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忆了 朴灿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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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踉跄着赶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狼狈至极。
平时不怎么爱运动的他此刻双腿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恐惧而发软打颤，衬衫也汗湿了贴在背上，通红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他刚到急救室外，门上的灯就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几个护士在后面跟着将那昏迷中的人推了出来。边伯贤一看到那张脸，眼泪又跟决了堤似的涌了出来，他本想跟着一起过去，但身后的医生摘了口罩叫住了他：“你是病人的家属？”
边伯贤这才理智回笼，连忙抬起手胡乱擦了擦脸，点点头说：“我是他哥哥……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这次车祸主要是导致他的头部受到重创，所以……”后来的话，边伯贤好像听清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老旧的电视机，满屏都是雪花，还一直发出沙沙的声音干扰。
就这样，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朴灿烈的病床边盯着那张英俊的脸许久了。
护士们早就忙完出去了，此刻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边伯贤自己的呼吸声。
他轻轻握住朴灿烈没在输液的那只手，举到自己面前，垂下头在朴灿烈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印下一个吻，而后偏过脸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眼中尽是心疼与眷恋。
灿烈啊，快好起来吧……
朴灿烈一连昏迷了好几天，边伯贤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尽管他迟迟不见灿烈转醒而心急如焚，但每次医生来检查都说朴灿烈情况稳定，他也就只能一直等，病房里没其他人的时候，他就握着朴灿烈的手，跟他说些他们之间的往事，期望他能快些醒来。
护士们也都夸他是个好哥哥。
边伯贤对这样的夸赞不置可否，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好哥哥，也不是好情人。
这一日，边伯贤正削着苹果，电话响了起来。边伯贤看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就算朴灿烈清醒时，他也从不避讳什么，于是就在床边接起了电话。
来电话的是他的好友金俊勉，在年轻一辈的导演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在遇到金俊勉之前，边伯贤的作品多是自编自导，作品反响不错但始终不能大火，国际奖项更是望尘莫及。但和金俊勉结交之后，两人便以他写剧本、金俊勉导演这一模式的合作居多，在双赢模式下，两人的事业步步高升，到现在已经是圈内叫得上名号的人了。
“那里不能改，同性恋在当今社会仍然是不被大多数人理解接纳的，这部戏里必须要有这个冲突在，才足够现实、足够真实！安排亲热戏就是要在最有冲击力当头，把这一切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世人面前。社会还没有那么开放，随便一对同性恋走出去会受到铺天盖地的歧视和谩骂，更何况是做这种事被撞破？”
朴灿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这男的是个懦夫，看他长得好看就跟他在一起，但是害怕暴露，当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人的歧视辱骂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是非常重要的推动力，然后他才有后面的一系列举动……你别管他的，带资进组又怎么样？他懂个屁！嫌恶心？哼，亲热戏是必需的，不能删，嫌恶心就别演！那么多演员愿意为了表演突破自我，演个同性恋怎么委屈他了？！我也同性恋，他回头是不是还要骂我恶心？”边伯贤的声音陡然提高，可能是因为自身的原因，他在这事上格外敏感易怒。
朴灿烈的手指又动了动。
边伯贤终于注意到了，他闭了嘴，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等到手指再次微微动了一下，这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匆忙招呼了一声挂断电话呼叫医生，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俯下身在朴灿烈的耳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来到病房，朴灿烈就在这好几个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边伯贤激动的心情还没来得及表露，就被那双大眼睛里的茫然和警惕给彻底冷却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见那标准的电视剧台词：“你是谁？我是谁？我现在在哪？”
边伯贤只觉得一声闷雷在脑海里炸开，震得他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他脸上的神情比朴灿烈更茫然，只见他僵硬地转过头问医生：“医生……他……他这是……”
医生不消多说，立刻上前给朴灿烈做检查，过了一会儿把边伯贤叫到病房外，告诉他，朴灿烈确实是失忆了。
什么时候能好，谁也不能确定。
朴灿烈看着那个男人惶然跟着医生出去，又一脸平静地走进来，带着一股子任命的安详。
边伯贤过来坐下，不等朴灿烈开口，就主动说：“我，叫边伯贤，是一名编剧兼导演。你，叫朴灿烈，是A大音乐学院的学生，今年大三。我……我是你的男朋友。”他说到这里，竟凭空生出了些紧张。
就见朴灿烈皱起了眉，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说：“我们……是同性恋？ ”
边伯贤被问得一愣，心像掉进了个冰窟窿，一直往下坠，越来越冷，呼吸也不畅起来，直把他在这大冬天的逼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发现，他居然没有那个勇气去坦然承认。
他大概就是刚刚电话里讲的，那个懦夫。
他害怕，害怕朴灿烈因为失忆连这样的性取向都不能接受，害怕他会嫌弃、会觉得恶心，更害怕……他不再爱自己。
朴灿烈也没打算真等他回答，他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边伯贤的话说得那样清楚，他当然明白，只是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接受。
同性恋……歧视……恶心……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萦绕着这样的想法。想的多了，就真的带着歧视的眼光，觉得边伯贤恶心了。
“那，还有别的什么吗？比如我家住哪？我家人在哪？”朴灿烈转移了话题，决定先问清楚自己的情况。
边伯贤心下一面略松了一口气，一面又有些沉重，缓缓向他说明了他的情况。
朴灿烈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不幸遭遇车祸去世了，而父亲自此以后就把爱人去世的悲痛化作愤怒转嫁到年幼的朴灿烈身上，整日酗酒，对儿子不闻不问，一喝多了就动手打人。后来他因常年酗酒染上了一身的病没钱治，最终选择了轻生。
说到这，边伯贤瞟了一眼朴灿烈，见他神色如常，大约是因为失忆而生不出什么感触吧。
边伯贤紧接着又说：“后来你就遇见了我……总之现在你是和我住在一起——医生说了，再休养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定期回来复查就行。学校那边我之前也已经给你请了假，你就等身体完全恢复了再去也不急。”说着，他伸出手想握住朴灿烈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
朴灿烈没什么反应，轻轻“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将手缩进被子里，就合上了眼皮。
边伯贤的手不尴不尬地停在半空中，看他要休息了，也没再说什么，默默收回手，又坐了一小会儿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房门关紧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病房里安静得骇人，病床上那个本该已经睡着的人又睁开一双大眼睛，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他听明白了，自己大概就是那种举目无亲还身无长物的穷小子，只能依靠边伯贤生活。所以尽管他讨厌这人，也只能勉强自己暂且将就将就。
为什么会讨厌边伯贤呢？朴灿烈想着，按一般的发展，如果他们真是一对恋人，那就算失忆了，他也应该对边伯贤有一股亲近感才对啊？
难道是因为，边伯贤骗了他，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是边伯贤一直单相思还死缠烂打，碰上他这次失忆才趁虚而入？还是因为，边伯贤一把年纪饥渴难耐馋他身子把他潜规则了，却不敢承认害怕暴露所以又把他一脚踹了？
电光火石之间，朴灿烈脑子里已经闪过各种爱情伦理大戏，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怎么看都是边伯贤这死基佬太恶心。这样一确定下来，朴灿烈的内心深处又给边伯贤打上了诸如“心机”、“负心汉”这样的标签，一边拎着小皮鞭批判着无辜的边伯贤同志，一边骂骂咧咧地找周公下棋去了。
等边伯贤提着一碗粥回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朴灿烈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睡相。见他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边伯贤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说了他的身世以后感到难过。
想想这人在自己面前装得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等人一走就一个人悄悄难过，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没变。边伯贤不由得微微一笑，将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而后俯下身轻轻抚平他紧皱着的眉头。
这点小动静让朴灿烈立刻醒了过来，当他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温柔，眼下还隐隐两片乌青。
本就睡得迷迷糊糊的朴灿烈愣愣地盯着他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边伯贤已经给他把病床摇了起来、餐桌也摆好了。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医生建议还是要吃得清淡一点，我特意让店家往里加了点青菜，委屈你一阵，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吃火锅……”边伯贤说着，一边给他把粥打开摆在他面前，这才注意到他还有些发愣，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朴灿烈猛地回神，摇了摇头，默默地拿起勺子舀粥，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基佬还真怪好看的哈……
这样感叹着，他也仔细看粥，直接舀了一大勺就往嘴里送，边伯贤阻拦不及，看着他一瞬间眼泪都被烫出来，下意识把手伸过去接着：“快，吐出来！”
朴灿烈把那口粥吐了出来，又灌了几口水缓了缓，这才注意到边伯贤是用手接的，顿时感到一股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还没等边伯贤说什么，他就一脸不快地埋怨道：“你这买的什么东西？都不说一声，想烫死我啊？”
边伯贤劈头盖脸挨了指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心里委屈至极。体谅他是个病人，边伯贤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起争执，就低声说：“对不起啊灿烈，我……我喂你吧……”
边伯贤说着擦净了手，想去拿勺子，又被朴灿烈一手挥开，他自己握住勺子，生硬地吐着字：“我自己会吃，别这么腻歪，怪恶心人的。”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朴灿烈喝粥的声音，要不是他余光瞥到边伯贤的衣角，还真要以为房间里没别人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不免有些后悔，但是再一想又觉得自己没错，就也梗着脖子低头吃粥不肯看边伯贤。
等粥喝了一半，才听那人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因糅进了浓墨重彩的委屈而颤抖着。
“灿烈啊……你是不是……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了？”
朴灿烈停下手，看着还剩下半碗的粥，沉默了一会儿说：“同性恋……”他话没说完，但边伯贤也明白了剩下的意思。
他从刚才开始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那里怎么看都觉得尴尬。听到这话，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嘴上说着：“这样啊……那你先吃，我还有点事，等一下再过来。”如果忽略声音里的颤抖，朴灿烈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说法。
直到门被合上，他也没敢抬起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