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招惹七阿哥！(清穿）》沐沐猫

56、第二更

　　卫常在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炕桌上。
　　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惠妃眉头挑起，带着指甲套的手指按着银票，“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这不是嫔妾的意思，”
　　卫常在笑着解释道：“是僖嫔的意思，僖嫔娘娘想求娘娘在皇上跟前帮忙说几句好话，好让她能养十三阿哥。”

　　“本宫说呢，你素来行事谨慎，怎会无端端拿出银票出来，五百两，僖嫔倒是大方。”
　　惠妃揶揄了一句，“早听说僖嫔娘家阔绰，今日看来，这传闻倒是不假。”

　　“僖嫔娘娘很尊敬娘娘您，她可不只是愿意孝敬五百两，两千两都好说。”卫常在暗示道：“除了银子，僖嫔娘家也颇有权势，倘若娘娘能帮上僖嫔，想必僖嫔知道该怎么表示的。”

　　银钱方面，惠妃还真不太在乎。
　　惠妃娘家虽然以前家境一般，可自从惠妃入宫后，早已跟着鸡犬升天，二千两银子对惠妃来说不怎么有诱惑力。
　　可能帮到大阿哥，那就截然不同了。

　　大阿哥明年就要大婚，自来男子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光是大福晋娘家的拥护还不足够，还得更多人帮大阿哥才好。

　　卫常在不愧是跟着惠妃多年的人，一说话就切中了惠妃的心事。

　　惠妃沉吟片刻：“僖嫔进宫多年，一直膝下空虚，也着实可怜，只是这件事，本宫未必能帮得上忙吧。”

　　卫常在道：“娘娘万万不可真想，您是四妃之首，又有大阿哥，皇上很是器重您，倘若您在颁金节的时候，帮僖嫔说上一两句，这事就事半功倍了。”

　　“就这么简单？”
　　惠妃有些犹豫，心里拿捏不定。
　　卫常在低声道：“便是不成，娘娘您也没什么损失啊，咱们尽了心，也帮了忙，可皇上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能有什么办法。要紧的是，要僖嫔彻底拉过来咱们这边才是。”

　　惠妃恍然大悟，她看向卫常在，了然：“你啊，还得是你有心，替本宫想的这么周到，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娘娘肯帮忙，僖嫔定然高兴。”
　　卫常在眉眼弯弯地笑着说道。

　　临近颁金节，宫里头又是一阵忙碌。
　　皇贵妃去慈宁宫那边回来，浑身疲惫，花影伺候她换了便服跟鞋子。
　　底下宫女就来回话，说是刚才各宫派人提前送了颁金节的节礼过来。

　　“礼单送上来，本宫看看。”别人送了礼过来，皇贵妃这边少不得得还礼，四妃还好说，贵人以下的小主们手头素来紧张，皇贵妃体恤她们，每每回礼都比送礼厚上三分。

　　花影接过礼单，递给皇贵妃，“娘娘何必急着看，今儿个您累了一日，好好休息一会儿吧，这种事慢慢来也没什么。”

　　皇贵妃翻开礼单，双手手指并没有戴着指甲套，也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染凤仙花的汁液，但越是如此，越发衬托的一双素手纤细白皙，冰肌玉骨。
　　“你替本宫揉捏下肩膀就是了，这点儿小事本宫顺手给做了，也省得拖着。”

　　花影拗不过主子，只好洗了手擦干，上前来给皇贵妃揉捏肩膀，皇贵妃却突然咦了一声，把花影吓了一跳，关心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是奴才下手重了？”

　　“不是，不关你的事。”皇贵妃手摆了摆，“是这礼单……”
　　她把礼单给花影瞧，“你看看，今年怎么回事？端嫔、僖嫔怎么一个个送礼比往年厚重了不少？今年她们几个发财了不成？”

　　皇贵妃语气带着打趣，话语里显然觉得有几分意思。

　　花影哭笑不得：“娘娘，他们哪里是发达了，分明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有所求，求什么？”皇贵妃一开始没明白，直到花影指了指储秀宫的方向，皇贵妃才恍然大悟，“她们看上了十三阿哥？”

　　“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往年送礼也没有今年这么早，今年又是提前送，又是这么厚重的礼，不是为了养十三阿哥，又是为什么。”花影摇头道：“这事端嫔、僖嫔跟安嫔都动了心思，娘娘咱们还是不插手的好。”

　　后宫妃嫔诸多，可膝下有子嗣的却是少数，如僖嫔这等老人，进宫多年，虽然份位不低，可年纪上来了，比不过新进宫的秀女娇嫩青春，自然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怀上孩子。
　　于是，便盯上了其他人的子嗣。
　　若是能抚养一个阿哥，不说如今，就是将来，也有个人养老送终。

　　“你不说本宫倒真没想起来。”
　　皇贵妃感叹一声，“罢了，她们的礼也照着厚三分送回。”
　　花影有些肉疼，“娘娘，今年厚三分可不少啊。”

　　“你个小守财奴，本宫都不心疼，你心疼做什么。”皇贵妃点了下花影的脑袋，“这钱留着没用处，花出去那才是钱。”

　　花影素来知道皇贵妃的脾性，看似好说话，实际上拿定主意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忍着肉疼下去拿库房的册子上来预备还礼的礼单。

　　皇贵妃却突然想到一件事，道：“本宫这边她们下了功夫，储秀宫那边想必也免不了吧，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戴嫔跟敏贵人怎么应对的。”

　　“嗻。”这事花影倒愿意干。

　　储秀宫果然跟皇贵妃预料的一般，敏贵人的住处，各宫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光是一个梢间都要放不下了。

　　戴嫔想着这地方横竖以后也就她跟敏贵人住，便将养和殿一并让人收拾，好有地方给敏贵人放东西。

　　敏贵人不比皇贵妃能从容应对众人的礼物，她胆子不大，见了这么些礼物送来，反而不安，戴嫔进来的时候，就见她愁眉紧锁，看着礼单，无从下手。

　　“这是怎么了？娘娘们给你送东西，你怎么反倒发愁了。”
　　戴嫔带着燕窝粥来看望敏贵人。
　　敏贵人见到她来，唇角扬起，就要起身行礼。
　　戴嫔忙按住她，“你快坐着吧，平日里你讲规矩也就算了，这会子坐月子呢，还折腾什么，横竖这里也没外人。”

　　“妹妹习惯了。”敏贵人笑道：“姐姐也别笑话我，我知道自己福薄，往日有身子的时候，也不见其他娘娘多照顾我，这会子生了阿哥，娘娘们却送这么些东西来，我这倒宁愿他们不送。”

　　戴嫔见她眼下一片青色，就知道她这几日为十三阿哥的事发愁。
　　同样都是当额娘的人，戴嫔如何不了解敏贵人的心思，怀胎十月，一朝生下孩子，对于额娘来说，孩子就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
　　敏贵人生下阿哥，皇上只让人提了她份例到嫔位，可实际上的份位并没有动。

　　而祖宗规矩，低位妃嫔没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都得交给高位妃嫔抚养。

　　这几日，皇上越是不提十三阿哥给谁养，敏贵人的心就一日都难以放下，何况僖嫔等人还派人送礼来。

　　“妹妹……”
　　戴嫔轻轻拍了下敏贵人的手背，心里叹了口气。
　　敏贵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什么，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礼我想送回去。”

　　“不可！”
　　戴嫔忙按住敏贵人的手，敏贵人不解地看着戴嫔。
　　戴嫔解释道：“俗话都说长者赐不可辞，何况僖嫔她们都是以给你跟十三阿哥贺喜的理由送礼过来，你若是把礼物退回去，不就是等同于跟她们撕破脸。”

　　敏贵人嘴巴张了张，“可收下不就是……”
　　戴嫔笑了：“妹妹果然实诚，谁说收了礼就意味着要答应她们？再说，安嫔、敬嫔、端嫔娘娘都送礼过来了，咱们正好有借口搪塞，只做不知情，这事若是皇上下了圣旨，那没办法，可只要皇上一日不说这事，她们送东西也好，亲近妹妹也好，咱们来者不拒，但不表态。”

　　啊？
　　敏贵人起初觉得戴嫔这想法有些荒唐，重点是还有些厚脸皮，敏贵人脸上一红，“这合适吗？”
　　梧桐却忍不住道：“小主，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她们都好意思打十三阿哥的主意了，咱们让他们吃个闷亏都便宜她们了。”

　　“是啊，敏小主可别担心，奴才看僖嫔她们想必也心里有数，她们都送，你不收谁的礼，对谁稍微亲近，反而她们才要生事。”
　　希芸姑姑也劝说道。

　　听大家都这么说，敏贵人想了想，“那就先收起来，大不了等年底送礼送过去就是了。”

　　这样也好。
　　戴嫔心想，她陪着敏贵人说了一会子的话，才回后殿去。
　　希芸给手炉里重新添了炭火，见戴嫔脸上忧心忡忡，体贴地说道：“娘娘还在想小阿哥的事？”

　　戴嫔微微颔首，“是啊，皇上到现在都没拿定主意，我都替敏贵人着急。”

　　要说让敏贵人养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毕竟戴嫔这个先例在这里，只要皇上应许，没有什么不能的。

　　可皇上偏偏不提，也怪不得僖嫔一个个都坐不住，分明就是都认为皇上没这个意思。

　　“娘娘，这事急不得，”希芸把手炉递给戴嫔，又叫人换了新茶上来，“没消息保不住就是好消息，实在不然，能让敏贵人多养些日子也是好事。”

　　戴嫔也只能这么想了。
　　这后宫里能左右皇上的人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便是皇贵妃。
　　可这等事，皇贵妃怎会随意开口？
　　想了想，戴嫔问希芸：“咱们储秀宫给皇贵妃的礼可送去了？”

　　“还没呢，奴才想着等会儿亲自去送。”
　　希芸愣了下，回话道。
　　戴嫔咬咬牙，“我做好的那扇金玉满堂苏绣砚屏，也添在里头。”

　　希芸一怔，嘴巴微张：“娘娘，那砚屏你绣了小十个月，不是打算留着年底送给皇上的嘛？”

　　“此一时彼一时嘛。”戴嫔摇头，双手搁在膝盖上，“皇上年礼可以回头再绣，实在不行还能想别的办法，但眼下还是敏贵人的事要紧，这当娘的，若是不能养自己的亲生骨肉，那心就跟刀割一样的疼。”

　　希芸沉默片刻，无奈又触动，“娘娘的性子总是这样，要奴才说，您这简直就是菩萨心肠。”

　　“快别逗我笑了，我哪里配，快去快去。”
　　戴嫔催促道。
　　希芸连连道好，下去取了屏风，添在礼单上，亲自带人送去长春宫。

　　皇贵妃喜好小巧精致之物，尤其是风雅的小东西。
　　戴嫔送来的那一扇砚屏当晚就拿出来，烛火熠熠，薄如蝉翼的屏面上，一对金鱼灵动极了，凑近了瞧甚至还能看得到金鱼臀鳍波光粼粼的纹路。
　　砚屏外方内圆，中间的屏面是能转动的，稍微一拨动，就好似一堆鱼儿在空中游过，鳞片反应光辉。

　　“这等针线真是绝了。”花影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只怕便是杭州那边的绣娘也未必能绣出这般精巧细致的活儿。”

　　“针线倒在其次，难得的是用了心血。”
　　皇贵妃看着砚屏，心里感触颇多，“戴嫔这个人，倒真是让本宫一而再、再而三地改观。”

　　“您是说，这是戴嫔绣的？”
　　花影吃惊地捂着嘴，她还以为是戴嫔从外面花钱买来的。
　　皇贵妃道：“先前她送过几次针线活，本宫见过，是她的活计没错。”

　　“那、那奴才真没想到。”花影错愕不已。
　　都当了嫔了，戴嫔居然还愿意自己动手做活计，真是少见。
　　这样的活做起来辛苦不说，还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出的。

　　“先放着吧。”皇贵妃心里改了主意。

　　今年的颁金节格外喜气热闹，僖嫔还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了剑舞。
　　表演完后，惠妃笑着夸道：“僖嫔这剑舞可真难得一见，刚柔并济，皇上，您觉得如何？”

　　“是不错。”康熙手里拿着酒杯，缓缓点头，指了指桌上一道菜，“赏。”

　　“谢皇上隆恩。”
　　僖嫔欣喜地屈膝谢恩。
　　德妃温温柔柔地说道：“说起来僖嫔妹妹可不只是才女，不但会剑舞，还很贴心细致，皇上，臣妾前些日子夜不能寐，僖嫔有心，特地给臣妾做了菊花枕呢。”

　　“哦，有这事？”康熙看向僖嫔。
　　僖嫔脸颊绯红，低头做羞涩模样，“臣妾手笨，德妃姐姐不嫌弃就好。”
　　“你那手还叫笨啊，那叫我这等做不好针线活的，怎么见人。”惠妃打趣道。

　　众人很给面子地陪着笑了几声。

　　五阿哥有些困惑，边吃菜边侧过头小声地偷偷问胤祐：“七弟，娘娘们跟皇阿玛说什么呢，怎么就笑起来了，我怎么听不懂。”

　　胤祐看了看五阿哥跟前快被干掉一半的菜色，沉默了一会儿，道：“五哥你还是多吃点儿吧。”

　　这种成年人的社交实在不适合小胖子操心。
　　主要是操心了也不懂。

　　五阿哥感动：“七弟，你也多吃点儿，要是不够我这里给你。”
　　胤祐婉拒了，他早就叫人预备好宵夜今晚加餐。

　　不过。
　　胤祐也看出僖嫔今日格外出风头，更重要的是，不但惠妃帮忙，连德妃也帮僖嫔露脸。
　　僖嫔这是冲着十三阿哥来的吧。

　　夜半时分，紫禁城一片静谧。
　　皇贵妃换了便服，头发松松披在身后，只穿着中衣便进了离间，康熙躺床上，正把玩着一扇砚屏，瞧见她这般模样进来，皱眉道：“怎么穿的这么单薄，快上来。”
　　皇贵妃上了床，笑道：“屋里暖和，臣妾还觉得热呢。”

　　“到底不能大意，”康熙把砚屏放在炕桌上，“这东西倒是别致，怎么不送给朕？”
　　皇贵妃没好气地白了康熙一眼，“皇上您还是天子呢，臣妾好不容易得一件好东西，想着摆几日玩玩，您倒好，一来就瞧上了。”

　　康熙丝毫不觉得羞愧，还理直气壮，“朕替你收着，你要是想玩，等过些日子朕再还给你。”

　　皇贵妃：“……”
　　说真的，要不是这是表哥，皇贵妃都要骂无赖了。
　　她哼了一声，“您这话打小就这么说，臣妾再笨，现在也不吃这套了，再说，其他东西送给您无妨，这东西却是戴嫔绣了好些日子才做好的，这份心意难得，您还是要别的吧。”

　　“戴嫔，是了，朕说怎么瞧着手艺有些熟悉。”
　　康熙点点头，撑着头躺在床上，手里转动着屏风，“这好东西，她怎么不送给朕。”

　　“要让她送给您，这有什么难得。”
　　皇贵妃坐起身，青丝垂在脸侧，衬得一张脸越发清雅脱俗，虽带病气却不失精神，“皇上您给她办一件事，她保准就给您绣了。”

　　康熙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皇贵妃，双手搭在脑后躺着，“感情在这里等着朕呢，朕说，怎么这屏风这么合心意。”

　　皇贵妃莞尔，拿头发逗弄康熙，“表哥您就说答应不答应，不看臣妾的颜面，也看戴嫔跟敏贵人的心意，母子分离，当额娘的心里岂能好受。”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痛楚。

　　“表妹……”康熙担心地看着皇贵妃，伸手抓住她的手。
　　皇贵妃摇摇头：“没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孩子夹在其中为难，其他人我不管，十三阿哥，只当是我任性吧。”

　　康熙看着皇贵妃，皇贵妃眼神坚定，最后还是康熙半晌无奈叹气，“朕真不知道当初让你养胤禛是对是错了，你的心太软。”

　　“这事，臣妾一直感激皇上的，如果没有胤禛一直陪着臣妾，臣妾这些年不会这么开心。”皇贵妃趴在康熙的肩膀，“皇上，横竖十三阿哥无伤大雅，让敏贵人养着吧。”

　　“罢了，罢了，朕说不行了吗？”
　　康熙搂着皇贵妃，亲了一下她的秀发：“朕也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拿不准主意，既是如此，就这么着吧，不过，要是敏贵人养出什么毛病，你回头可别找朕哭诉。”

　　宫里明争暗斗层出不穷，一个小阿哥要想养大，哪里有那么容易，便是惠妃、荣妃、德妃，宜妃，哪个没死过孩子。
　　康熙想让其他妃嫔养小阿哥，也是为了孩子好，一个小贵人无依无靠，性子绵软，要靠什么来护住阿哥？

　　“您就放心，敏贵人不行，还有戴嫔，戴嫔可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皇贵妃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

　　康熙哼了一声：“她要不是软柿子，安氏的事怎么说，这事还没查出是何人所为呢。”

　　皇贵妃忍不住瞪他一眼，何人所为，不是后宫妃嫔，又是谁？

　　康熙识趣地闭上嘴巴。
　　良辰美景，切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