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白桦林》师雨农

6、误会

　　天微微的飘起了雨，梁絮透过窗户望着空旷的街道，不由得冥想起来。江数跟她说的那个消息并没有让她的情绪发生变化，对她来说，蝎子那伙人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是生是死都不会让她的生活翻起涟漪。

　　“爸，这次任务我可是冲在最前面的，一点都没给你丢脸。”宋蓝依偎在宋警官身旁，翘首以盼的等着宋警官能够夸她一两句。可宋警官只是笑笑，他知道这是江数给她的一次历练机会。

　　“不能骄傲，再接再厉。”宋警官拍了拍宋蓝的头，想着这丫头平时散漫惯了，让她在江数手下工作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

　　“哎，老宋，蓝蓝这次也算立了大功，咱们晚上叫上小江去茗心餐厅吃个饭吧。”宋夫人立即给宋警官使了个眼色，脸上洋溢着笑容。

　　“行啊，蓝蓝，快去给江数打个电话。”

　　“为什么？给我庆功，叫他来干嘛。”宋蓝一度怀疑她不是他们亲生的，江数才是。

　　“当然得叫小江了，他那么照顾你，我们得感谢他啊。”宋夫人抱着宋蓝，她以为宋蓝只是害羞，其实宋蓝心里压根就没那个意思。宋警官在旁边应和着，这段姻缘他可是想了很久。

　　林栖小区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叶子，在雨水的清洗下格外的醒目。一辆黑色轿车穿过停在了一栋别墅前，这里的一切都还是和从前一样，季归舟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但只要一回到这里他总能想起过往发生过的种种事情，那些他想要永远忘记和逃避的记忆。

　　季归舟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他实在没有勇气敲门，曾经豪言壮语的说再也不会回这个家，如今，到底是失信了。

　　“归舟，你回来了？”开门的是季夫人，那个从小到大最疼他的母亲。

　　“嗯，我回来了。”季夫人没怎么变，依旧年轻漂亮，只是笑的时候眼角多了几丝皱纹，那双蠢蠢欲动想要抱他的手也略显疲态。季归舟就这样看着母亲，如果可以后悔的话，他真想转身就走。也许是季夫人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对他微笑着。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吧，你爸下班还没回来呢。”

　　他还没回来，对季归舟来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不坐了，我回来拿几样东西就走，妈，你别告诉他我回来过。”

　　季夫人收了收笑容，转而低着头，咬了一下嘴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归舟，你爸爸当年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你就不能向他低个头吗？我们以前的生活不是挺幸福的吗？”

　　望着哭泣的母亲，季归舟心里有千般滋味，心疼，埋怨……，这个对老公千依百顺的女人到现在还是没有想过自己。

　　“妈，我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至少会有一丝丝改变，可是……，我还有急事，不跟你说了。”

　　季归舟来不及考虑母亲听到这话的情绪，转而飞奔上楼。回到房间后，在抽屉里翻找着，他记得他把那本同学录带回家了。

　　“找到了”，翻了几页后，季归舟顺手从衣柜里掏出个袋子把同学录装在了里面。

　　下楼之后，季夫人已不在原地，而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有些红肿。声旁还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脸严肃的盯着他这边，季归舟一时呆立在那里。

　　“都好几年没回这个家了，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走。”季区长皱着眉，故作讽刺的说道。

　　“我还有事，下次再回来看你们。”说完季归舟就朝门口走去。

　　“你还想在那个女人身边待多久？为了她连我和你妈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爸，你现在官运亨通，说什么死与不死的，当初既然做了选择，现在又有什么可挽留的？”

　　季区长看着儿子的背影渐行渐远，想着他现在真的是变了，以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小男孩如今变得这样冷漠坚定。可这一切竟是因为一个女人。

　　“你养的好儿子？满意吗？”季区长看着季夫人，四眼相望，却再也不是以前的浓情蜜意，而是被生活早已磨砺下的厌烦与疲惫。

　　“如果当初你同意他去当证人，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听到这样的回答，季区长哼哼一笑。

　　“证人？你是要让别人嘲笑我养了这样一个窝囊儿子吗？”

　　季夫人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不肯回答，自从那件事后，家里的和谐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是争吵，埋怨。外人所以为的家庭美满只是她努力维持下的假象，为的只是老公的面子。

　　季归舟把车开到了街口，花店映入眼帘，他提着袋子向里面走去。

　　“你怎么来了？”梁絮对他的来访有些惊奇，蝎子来找她报仇的那一晚她就说过不要随便来找她，可现在……。

　　“高中的同学听说我回来，特意办了一场同学聚会，想着你也回来了，所以来找你一起去。”

　　梁絮没有看他，只是在摆弄着她的玫瑰花，淡然的回答道“你自己去吧。”

　　“班上有一个男生现在在区派出所工作，每天要过手许多的户籍信息。”季归舟有意的把这话说给她听。

　　果然，梁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他，“我去收拾一下。”

　　“嗯”

　　梁絮换了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再搭上脸上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平时格外的动人。季归舟傻傻的竟有些迷糊，距离她上次这样打扮自己好像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毕业时候的同学录，你看一下。”说着季归舟就把袋子递给梁絮。

　　车开的很慢，虽然已经过了晚高峰，但是路段依然很堵，季归舟透过前视镜看着梁絮，她依旧从容不迫的在翻阅那本同学录。明明两人距离这么近，可季归舟依然觉得离她很远，就像那本书写的那样“即使是你最爱的人，心中都有一片你永远无法到达的森林。”不管他怎样做，都无法进入她的心里。

　　过了一阵后，车开到了茗心餐厅外，梁絮挽着季归舟向里面走去，迎面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蓉蓉，你怎么在这？”江数有些诧异，转而看向她声旁的那个男人。反倒是宋蓝有些夸张，直盯着季归舟。

　　“你是JL的季先生吧？”

　　“你好，我是季归舟。”

　　场面一度尴尬，梁絮很紧张的松开了挽在季归舟手臂上的手，对着江数说道“他是我高中同学，今晚有一个同学聚会，所以他顺路来接我一趟。”

　　“哦，那你等会儿早点回家。”说完又朝着季归舟说道“多谢你送她。”

　　没有多余的话，江数从季归舟身边走过，宋蓝不明所以，只是乐呵呵的跟着江数。

　　“蓝蓝，等等我和你妈啊。”

　　宋警官拉着宋夫人一路小跑着，从梁絮身边过时，只一眼，梁絮就认出了他，随着他的动作，梁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旁的季归舟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向里面拖。

　　“蓝蓝，那女孩是你朋友？我好像在哪见过她。”宋警官跟梁絮对视时，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爸，妈还在这呢，别乱说啊。再说那是江数的朋友。”

　　“臭丫头，我最放心的就是你爸，你少挑拨离间。”

　　宋蓝悻悻一笑。“好，你们俩是一对，我就是多余的。”

　　宋警官挽着宋夫人的手相视一笑。“小江，那是你朋友？”

　　“嗯，对。”江数有些焦躁不安，那男人看她的眼神让他觉得特别紧张。

　　“江数，她就是你前几天保护的那个朋友吧，真挺漂亮的，还和季先生是同学。”宋蓝带着八卦的意味看向江数，可现在真不是一个好时候。

　　一整晚的同学聚会，梁絮都是心不在焉。偶尔也有同学问起她为什么高二结束就转学了，她也只是搪塞过去，反正他们的焦点是对准着季归舟的，也不会刨根问底。

　　“哎，归舟，你是怎么找到梁絮的？”戴眼镜的男人似乎有了些醉意，这一开口，同学们纷纷瞎起哄。

　　“这你还不知道，以前军训时他们俩就是我们班的标兵，郎才女貌，是一对啊。”

　　过了许久，话题才转到季归舟创业上去，梁絮看着这一切，心里有许多的感慨。他们这些人中有一毕业就结婚的，有考上大学的，有过早就承担生活压力的。总之，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着，唯有她，依旧活在曾经的痛苦岁月里。

　　但她不知，有一个人就像影子一样在守护着她，陪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