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乌鸦与花火(修修修) ...

  •   “为什么不高兴呢,波本?”

      莱斯利一只手搭在扳机上。瞄准镜里此时空无一人,目标还没有出现。

      由于琴酒提供了详细情报,下午和晚上的任务都并不困难,其中安室透充当的是将莱斯利和他的武器送到指定狙击点的司机角色。

      工作很轻松,安室透的心情却恰恰相反。

      这是安室透和莱斯利来到的第三个狙击点。虽然安室透掩饰得很好,但在莱斯利的感知中,他从第二个任务起就开始心事重重。

      不安、困惑、懊恼…一些善良的坏情绪。

      安室透安静地站在莱斯利的身侧,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已经夺走两条性命的枪口。

      没有犹豫,干脆利落。

      他对莱斯利的分析,或许并不准确…

      “卧底先生,我觉得,太重的心理负担是不必要的呢。”

      “你看到的这些可怜的、被组织斩草除根的家伙,放在你们的法律里,绝对算不上清白。既然决定踏入黑暗的领域,自然要由黑暗管束。”

      “我与他们皆为有罪之人。无论哪一方死去都不算正义;无论哪一方活着,也不算正义。虽然今天死掉的是他们,但是,我也做好了被杀死的准备哦~”

      安室透想反驳莱斯利提出的这一套“黑吃黑”的论调,但是从何反驳?黑暗,就是莱斯利最熟悉的环境,他早已习惯黑暗,甚至沉湎。

      沉默半晌,安室透开口道:“你应该更加信任正义和法律的力量,莱斯利。”虽然结合此时此景,这话连自己都觉得单薄。

      “当然,我很相信正义和法律…”莱斯利轻松地笑了,同时扣动扳机,“会给予我死刑。无需辩驳。”

      “卧底先生,你觉得我会死吗?”

      “…不。”

      窗边正在拆解武器的莱斯利微微侧脸看向安室透,露出好奇的表情,“那琴酒呢?”

      安室透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自己与琴酒没有区别,但是人毕竟是感性的动物…

      没有得到回答的莱斯利并未放在心上,他们还要赶去下一个狙击点呢。

      接下来一路沉默。

      安室透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意识到,莱斯利要的可能从来都不是自我救赎,也不是自我解放,而是…自我毁灭。

      更糟糕的是,安室透发现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去阻止他。对出生于无光之地的莱斯利而言,光会是伤害,救赎更是一纸空谈。

      莱斯利的善恶观并不扭曲,但这把黑白分明的利刃前首当其冲的是他自己——莱斯利把自己看作彻彻底底的恶人,所以没有人能救赎他。

      所有任务结束时,已是夜幕。

      安室透想起第一次遇见莱斯利时也是夜晚。如果他真的是想象中误入险境的普通学生而不是一意孤行走向毁灭的龙舌兰…那该多好呢。

      窒息般的沉默一直持续着。住所前莱斯利平静驻足,将屏幕亮起的手机放到安室透手中,后者下意识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来自皮斯科的回复,指明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在明天。

      “告诉琴酒你对我的怀疑,然后以合适的方式把见面信息透露给他。”

      “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哦,波本。”

      通过这不同寻常的表述,安室透隐约猜到了什么。叛逃…

      将消息透露给琴酒,就意味着莱斯利要以叛逃者的身份直面琴酒的追杀。安室透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抗拒,但是没有开口拒绝。

      安室透的理智肯定会让他同意的,毕竟要保全卧底身份。

      “卧底先生,告别之前最后送给你几句话吧。”

      这是莱斯利第一次在安室透面前褪去微笑,看起来有些漠然,但并不冰冷。暖黄的路灯笼罩着他,像一层不真切的薄纱,留不住去意已决的旅人。

      “组织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它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请阻止它。”

      莱斯利没有等安室透反应,而是直接走进家门将负面情绪浓郁的安室透隔在了门外。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再压榨可怜的卧底先生的话,就连莱斯利都会感到心虚了呢。

      回归独处的莱斯利没有重新戴上笑容的面具,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系统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压抑与压迫,以至于根本不敢开口。

      事实上,莱斯利这几天的心情也很不一般。

      不一般的差。

      死亡逼近,他身体中的一部分…不属于他的那一部分:可悲的诅咒,在感到恐惧。

      ——让人生厌的恐惧愈演愈烈。

      压下心思的莱斯利走到储物间满墙的武器前,随手取下一把匕首,寒光凛冽。太锋利了、三角创口太致命…欸,为什么不问问万能的管家呢?

      于是莱斯利召唤出万能的管家,获得满意的道具*n。

      总之计划万事俱备,只欠…皮斯科约定的时间在下午。这很好,莱斯利可以直接睡到中午。

      噩梦再可怕也是梦。比起只待了十几年的现实,他对梦境更有归属感。

      ……

      下午四点一刻。天气晴。

      皮斯科坐在自己大本营最高级的会客室里,对面是提出见面邀请的龙舌兰和梅斯卡尔。

      房间里一个皮斯科的心腹都没有:一是为了向龙舌兰表示自己的坦诚,也是因为…他的心腹们都没有接触龙舌兰的权限。

      皮斯科为这次见面展现了十足的诚意:楼层很高,不存在能够监视和埋伏的狙击位。甚至没有监控。当然,皮斯科还是留了个心眼:他穿了防弹衣,手边也有能够立即触发警报的装置。

      “收到您的邀请实在是非常让人意外,龙舌兰。不知道您想进行的合作具体内容是什么?”皮斯科做出慈祥友好的表情,揭掉一层是精明和算计,再揭掉一层是傲慢和鄙夷。

      龙舌兰再受重视,也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而皮斯科自认是组织里的元老人物,资历、经验、财富、人脉,龙舌兰哪样能比得上他?

      虽然如此,皮斯科很期待和龙舌兰的合作。这位年轻的“红人”,一定能为他提供大量的利益,为他渗透组织研发部门提供一条捷径…皮斯科的地位很高,但为什么不能再高一点呢?

      莱斯利今天穿了一件很符合组织审美的黑风衣,可以藏不少东西。皮斯科再傲慢也不敢提出要对他搜身,明面上还是非常尊重的。

      自掘坟墓…有的时候来的就是这么突然。

      在莱斯利的示意下,梅斯卡尔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将手伸进包里的动作让皮斯科顿生警惕。

      他没有来得及放松警惕,也没有来得及感受疼痛,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脖子滚烫,视野发黑,下意识伸向口袋的手也没有了力气。

      没有任何预兆地,锋利的刀片扎进他身后的墙上。创口小而精准,从中喷涌出汩汩热流。

      莱斯利和梅斯卡尔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而皮斯科…再说不出话来了——莱斯利的刀片,代替几年后琴酒的子弹,夺走了这个以伪善企业家外表包装罪恶的组织高层…

      或许也并不算高层呢,组织在商业界竖起来的挡箭牌皮斯科先生。

      在皮斯科申明此处并无监控之后,莱斯利和梅斯卡尔的表演就简单许多。

      “小梅,不要动哦~”

      一把.弹.簧.刀.出现在莱斯利手中,极薄的刀刃轻巧弹出。

      梅斯卡尔停止作势摸向自己武器,竭力克服身体的求生本能,保持住一动不动的姿势。

      几个呼吸过去,他的喉咙要害处多了一道细而深的刀口。鲜血淋漓,没有人会认为这道口子是有所保留的结果。

      事实上也没有——必须要给琴酒留下一个足够真实的现场。

      这也是设计好的:如果是枪械的话,在如此近的射击距离下梅斯卡尔没有任何几率存活;而普通的刀刃就让事情有了转圜之地。

      莱斯利扔下手里的刀,没有管自己身上沾染的不详痕迹。他掏出一个复古的怀表,轻轻一按,指针咔嚓咔嚓转动起来。

      倒计时——三小时。

      脱离世界的瞬间,莱斯利会让系统复活梅斯卡尔。

      有波本的通风报信,琴酒在三小时之内赶到不成问题;另外的五小时,是莱斯利留给琴酒的救援时间。

      真无聊啊。

      房间里除了死亡空空如也。

      黑漆漆的报丧鸟背靠下坠的太阳,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死亡。

      ……

      事实证明,琴酒的效率完全没有让莱斯利失望。

      五点一刻,门被一脚踹开,露出银色长发的身影,以及他背后的伏特加、波本。

      只有三个人。

      莱斯利猜测琴酒之所以会带着波本是要观察他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一个不对就一起清算掉之类的。

      曾经搭档过的琴酒很清楚:面对龙舌兰,人数不会带来任何优势。在人群中制造混乱,这是龙舌兰擅长的事情…无论他看起来多么无害。

      锐利的视线射向倚在窗边的少年。此时晚霞初生,天色还算澄净,红云浅浅地浮在他身侧,圣洁又宁静。

      只除了他手里的刀和身上的鲜血。

      龙舌兰的近战技巧几乎到了极致的程度,并且从来只有一个目的——快速了结战斗,以及对手的性命。这是组织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因为没有需要他展示近战技巧的机会。

      但琴酒知道。

      现在的局面看似对没有亮出远程武器的龙舌兰很不利,但一旦他爆发出速度拉近距离,这点优势将不复存在。

      莱斯利率先出声。拜托,他可不想无谓地把时间拖长。

      “好慢啊琴酒,我等你很久了欸~”

      他举起手中的怀表抱怨道:“瞧,一个小时呢!”

      这个家伙气息松弛,站姿随意,一眼扫过去琴酒可以捕捉到很多处破绽。他手中的.伯.莱.塔.锁定了微笑着却让人咬牙切齿的叛逃者。

      “你这是要背叛组织吗?龙舌兰?”琴酒怒极反笑,指尖放在扳机上。

      莱斯利无所谓地往前迈了一步。

      枪声骤起。

      琴酒身后的安室透顿时心里一紧。

      ——好在子弹连莱斯利的脚都没打到,而是…擦着皮鞋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琴酒,这是在…心软?他心里担忧又疑惑…不,也可能是因为龙舌兰这个身份在组织中重要性确实远超普通代号成员。

      莱斯利没有再往前走,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琴酒,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呢?”皮斯科和梅斯卡尔还双双倒在沙发上呢。

      被挑衅的琴酒没有再回应,反而更加冷静沉默,紧密地关注着龙舌兰的每一个细微的动势。

      双方再次陷入对峙。

      伏特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人数、武器均占优势的情况下仍然不动手,但他相信大哥的判断,此刻紧张得握枪的手心微微湿润。

      原来安静也是一种折磨。

      就在伏特加的手臂忍不住颤抖时,看见了让他惊得差点叫出声的一幕——逆光中一滴泪水从龙舌兰黑钻般的左眼缓缓滴落,淌过脸颊上几点血渍,留下一道混乱的泪痕。

      龙舌兰的表情也变了:他收敛了惯常的微笑,抬手随意抹掉那滴似乎泄露其软弱真实的泪水。最刻薄的评论家也无可指摘的面容双眉微蹙,噙着若有似无的怒意与厌恶,配合交错的泪痕、血痕,狼狈而美丽。

      这表情与那滴泪水毫不相关,却又莫名和谐。要不是场景不对甚至值得欣赏,或许是电影导演梦寐以求的矛盾感镜头。

      …没有看错!

      在所有人从龙舌兰突然流泪中反应过来之前,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间充满着太多危机与变化的会客室猛地响起,打碎了一切其他可能性。

      ——是龙舌兰另一只手中的刀柄狠狠砸向他所倚靠着的玻璃窗。

      接着,他整个人顺势向后倾倒…!

      安室透下意识向窗边跑去,但该死、太慢了…

      重新挂上笑容的少年整个人都落入漫天云霞,被地心引力和风簇拥着下坠、下坠,比落日更快地奔向地平线。黑色风衣的长下摆猎猎似乌鸦羽翼,葬送在微薄的空气浮力中。虽然知道大家都看不清,他还是颇有闲心地做出“后会有期”的口型。

      安室透的动作并不突兀,因为琴酒也是如此。

      然后是…声势浩大的爆炸。

      火、光、热的冲击让三人本能地后退,但内心受到的冲击力比身体更强。

      在咔嚓咔嚓转动的怀表指针掩盖之下,没有人能听到.炸.弹.引爆电路本就细微的电流声。等他们缓过来时,少年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

      落日穿过破碎的窗户和狰狞的裂纹,好像光影也被打碎了,一片狼藉。

      爆炸中几乎没有退步的琴酒站在边缘,他的周身被镀上一圈颓败的残阳,其他两人只能看到那道不同寻常的背影。

      如果是平时,安室透会希望琴酒干脆“不小心”掉下去。但现在,他没有心思想别的。

      明明有机会拉住他…明明知道他的选择是自我毁灭…

      “大哥,梅斯卡尔好像还活着。”

      伏特加惊魂未定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高压。他正好退到沙发左右的位置,无意间发现仰面倒下的梅斯卡尔竟然还有微弱的气息。

      “…交给后勤人员急救。”

      琴酒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进门时,他曾短暂地观察过室内的环境,有超过九成的把握确定皮斯科和梅斯卡尔都已经彻底死亡。

      但是现在梅斯卡尔也确实活着。

      这让琴酒想起某些与龙舌兰相处的往事。比起那一成的判断失误,他更愿意相信是龙舌兰的故技重施:梅斯卡尔既然现在没有死,那这次就一定不会死。

      如果龙舌兰活着,复活的梅斯卡尔就是最大的破绽。而琴酒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把他带回组织。相比而言,皮斯科的性命,抑或是龙舌兰偶尔的消极怠工…都不值一提。

      多么奇怪:即使是高坠加上爆炸每一样都足以致人于死地、无从脱身,琴酒仍然觉得龙舌兰死去的概率根本不存在,模糊的记忆中一双从未见过的幽幽红眸浮现。

      不管龙舌兰藏到哪里去,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跑不了。

      “之后派人监视梅斯卡尔,任何情报都必须汇报。”

      至于更棘手的贝尔摩德,琴酒会亲自盯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乌鸦与花火(修修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