像个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终于有一天,她在晚安吻后直白地邀请对方过夜,邢彦初才静静地看着她,最后同意了。
邢彦初点头的那瞬间,徐宁心里小鹿乱撞。她趁对方洗澡的时候换上了非常显身材的丝绸睡衣,精心地挑选了香薰蜡烛,然后关了灯躺在床上悸动地等着他出来。
烛火中,对方裹着浴巾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一声一声地走进她的心里。
她看着邢彦初双手撑在她肩两侧,双臂上有力地肌肉鼓出性感的弧度,然后是对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吻。
气氛越来越暧昧,可渐渐地,徐宁却发现哪里不对。邢彦初的唇只在她的脖子和嘴唇上来回亲吻,甚至,他都一直坐在床边,并没有上来。
她有过男朋友,和邢彦初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不信对方能够绅士到这个地步,于是一把推开他,打开了床头的灯。
令她吃惊的是,邢彦初脸上并没有被推开的懊恼懊恼,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在无声地嘲讽“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怎么还不满足?”
她刚刚悸动的心一下子沉沉下坠,一瞬间,她大脑过电。
她终于明白那天那个表情的含义。
她看不可置信地着一言不发的邢彦初,心里一片震惊与冰凉。
原来,那才是邢彦初,不是带着绅士的面具温柔有礼的邢医生,是不小心被放出来的真正的邢彦初。
是她不曾拥有过的邢彦初。
所以他才一直不碰自己,连晚安吻都只是蜻蜓点水。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占有对方呢?除非,他的心里根本没有自己。
是她自信过了头,她以为凭自己的相貌身材,对方总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怪她小看了对方心里那个人的分量。
她背过身去不再看邢彦初的脸,过了一会儿,她才攥紧枕边叹了一口气道:“邢彦初,回国看看吧。等整理好你的心后,我们再联系吧。”
她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骄傲的伪装,开玩笑似的道:“不过你要快点出来哦,最多给你一年时间,要不然我可不等你了。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可是很抢手的!”
到底她还是害怕了,邢彦初回国以后,她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怎么就让他回去了呢?明明只要相处得够久,总能培养出感情的。
于是在邢彦初回国两个月,她就借着张芸想他的名义跟着回来了。
可徐宁走进包厢,看着眼前着轻声和女孩儿说话的男人,一切仿佛都按照她担忧的方向奔去。
即使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也许其他人看不出,可是徐宁知道,那是卸下了一身伪装的邢彦初,不再像一个依照设定好的代码运转的机器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生动的的邢彦初。
窗外,八月末的空气依旧灼热。她看着吹着冷气的空调和披着薄毯坐在邢彦初怀里冲着他笑的小女孩,
那一刻,徐宁清清楚楚地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她越来越远,随风而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