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剑》一只猫也养不起

8、＜Chapter.8＞ 骤然听得那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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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这位伊诺利庄园的主人终于开口，斯卡莱恩忙不迭放了刀叉，拿餐巾轻轻抹了抹嘴角，斟酌道，“您太客气了……骑士团年节也没什么忙的，我行前曾向团长大人请示，兰斯洛特大人也很是支持。”

　　他可能表达出“支持”吗。

　　杰兰特在心底回想了一下兰斯洛特那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淡漠神色，只怕斯卡莱恩把这人不置可否的态度自动引申为了积极的情绪。也确实，总归兰斯洛特不曾反对，那解读他为同意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贵团的善意伊诺利庄园很是感动，以后如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开口，”随意许了一个大概率不会兑现的承诺，杰兰特白皙的手指拈起高脚酒杯晃了晃醇厚的酒液，使得透明杯壁上挂了层殷红的色彩；隔着那层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年轻人轻轻弯了唇角，“您请自便。”

　　中途起身离席属实失礼，卡琳娜眼看拦不住自家任性惯了的主人，只能歉意上前，借口杰兰特需要按时服药，希望这位骑士不要介意。

　　“您怎么……”匆匆出了餐厅，轻手轻脚地关严实了两扇雕花大门，卡琳娜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也太失礼了。”

　　“我见不得他，”杰兰特这个始作俑者很是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就当我平等地厌恶着骑士团里的每一个人好了。”

　　这是什么话。

　　卡琳娜很是无奈，刚准备跟着杰兰特离开，却忽然被杰兰特抬手止住她跟随的动作，“这些天让卡莱尔跟着我，你留下来配合斯卡莱恩。”

　　斯卡莱恩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当时事发的教堂，机枢主教早已被大祭司召回，只余剩下的几个神父与牧师勉强维持着教堂的日常功能。杰兰特并不担心这位骑士会在他的地盘上搞出什么名堂，也自信不会被他窥探到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情报网络。两人虽同住城堡，除非特意相约，几乎从不会与对方见面。

　　呼啸了几天的大雪终是停了，地处王城北部，伊诺利庄园的冬季漫长而难熬。杰兰特捧着手炉站在铺地毯的半圆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仆人们将积雪扫至道路两边。

　　被融雪洇湿的平地染了深沉的黑色，杰兰特忽然起了玩心，抓了栏杆上一把雪捂在手炉边，看着它化成水顺着指缝流下才心满意足地甩了甩手。

　　就他低头玩耍的功夫，斯卡莱恩已然整装待发，骑士站在大门前等仆人牵来他的马，却好巧不巧被杰兰特甩下去的水滴滴在脸上。

　　斯卡莱恩下意识抬头，看清是杰兰特后明显一愣，“公爵大人。”

　　杰兰特连忙把湿了的手往后藏去，他轻轻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问道，“您这是要出去，”说完便不给斯卡莱恩回答的机会，自顾自继续说：“刚好我也要出门，我们同行，不知大人方不方便？”

　　于是两人什么仆从都没有带，一人骑一匹马于茫茫白雪中很快便消失了身影。伊诺利庄园内有很大一片原始森林，平日只看林立的杉树雪松高高耸立，无人愿意轻易踏足。雪后的树木银装素裹，偶有披着厚厚绒毛的野兔从雪丛里探个头出来，好奇地看着绝尘而去的两匹快马。

　　“看起来还不错，”杰兰特勒住缰绳停在原地，全身雪白的马儿原地踱步转了个圈儿，年轻人甩了甩头，把凌乱贴在脸边的头发拨开，“今年被雪压塌的房屋少了很多，您可能不曾踏足北部地区，”他看斯卡莱恩似有不解，又补充道，“这地方总说一年一场雪，一场下半年，佃农们最大的敌人便是这能冻折庄稼、压毁房屋的雪了。”

　　斯卡莱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杰兰特见状便立刻换了话题，“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骑士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两人身后的那片原始森林，“大人与我同不曾找到那些刺客的踪迹，可伊诺利庄园就这么大，您也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所有路口……”

　　“您在想他们会不会潜进了这片森林。”杰兰特一语道破，年轻人抿了唇看向身侧幽深的树林，神情很是凝重。

　　“只是原始森林里地形复杂不说，常有野兽出没。如若他们几个慌不择路，真的钻了进去……只怕存活的几率也不高，”斯卡莱恩点点头，“大人可否陪在下再去教堂看看？”

　　恭敬不如从命。

　　杰兰特示意斯卡莱恩先走，双腿一夹马腹也跟着掠了出去。

　　教堂因为那日的意外，在入口处增添了几个行政人员查验进出民众的身份。领头的士官见到几乎天天都会往这儿跑的斯卡莱恩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迎了上去。

　　还没等他开口应付，便听高大的骑士身后传来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我与骑士大人有事情要办。”

　　他们骑士团的人好像都有毛病，身边几个给伊诺利庄园打杂的行政人员恭敬地微微弯了身迎他们进去，杰兰特吊儿郎当地跟在斯卡莱恩身后走着神儿；无论是那位生人勿近的兰斯洛特，还是眼前这个满腔热血恨不能立刻就将那伙贼人逮出来的斯卡莱恩，都习惯了穿着骑士团雪白的制服到处乱晃。

　　教堂里被清了场，杰兰特的马靴走在光亮大理石面上声音很是清脆，甚至在空荡荡的室内传出了回音。

　　“先前一直以为大人身体虚弱，”斯卡莱恩没话找话，“不过看您骑马时的神采，似乎最近状态还算健康。”

　　“呃……”杰兰特无辜地眨了眨眼，只不过那双蓝眸藏在黑纱后，并不会被这位骑士窥探到他的心虚；年轻人别过头去，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诡辩道，“那大人怕是对我有些误解。”

　　斯卡莱恩对他这点不自然的表现毫无察觉，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将年轻人的回答听进去，兀自站在原地抬头看向透光的花窗。

　　“你……”

　　杰兰特好奇这位骑士怎么忽然站在原地，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斯卡莱恩却忽然借着厅里粗壮的柱子翻身上了屋顶老旧狭窄的走廊。说是走廊，不过是几条勉强拼接成型的木板罢了，一般只有擦拭花窗的工人会借着梯子爬上去，也不知道这位骑士是怎么做到轻巧翻上去的。

　　年轻人仰头看着他的身影，那道黑纱恰好替他挡住了透过花窗后的彩色刺目阳光。斯卡莱恩的身形被晃得影影绰绰，骑士好像从那个木板上发现了什么，又轻巧闪身落在了一边的吊灯上。

　　杰兰特对这个差点把自己砸死的庞然巨物很是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往旁边靠了靠。

　　“我好像……”斯卡莱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含混不清，“这儿有点东西……”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斯卡莱恩才翻身从吊灯上跳下来。他的动作轻盈利落，在杰兰特看来却无端像极了剧院里的杂技演员。骑士顺势掸了掸身上方才蹭到的灰尘，正色道，“先前一直有个猜想……我在花窗前的平台上发现了一些利器划过的痕迹，我猜想当初应是有人埋伏在这里，见您经过便投掷暗器，割断吊灯。”

　　杰兰特仰头看了看这几个位置，脑子里努力将他描述的情形穿成一条线。

　　“而且，您看这里，”斯卡莱恩完全忽视了这位公爵并没有同他一样飞檐走壁的能力，他指着墙壁上一道细小划痕，“这便是当初那枚利器所留下的痕迹……大人，我不明白，”骑士很是疑惑地挠了挠头，“您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北国的人？”

　　北国的人。

　　杰兰特眼前一黑，兜兜转转，好像一切都得从那枚月光石说起。

　　“这样的埋伏手法是他们最擅长的，而且……”斯卡莱恩终于跳了下来，手掌上摊着一绺碎布，“如若对方想要嫁祸北国，这个衣物碎片便是最好的证据。”

　　是北国察觉到他们与科曼的交易被人发现，还是科曼借北国的手买凶杀人。杰兰特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一边思量一边说道：“事关北国，在没有实质性证据时还是不要声张。”

　　“我也是这样想的，”斯卡莱恩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今夜我带人尽量将那片森林探查一番，如无发现，明日便回王城禀告陛下。”

　　两个人又骑马回了城堡，久不出门，这样折腾一天杰兰特已有些疲惫。卡琳娜迎上来领两位主人去休息室歇息，顺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杰兰特：“费列瓦尔德家族给您递来了拜帖。”

　　“啊……”杰兰特在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将这冗长的姓氏和他所认识的人对上号，好奇心驱使下他伸手接过了卡琳娜递来的暗红底色的珠光信封，上面用烫金墨水书写着来者的名讳；意识到身侧斯卡莱恩正在看他，杰兰特勉强咽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火漆印上熟悉的族徽，“他来做什么……”

　　当着斯卡莱恩的面杰兰特不好多说些什么，即便心里十分不愿被这狡猾的狐狸缠上，但还是将信封扔给卡琳娜，“罢了，他想来就来吧。”

　　“您好像同宰相大人很熟稔。”斯卡莱恩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这位瘦弱矮小的公爵，平静道。

　　“让您见笑了，”杰兰特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示意斯卡莱恩自便后端起一杯热茶闻了闻，“我这人一贯没礼貌，这才深居简出，免得得罪了什么人我都意识不到。”

　　这话说的深得斯卡莱恩的心。这位骑士很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大人如此，倒是同在下很像……我也没少因为礼节问题给兰斯洛特大人惹出麻烦来。”

　　骤然听得那个熟悉到几乎写进骨头里的名字，杰兰特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抖了抖。年轻人被黑纱覆盖的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缄默地抿了口茶水，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