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芝加哥》铅笔画的眸子

23、chapter 21

　　芝加哥的早晨是忙碌的。

　　车辆川流不息，上班族们西装革履，步履匆匆。咖啡店的门口甚至排起了队。

　　Anna照例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家墨西哥快餐店，速度解决民生大计。她爱死了美式早餐，尽管每次都吃不完，可是再也不用装淑女，风卷残云也不用担心惹来异样眼光——“这姑娘怎么这么能吃”。这家店中等规模，墨绿色的高靠背皮沙发，地面油漆成暗红色，落地窗，木纹桌面，白色吊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装修，在早晨的这个时间段，熙熙攘攘。灵活的避让过重重障碍，Anna挤到吧台前， “请来份套餐C，谢谢。”然后找了角落里的靠窗圆桌，开始浏览今天的报纸。不一阵热腾腾的早餐就端上来了，一只巨大的盘子，乘了炸面包，切碎的肉屑，煎蛋，香肠，土豆沙拉。哦，外加一杯牛奶。Anna不会在这里买咖啡，另一家咖啡店更合她的口味。

　　正当她专心致志对付盘中餐的时候，一个礼貌的声音响起，“excuse me, would you mind us sitting here ？”连忙抓起餐巾纸擦擦嘴，Anna忙而不乱的抬头回应，“sure.”
　　抬头打量，一个身着套装的高挑金发美女，头发利落的盘在后面，黑色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旁边还有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伴。“真是一对璧人。”Anna在心中暗自评价。这年头这么纯的金发可是不多见了，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偏好，大部分情侣都是金发搭棕发，兴许是对自己的发色审美疲劳了？脑子里这些想法转了几个圈，Anna又重新低头对付盘中餐。

　　因为早上赶时间，Anna忙着往嘴里塞食物顾不上说话，而落座的一对金发璧人似乎也并没有怎么交谈，一时间这一桌的气氛与周围热闹的环境形成鲜明反差。借着抬头喝牛奶的功夫，Anna瞟了一眼邻座的早餐，看不出来那男人块头挺高竟然是素食主义者……美女的早餐倒是平常，中等分量。其实如果是平时，Anna是不介意和邻座友好的聊聊天的，也避免了尴尬气氛，可是今天实在是时间不对，再说就算不是自己赶时间，旁边的这对金童玉女也散发着明显的疏离感，一副把周围人统统当空气的神态，Anna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借着喝牛奶的功夫她又扫了一眼坐自己旁边的男人的侧脸，心里略觉得有点眼熟，但转念随即笑话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花痴了，这一类的型男确实长相相似，估计跟哪个自己看过的模特又共同之处吧。想完又瞥了一眼侧面，嗯，好挺的鼻子。

　　这对男女本来一直淡定的享用着早餐。那男子突然打破沉默，用某种Anna从未听过的语言开始和对面的同伴交谈。Anna座位靠窗，她索性边吃边看街景，看完乏善可陈的招牌，路灯，邮筒甚至是垃圾桶，她不由将目光停留在街边的一对情侣。一看就是热恋期，正腻在一起倾诉说不完的情话。看着看着Anna的思绪又开始跑远了……自己和Will似乎也有这样的快乐时光，那时他穿着在她看来傻傻的夹克，胸口还绣着大大的字母，自己戴着一个棒球帽，扎着简单的马尾，他们就像是世上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吃着最便宜的三明治却笑的那么开怀，她使坏的把沙拉酱抹在他的鼻子上，结果最后被他蹭了一脸……

　　不过现在这些场景都像老片一样，再经典也只代表过去。

　　剩下的她只记得那个漆黑的夜，周围的摩天大楼像无数狰狞的巨人。站在小广场上，她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她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房，却发现自己只是某个人的影子。这该死的事实像一层窗户纸，那么薄，薄的透亮，自己却没有勇气去戳破。

　　“唔。”一个没注意，她咬到了舌头，登时疼得泪光泛起。“活该！”暗骂一句自己，索性不再吃，礼貌的示意身旁的男子自己要出去，他立刻起身让出通道，出去的时候，Anna平视只能看到他的领口，她只是礼貌的冲“领带”点了个头就匆匆出去了，并没有抬头去看一眼领带的主人长相。

　　于是她没看到领带主人若有所思看着她的一幕。
　　皱着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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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Anna发觉自己被功夫熊猫摆了一道。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掀桌骂娘。
　　误导！只是红果果的误导！这老头什么时候转性替穷人出头了？还是这种没受过几天教育，青春期混乱，中年期忙乱的单身妈妈？

　　不断的将动辄扯远的话题拽回正轨，Anna甚至怀疑老熊猫是受不了这女人的混乱逻辑，所以打发她过来折磨自己的。老熊猫自己则撂下她开车扬长而去。凡是当律师的人都是逻辑极其严密的，遇到这种行为方式完全没有逻辑可言的雌性生物通常都会内心中万马咆哮，还不是一般的马。Anna得时不时扶扶下巴以确保自己的脸不会拉的太长。

　　“微笑，友善，面带同情，展露感性的一面引起共鸣……”这是一次听到一个学姐谈起的“迅速拉近与此类客户距离”的几个基本要点。等到Anna了解到足够多的讯息，以明快而甜美的态度跟客户道别时，忽然捕捉到这位单亲母亲内容庞杂而信息量极其有限的话语中有这样一句：“……it’s so nice to have you undertake my case without a fee……”尽管她还是维持着甜美的笑容回答道，“oh it’s my pleasure…”但是内心有个小人已经被雷击，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抽筋扒皮的一天又结束了。Anna站在图书馆的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手伸向天空，两脚叉开还惦着脚尖。

　　一点也不雅观。

　　这就是Will从车里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尽管很远，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慢慢地一步步踱过去。然后毫无征兆的，Anna将目光投了过来。不知为何，Will感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安弥漫心头。那是怎样的一瞥啊，清冷的目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好像一个无关的局外人在打量陌生人，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掉头离去，走的毫不拖泥带水。Will有点不舒服，这种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觉，他很不喜欢。停下脚步，他抬头挺胸坚定的回视那个在层层台阶上的女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他清楚地了解自己在她生活中的位置，自己是她学业与生活的导师，也是她生活的伙伴，他能明确体会到她从小心翼翼到全心依赖 ……自己很喜欢这个姑娘，无论是从职场上的考虑还是从他内心的感受。可是此刻，他又不确定了，这个女孩还是喜欢自己的吗？这些念头瞬息划过心头。而此刻那个冷漠的眼神仿佛忽的有生机注入了，她整个人柔和了下来，浅浅笑意划过她唇边，歪着头看他。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坚信刚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一定是上午那场官司让神经绷得太紧了，连法官的任何一个表情都不敢放过。此刻他若是知道刚才Anna在打量自己时脑海里所想，估计会吐血三升。

　　“大眼袋……鹰钩鼻……呃，还有点小肚腩……我TMD为什么被这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他并不爱自己啊。

　　掩去目光中的一抹黯然，她挂上温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先是拥抱了一下，然后抬头亲昵的蹭了蹭他挺拔的鼻子，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划过明显的眼袋，“最近工作很忙”
　　“还不赖。你呢？”
　　“在忙完一个医疗纠纷。”Anna轻描淡写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