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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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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海棠尽数开了,迸发出浓烈而腥甜的迷人香气。但是你知道的,海棠花是不可能有味道的。但是我却忍不住去想象她是有着浓郁的香味的。
故事的开头总是美好的,就像我一出生就受尽宠爱一样。我是家族里第一个孩子,不管是母亲的氏族还是父亲的氏族,我都是第一个孩子,虽然受尽了宠爱,但我并没有养成糟糕的性格,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来夸奖我,说我聪明懂事。
确实,我学说话学走路都很早,在别的小孩子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我都能流利的说出短句子了,在我会走路之后母亲便经常带着我去广场玩,那个时候经常可以收到别人送给我的花,有时是玫瑰,有时是向日葵,回家之后母亲总是会插在瓶子里,在花凋谢的时候我总会玩上几天。
后来上了幼儿园,学乐器的契机我忘记了,但我记得那个时候母亲让我选择,是学小提琴还是钢琴。她是想让我学小提琴的,但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钢琴,从此我的乐器生涯便开始了。琴室就在我学校的对面,放学之后母亲便会送我到琴室里去,那个时候我很喜欢教我钢琴的那个老师——姓什么叫什么我早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是个男老师,气质非常好,教我钢琴的时候也非常生动。虽然每天都去琴室练琴,但是见到老师只能是在每周五的钢琴课上,所以我每周最期待的就是钢琴课了,一天天算着日子,没到那天都迫不及待的拉着母亲去上课。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有一次,我忘记什么原因了,母亲有点事,让琴室的老师们照顾我半天,那天上午我是在琴室里和老师们一起吃的饭,那顿饭我吃的紧张又激动,开心而又小心翼翼,可能是小女生对于喜欢的男性的心吧,我想在我喜欢的老师面前做到最好的一面。其实现在使劲想,那个场景还是很清晰的,就连盘子上的花纹我似乎都能想起来,但是老师们的脸却模糊不清了。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我在那个琴室里待的时间并不算长,母亲便又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那并不是一个琴室,而是一个正规的专业教钢琴的学校。那个时候我已经上小学了,很巧的是新的钢琴学校也在我学校的对面。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用父母接送着上放学了,家离学校非常的近。我下午放学便自己过马路去对面练琴,一天练个一两个小时,时不时有老师看看我在琴房里练的如何。当时我最喜欢的琴房是四号琴房,那是最里面的一间,隐秘性非常好,但是经常抢不到那间琴房。每当我抢到了,我就会拿出我的音乐书,将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喜欢的歌,对着简谱一遍遍的弹。
直到有一天,现在想来应该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吧,我的母亲怀孕了。
对于即将降临在我人生中,拥有血缘关系的小生命,我是极其任性的,我甚至都说出如果是个小弟弟就让母亲流产这种恶毒的话,现在想来,都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两巴掌,那个时候也是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父母在和别人打官司,公司破产,家里一点钱都没有,我们搬进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里,现在想想那个房子都没有一个卧室那么大,我们一家三口(如果不算母亲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弟弟的话)就住在里面。但我是很开心的,并没有感觉到生活有多么困难,那个时候我和母亲甚至在某天中午出门散步的时候花了五块钱买了一只小狗崽养着,我给她取名叫点点。虽然日子看起来很难过,但每天都是很快乐的过下去。
那个时候我记得父亲为了赚钱,经常喝到不省人事的回来,每天晚上我就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母亲握着电话,等着父亲回来。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在祈祷,今晚父亲不要再喝醉了。我还是很害怕父亲喝醉了的,虽然他不会做出过分的事,但还是本能的害怕。每次父亲回来的都很晚,母亲便去楼下找到认识的当医生的朋友来给父亲打针。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打的什么针,应该就是醒酒之类的针吧。那个时候那个帮着打针的阿姨一来我们家,我就会放心一大半。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母亲到了预产期了,那时候是七月份,炎炎夏日,我还是坚持着去琴房练琴,母亲便会挺着大肚子和我一起去,让我弹琴给肚子里的小弟弟听。我是特别开心的,仿佛他真的能听懂一样,不厌其烦的弹着一首又一首曲子。又过了一段时间,母亲突然把小姨妈和外婆叫来照顾我,自己则住进了医院,我当时就知道,是小弟弟快要出生了。
他出生的那一天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我穿着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正和妹妹与小姨妈一起去钢琴学校上课,走到半路上,小姨妈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是母亲生了,我们便头也不回的忘医院走,父亲就在门口等着我们,带我们去了病房。那一天,父亲的喜悦,是我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
那是我见他的第一眼,他还没有去洗澡,身上还有干了的羊水和血。但我并没有觉得他丑,反而觉得他可爱极了。病房里人很多,印象里灯光也很昏暗,我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用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弟弟,珍惜的仿佛他一碰就会碎一样。我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父亲让我用裙子兜了一些糖给钢琴学校的老师就让我去上课了。
那个时候家里的经济逐渐恢复了,我们便住进了大房子里,在当时住的城市,那个住所算是一个高级住所了。母亲生下弟弟之后便住在那里,我和小姨妈与妹妹在原先那个小房子里住,偶尔坐公交车过去看看父母亲与弟弟。那时候我才八岁,妹妹四岁。照顾好自己的同时,要去照顾好妹妹。我妹妹爱哭,见不到妈妈就开始哭,我就要去哄着她,让她不哭。她哭起来真的让我头痛极了,哄好了还好,哄不好到最后挨批的是我。我便想进一切方法去让她开心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先让着她,她想干什么就去陪她干,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做一些滑稽的事情来逗别人开心。
小姨妈对我,也好,也不好,毕竟谁都会对自己的孩子有偏心,而且长辈特有的心理,就是大孩子要让着小孩子,我明白这一点之后,便不会去与妹妹争什么了,哪怕自己再喜欢,也不会向他们索要,只要是别人喜欢的,就要给他们争取,去讨好他们。我在八岁的时候懂了能让人生不会有太多困难的做法。
开学了,小姨妈和外婆回去了,母亲搬回来住了。我们虽然当时有钱了,但为了上学方便,还是住在那个小房子里。弟弟还很小,母亲就更不会送我去上放学了,不过我倒也习惯了。
那个时候,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校园欺凌,不仅会发生在高中,也会发生在小学,但那个我都不知道校园欺凌是什么的时候,它就悄悄来到我身旁了。
之前在学校的生活还算是顺利的吧,虽然想向其他同学那样多让老师喜欢我一点,但我逐渐发现,哪怕我再去讨好老师,老师也是不会喜欢我的,当时除了知道我们家有两个孩子,在放学的时候会让留我在她的办公室里辅导作业,是真的喜欢我的数学老师之外,没有一个老师是喜欢我的。就因为这样,我才找不到理由,找不到那个我和她一起长大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受老师喜欢的她组织全班欺负我的理由。我刚开始还不知道那就是校园欺凌,当他们把我的水杯摔坏扔到厕所里的时候,我甚至还以为只是讨厌我,过两天就会重新和我玩而已。我不敢告诉母亲,只能每天骗着她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坏的。
那个时候,父亲送给我了一只毛绒玩具狗,我很喜欢,每天都抱着他,祈求者明天我的朋友都会回来和我一起玩。
父亲去了别的城市工作,我们也从原先的小房子搬到了一个离学校近的大房子里。
那时我九岁,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失眠的。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我还不过是个小孩子,思念父亲的心肯定是会有的,在学校被人欺负也没人说,每天晚上难以入眠,只能翻来覆去的想着自己的事。睡不着觉令我害怕极了,即使在学校过的艰难但我还是不希望应该黑夜。房间隔音极好,外面也静悄悄的,我从九点躺倒零点,又从零点躺倒三点,一点困意都没有。当时没有手机能解闷,也不敢起来看书,就是数着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有一段时间我感冒了,夜里咳嗽的厉害,母亲便会来看看我,我那时就想,是不是咳嗽的话母亲就能来陪着睡不着的我了。虽然来看我的时间很短,但起码漫漫长夜我可以听到那么一两句话。在感冒好了之后,我便在一个夜晚,假装咳嗽了起来。我咳嗽的非常使劲,感觉嗓子都要咳出血了一样。母亲正如我期待的来了,但她识破了我粗劣的戏码,让我赶快睡觉。我便再也没这样干过了。
我是知道就在隔壁,因为早上睡醒了的原因,母亲在晚上是陪着弟弟玩的,我也想去和他们一起玩,但每次刚打开门,就被母亲呵斥着去睡觉了。
想念父亲是什么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天的通话里,必不可少的一句就是问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父亲一般都是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即使知道但我也还是会去问一遍。偶尔因为公司里有事情,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都不回来一次。但我还是会一遍遍去问,一天天去等。
又一个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对于父亲的思念和在学校被欺压,导致我的心态出了点问题,在钢琴课上,效率越来越低,以至于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不认识五线谱了,一个音符都不认识了。这就导致了上课弹不出来老师布置的曲子,久而久之就会被骂,以至于到最后,每节课都会被骂,让我对钢琴课有了恐惧的心理。
知道有一天在父亲回来的一个周末,到了我去学琴的时间,我哭着闹着不去上课。我不敢告诉他们是因为我不认识谱子了,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不敢告诉父母这件事情。很遗憾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再也没有上过钢琴课。
对于钢琴,我的感情是真的很深的。无论家里多困难的时候,昂贵的钢琴课的费用父母一直是给我交着的,当初也是我自己选的钢琴,我对他是真的有一种爱在里面的。以至于到现在我想来也是非常的后悔,如果能重来一遍的话,哪怕是重新开始学,我也会告诉父母我突然不认识钢琴谱这件事的。
大约过了半年之后吧,父亲把我们接到了他在的那个城市里。刚开始我们住的房子是租的,环境极差,我是真的没有住过那样的房子。但我当时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很新奇,十分的安于现状。我拥有了新的住所,新的环境,自然也要有新的学校。
不可避免的是,我在新的学校里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之前我一直想当一次转校生,如今我成为了转校生,没想到就因为一个不小心,摔坏了班里很受欢迎的同学的泥塑,哪怕道歉的再多也无济于事,我又成为了班里的众矢之的。
有过一次经验我也就逆来顺受了,并没有去在意太多,自己一个人该玩玩该学学,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和我说话的,我也就很满足了。时不时的栽赃陷害我也见招拆招,真的拆不了我就不管了,因为我相信,迟早会过去的。
我的小学生活应该算是平平无奇的,不受老师喜欢,不受同学欢迎,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可以说,小学六年,有四年多我是处于被欺凌状态的,也是在那几年里,知道了如何去忍耐,如何去熬日子吧。我是从来不敢告诉父母学校里的事的,其实说来也好笑,当时母亲每周三都会去找班主任了解我的情况,那是我最害怕的时候,因为母亲并不知道同学欺负我,我也不知道这一个星期他们会这么找老师告状,每周三班主任和母亲聊过之后,我就要被骂一段时间,直到下一个周三的来临。
后来升初中了,我们学校是直升初中,但是要分班,虽然被欺负了,但我还是希望能有自己班里原来的同学在的,但是结果是令我失望的,只有寥寥几个原来的同学而已。
我的初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提的,老师并不是完全不喜欢我的那种,反而有几个老师还是和我关系挺好的,我也渐渐学会了在班里利用自己的优势和别人搞好关系,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刚学会这个技能就迫不及待去用,还是很生疏,以至于现在想来都是满满的黑历史。
不过在初中,我遇到了对我整个人都很重要的一群朋友。我们几个人其实并不多,加上我就五个人而已,每个人性格都不太一样,喜欢的事物也不是百分百相同,甚至都不是一个班里的,也许是命中注定,我们还是玩在了一起。
令人难过的是,上了高中之后我们便分开了,一般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可以见一面聚一聚。我们真正聚在一起的次数并不多,屈指可数,但每一次我都会格外的期待好几天,就像小时候等着父亲回家一样,一天一天的倒数。
上了高中之后我也彻底懂得了如何巧妙的运用自己的自身优势来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同学的拥护还是老师的喜爱,我都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就像当年我羡慕的同学那样,我也成为了别人羡慕的对象。
但万事不可能如意,学校里顺利了,家里就不会一帆风顺了。
初中时我的成绩一直很差,以至于我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高中。父母的事业也越做越大,与之而来的,便是数不清的糟心事,烦的他们每天都很生气。
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忘了,但本意上就是自愿去当那个能让他们发泄情绪的出气筒,承受着他们的怒火,不让他们对着别人乱发脾气啊之类的,刚开始还觉得委屈啊难受啊,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再怎么说也是我自找的吧,每当对着我出气的时候,我总是告诉自己,再忍忍,熬过这段时间就好过了。
怎么说呢,可能是我不想让他们对着弟弟发脾气,每次都会想着,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就好了,干嘛要再加一个人呢,更何况弟弟还那么小。
但其实可能也更是因为从小就被当做出气筒了吧,他们总是会对我抱怨这抱怨那,听的多了,心境也是会变的。但我也只是默默听罢了,我不敢去发言的,可以说,在家里说话要比在外面说话谨慎的多,如果有一句话说错了,或者是他们认为我说的不好听的话,最后被骂的还是我。
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好像不仅仅是被骂,被打的次数也挺多的,我腿上甚至还留着有一次被掐出血的疤。小时候我还是很害怕被打的,但被打的次数永远都是那么多,可能也是习惯吗?偶尔默不作声,偶尔顶一两句嘴,之后只能自己偷偷的哭。
没有人的人生是会一帆风顺的。我曾经非常看不起拥有心理疾病的人,我总是会认为,是不是因为中二期才那样子说那样子做的。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某种想要博得别人的关注才这样子,但即使是想博得别人同情心的假话,也是令人同情的。
我回了老家去做了一名借读生,生活巨大的落差使我一下子接受不了,不管是生活环境方面还是与别人交际的方面,我都搞的一塌糊涂。自习课动不动就跑出去在电话里和母亲哭诉,夜晚窗外的灯光都会使我伤心,认为自己就像是被关起来的囚犯一样,复杂的心理压抑着令我喘不过来气。
但慢慢地,我和同学也都熟悉了,甚至还有了一个很好的同桌,那段时间是我在学校里过的最开心的时候了,每天都在和周围的同学打打闹闹,也没有太大的压力,每天都盼着第二天的来临。
我知道,在我的身上,好日子不会停留的太久的,那样快乐的生活并没有过多久,我们便分班了,由于我会到了原来的城市考试,我甚至连分班前唯一一次聚会都没有赶上,回到学校之后,已经是新班级在迎接我了。
新班级,新宿舍,我又回到了刚到学校的样子,整天闷闷不乐,话都很少说,甚至给同桌造成了一种爱学习不爱说话的误会。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我开始读书,疯狂的读书。
我最喜欢的还是关于日本历史的图书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因为中日战争,很多的中国人是很讨厌日本的,哪怕我再去解释,在班里,他们对我的看法就是“喜欢日本的怪胎”,说的过分一点,可能在他们看来,我和卖国贼无异。也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到了该决定未来大学学什么的时候了,我自己想的是,上了大学之后要去学历史,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主修日本历史。但母亲却不希望我这个样子,她告诉我,家里需要一个学医的。
她这么想的理由也都告诉我了。父亲患有糖尿病,母亲患有甲状腺上的疾病,所以他们希望让我学医后,在医院里有一定的人脉,争取把他们的疾病治好。但我是极其不想学医的,再加上我根本没有选学医应该选择的化学和生物两门学科,所以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正当我以为这样就能学历史之后,他们告诉我,大学去学金融,哪怕再喜欢历史,也只能当做辅修去选修。
我像他们反抗过,我认为学历史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准备了很久的谈话也被他们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让父母身体好。”堵在了口中,再想说出口也不知道如何去说了。
我自认为我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但别人的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已经把我变成了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在弟弟的事情上和父母闹了点小矛盾。刚开始就想着,先认着,反正他们现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而且正好在吃饭,餐桌规定不允许我在长辈开口的时候开口。但很快,他们轻飘飘的一句“我从来没见过你有多疼你弟弟”让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我直接呆在了那里,眼泪不受控制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忍不住,狼狈的躲在卧室里,听着他们对我的批判,哪怕带着耳机把歌曲的声音放到最大也掩盖不住一样,那些话就在我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又或者是有一次母亲从医院里检查回来,我看她很高兴的样子,便知道她肯定健健康康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便也放了心,又回到了屋子里看书去了,但后来她找到我,问我为什么没有问问她医院里的结果,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她解释,她便开口
“我知道,你的事情是最重要的,父母的身体状况都比不上他们重要。是不是哪天我们死了,你也会无动于衷啊。”
从小就被人夸奖口才很好的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谈谈我的弟弟吧。
我自认为我是很爱他的。
自从他出生起,我便什么好东西都想留给他,我到现在还记得还在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家里还是没怎么有钱,那一天晚上数学老师看着我做完作业之后,奖励我了一颗大樱桃。我开心极了,虽然很想吃掉,但我还是手捧着它回了家里,想要带给弟弟吃。当然最后是由母亲切成了两半,一半给我,一半给了弟弟。虽然现在,哪怕是车厘子我都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但我还是认为,那天的那半个樱桃,格外的好吃。
长大之后第一次自己出国游学,在商店里挑礼物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也是弟弟,满满的一个大箱子里,装了一大半全是给弟弟带的礼物。看着他穿着我买给他的衣服,玩着我送的玩具,我开心极了,不厌其烦的帮他整理一次又一次,陪他一天又一天。
在他小时候,我们姐弟虽然年龄差的很大,但非常的和谐。
随着他的逐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在从老家的学校回家的一个假期,我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在悄悄变化着。
自从去老家上学之后,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一年里除了很长的节假日,我都是不回家的,偶尔也就是和父母与弟弟视频通话。在有一次假期回家的时候,我意识到,由于我长时间不在家里,我在家里的地位逐渐下降。
也可能是,弟弟从小就比我优秀吧,父母对于他的偏爱总是会多一点,刚开始我也在想,由于他是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后不可能受到父母百分百的疼爱,总有一些还是在我这里的,所以对于父母时不时的小偏爱也没有放在心上,认为这是我占有了他应该得到的。但这次回家,我发现他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弟弟了,原先那个可爱的弟弟,被一个喜欢发脾气,什么事情都要依着他的男生了,我甚至吃惊于他对父母毫不顾忌的发言,不管好不好听,父母总是笑着迎着,甚至有几次他说的太难听了,我提了几句,就被母亲说“要是你这么认为的话,那还要我干什么,我干脆死了算了。”,搞的我手足无措。
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从来都不敢在父母面前随意发言。
我逐渐没有安全感,每次从老家回来,我都会看看自己的东西是否只是被母亲收起来,而不是被当做废品处理掉了。我很害怕有一天在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像是幼稚的孩童一样,将自己的物品放的到处都是,想要提醒他们还有我的存在。可能是我太过于恐惧了,总是将掩盖不住的情绪锁在卧室里,刚开始父母还会说我几句,到后来干脆就不说了,任由我自己在卧室里不出来。
在卧室里也有好处,每当他们谈话,认为我听不见的时候,家里差到极致的隔音往往会出卖他们,悄悄地告诉我属于他们的秘密。时间一长,谈话一多,我便知道了,原来在他们心中我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整天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怎么鬼混。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裂缝了,但我自己不知道,对于我的评价也就当做没听到,每天该挨骂的挨骂,该逗别人笑还是要逗别人笑。
他们对我的定义就是个乐观开朗的人,我便去照着这个标准做事;他没给我贴上了自私的标签,我便去把这个标签主动钉在自己身上,哪怕我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们认为一切心理问题都和我不着边,我便在他们面前装作他们希望的样子。
有点时候会去想,是不是因为怕麻烦,他们才一直不承认我的心理健康出了问题。
就这么被我一天天刻意的拖下去,我在有一天突然发现,我有着自残的倾向。那是在学校里,我和母亲通完电话之后,由于感冒次数频繁,被母亲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让我不要给她打太多电话。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寝室,等我清醒之后,我发现我的手臂上已经被我用锋利的美工刀,划了一道又一道的,狰狞的伤口。
我害怕极了,用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穿上了长袖外套,生怕被别人看到,但到了夜晚,即使没有锋利的刀子,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用并不锋利的刀片,一下又一下的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将无处发泄的悲伤化作一道道血痕刻在的了手臂上。
我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况已经非常差了,连忙请了假,大清早坐车回家了,本想着去看医生,但母亲并不相信我会有心理问题,她甚至认为是件丢脸的事情,不想带我去看医生,其实我也并不想和母亲一起去,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骗她说我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又回到了学校。
我现在对于自己的未来可以说是非常迷茫了,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每天都在承受着本不该属于我的谩骂,就连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时间也被我刻意加快吃饭速度,想要趁还没有开始说教我快点结束。家庭活动我也好几年没有参与了,估计他们的朋友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存在。
就像幻想着海棠花会有香气一样,我幻想着,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像我小时候那样,对我好一点点,多关心我一点点。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差到我都说不上来都有哪些地方有问题,实话说,身体差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并没有想活的太久,变老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我怕在哪一天,我变成了母亲那个样子。而且也总是觉得,活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我应该不会像父母期望的那样从医,但很有可能去学我完全没有兴趣的金融学。
导致我没有选择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是长女吧。
长女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啊,是要毫无目的的谦让,是要承受每一次的割爱,是要做到万无一失的完美,是要按照父母给自己写好的人生走下去。
我是长女,所以我在最需要释放自己的时候压抑了自己;我是长女,所以我把该拥有的童年割舍给了比我年级小的弟弟妹妹;我是长女,所以在年级很小的时候,便学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是长女,所以在一切的场合下,我都要保持完美的样子。
我也像个小孩子一样,有过很多对于职业的幻想,但终究一个个被打破。我也早已忘记最初在父母面前的我是什么样子了,童言无忌的权利我真的拥有过吗?说错话的巴掌印仿佛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提醒着我,到底应该成为什么样子。
我不敢表达,因此从懂事的时候我便没再要过礼物,甚至有的时候,去想去的餐厅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我变不成父母想要的样子,他们便认为我并不像个大孩子应该有的成熟。我恐惧一切家庭活动,却被他们当成不爱这个家,只喜欢和别人在外面鬼混。
最难以让人接受的话语并不是来自陌生人,往往家人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对我的创伤最深。哭是不敢哭出声的,他们总是会告诉我,我应该坚强,不能随随便便就哭,有的时候也会朝我怒吼着,质问我哭给谁看。
但我依然是爱着他们,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爱他们,我甚至做了好几次有关他们死亡的梦境,最后哭着惊醒,那个时候,我走出卧室,抱着母亲,母亲还会给我一个像小时候那样温暖的怀抱,温柔的问着我发生什么了,我只是哭,我连他们死亡的梦境都不敢说出口。
我甚至还希望过,在他们去世之前先死掉。我的确是自私,不愿意去面对不想面对的场景,以至于不想考虑他们的想法而令自己快活。
不管是什么原因,自杀的念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了解了自己的生命,学校五楼的天台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在那里也出过很多跳楼的案例。但我只是徒有想法,没有勇气。
母亲是知道我想要自杀的想法的,她对我说过,如果我死了,她也不活了。
但其实我也知道,我死了后,最亲近我的人是最难受的,但时间一长,便会化作回忆了。我们都是这样的,听到有谁死去,依照关系的亲密度伤心程度不同罢了。就像我当年听到和我聊了很久的一个网上的朋友出车祸去世了之后,我第一反应只是震惊,其次是惋惜,惋惜于失去了一个可以聊天的对象而已,对于这个没有见过的人的去世,没有一点伤心的念头。
人类的情感,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又并不简单,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去努力,去争取罢了。
我的父母爱我,这是事实,按照母亲说的那样,他们只是第一次当父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罢了。把他们认为对我好的一切套在我身上,想让我变成完美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不会存在完美的人,有也不过只是装装样子吧。
我是完全没有想过,活着煎熬,死还不能死,竟然会成构成我情感的一大主笔。
我曾想过,要对现在的生活进行反抗,可白白的,空有一腔热血,今天想了,明天想了,后天也就淡忘了。
每天早上起床,如果阴天下雨,我会格外的高兴,让我有一种老天在同情我的感觉。我喜欢听雨打在床沿上发出的噪音,那样我就可以有理由当做听不见卧室外的话语。在卧室里,我可以想象着去做很多事情,偶尔也会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永远都不出来。
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
我那样做过,我幻想着我父母格外的疼爱我,我幻想着弟弟懂事听话,我幻想着受老师的喜欢同学的欢迎,我幻想着自己去了喜欢的国家学喜欢的历史。
我这样沉浸在幻想中过了半年左右。
我发现,命运总是把我美好的时光掐的短短的,让我在绝望的时候,拥有那么一口气的喘息,接着又把我打回他的娱乐盘中,看我苦苦挣扎着。
我不可能在幻想里度过一辈子,就像海棠花不可能有香味一样。
不管我怎么反抗,生活他就在那里。你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上帝不可能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拥有善良也不一定会得到好的结局,童话不过只是骗骗小孩子罢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有好结局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拥有好结局的人在。
我们挣扎着成长,最后得到了什么呢?到了最后我也是希望,我爱的人能够长命百岁吧。
刀刃划开我的肌肤,流出红的刺眼的鲜血的时候,我才知道,海棠树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