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禁足 多年以后, ...
-
天元宗的云雾永远不会散,像最轻柔的白纱一样萦绕在栖霞阁周围。
窗前坐着的少女一身浅色鹤云纹襦裙,肌肤瓷白,长长的睫毛垂落,遮掩住乌润润的眼眸,像小扇子一般投下浅浅的阴影,撑着脸颊的手袖口微垂,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来。少女红润的唇撅着,却是一副惹人怜爱的娇态。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楚桐欢隔着雕窗望向外头庭院里的垂花树重重叹了口气。
后日便是她的十八岁生辰了,整个门派都在为生辰典仪忙碌着,她这个过生辰的主角却被父亲下了死命令不准离开栖霞阁一步。
“胭脂,你说凭什么呀……”
双手撑着脸颊,楚桐欢不满的向一旁的侍女胭脂嘟起嘴撒娇。
“我都十八岁了,这可是我的生辰典仪,爹爹却不准我出栖霞阁。后天就要举行仪式了,青玄宗的清源哥哥和媛媛姐肯定都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好无聊的……好胭脂,你就偷偷放我出去找他们玩嘛,我肯定不告诉我爹是你放我出去的。”
葱白的一双手指捏着胭脂的袖口不停晃来晃去,乌润润的眼眸一眨一眨,全然一片无辜,又像是要落下泪来。
“这可不行。”
即使心被小姐的眼睛眨得软的不行,胭脂也只能硬下心肠一口拒绝,表情颇为无奈。小姐这个动不动撒娇的性子也不知道继承的谁。小姐虽为修仙界上三宗之一的天元宗宗主千金,可没有半点骄纵脾气,只是从小惯会对周围人撒娇卖乖,偏又出落得冰肌玉骨,一撒娇起来让人恨不得答应她的任何无理要求。
不过如今桐欢再怎么撒娇,胭脂也不敢放她出栖霞阁了。
胭脂手指点在桐欢的眉心教训到
“宗主已广发仙帖邀请整个修仙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门派。这次可不仅仅是小姐你十八岁的生辰典仪,还要在典仪上宣布小姐与青玄宗少主的婚事,这可不仅跟小姐的终身大事有关,更是标志着天元宗与青玄宗的结盟。”
说着说着更是秀眉一竖。
“更何况要不是小姐你前几日竟然想偷偷溜出宗门,被诛逆峰的人逮个正着,宗主会叫你在生辰典仪开始前都在栖霞阁里好好反省吗。”
闻言桐欢轻快地吐了吐舌尖,却是很不服气的模样。
“我才不是想翘掉典仪!只是想去云麓山看看我之前偶然间发现的好地方玩,当日肯定会回来的。”
哪知道还没出宗门呢,就被那个诛逆峰的小子逮住了。想到那个带着兜帽和面具,将她的易容术无情拆穿的少年,桐欢狠得牙痒痒。
整个天元宗分为五峰,一是负责守卫的剑锋,也是大多数弟子修习的主峰,制服为白。二是负责炼药的丹峰,制服为青。三是负责炼法器的淬峰,制服为蓝。四是处理宗门上下杂事的尘峰,制服为淡绿。而诛逆峰便是天元宗专门处理反犯了错事叛门而逃弟子等事的最为的特殊一峰,制服也是适合隐蔽和在夜里执行任务的黑色。
诛逆峰弟子多为宗主一手选拔任用的精英,修为相较其它峰自然不是一个级别,只是所有弟子加起来满打满算也不过百来人,照理说不会闲着没事守在宗门口。
以桐欢那刚筑基没多久的修为和小伎俩骗骗普通弟子还行,是万万骗不过诛逆峰的人的,偏偏她这么点背,正好撞上那个正好出完任务回来的诛逆峰弟子,任凭她如何撒娇卖乖加威胁都不为所动,还毫不留情的把她丢到了爹爹面前,害她被爹爹臭骂一顿,更是在栖霞阁下了禁制,让她不能离开一步!偏偏更可气的是,她还看不见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叫她想要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退一步越想越气,忍一时越想越亏。
“可恶,别让我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不然我要他好看!”
桐欢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像一只刚长出小爪子的小雪豹,胭脂不由得笑出了声,忍不住捏了捏桐欢细嫩的脸颊。
“我的好小姐,你就安安分分的在栖霞阁待上两天,不要再惹宗主生气了。等典仪一过,小姐和青玄宗少主订了婚,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说着端出一盘点心,金黄的桂花洒在透明的糕点上,是人间最近流行的吃食,胭脂晓得桐欢喜欢,特地学来的。
“奴婢知道小姐虽然早已辟谷,还是喜欢吃这水晶桂花奶糕,特意给小姐做了一份,只望小姐万万要知道兹事体大,众仙门仙使们都要前来为小姐祝贺,不可以有任何闪失,丢了天元宗的人呀。”
说着又叹了口气,当年夫人与青华宗掌门夫人白绫交好,更是约定以后要结为姻亲,可夫人在生小姐时难产而亡,这门指腹为婚的亲事到底是没有定下来。虽说小姐从小与青华宗少主青梅竹马,可如今看小姐模样全然是一片稚气,无半点女儿之情,此次联姻小姐虽没有抵触模样,多半却是还没有意识到定亲意味着什么,更别说宗主还有借着这门亲事巩固天元宗地位的意思,小姐的这门亲事,多少是有些身不由己的味道。
胭脂摇了摇头,赶走这些思绪,这到底不是她一个仙婢能左右的事,只是忍不住有些心疼桐欢罢了。
“小姐请一定要在栖霞阁好好呆着,千万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乱跑了,就在这好好尝尝胭脂的手艺,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用传音铃唤奴婢便好。奴婢还要去淬峰看看小姐后日在典仪上的所着的服饰准备得怎么样了,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知道了,知道了。胭脂你真的越来越唠叨了。左右再忍两日就解放了,我又何苦自找麻烦呢。”
桐欢鼓起了脸颊,像是不愿再听胭脂唠叨。见状胭脂无奈的向桐行完了礼,便离开了栖霞阁。
——
——
作为天元宗主峰的剑峰,设在最高的峰巅,取高处不胜寒之意,丝丝云雾缭绕于群松之间,恍如仙境。宗主起居理事的主殿和栖霞阁皆设于此处。
离开栖霞阁后,桐欢一身普通剑锋女弟子的纯白制裙,易容术遮掩了秀美的面孔,化作毫不起眼的模样。
哼哼,想让我老实呆在栖霞阁简直是在做梦,爹爹以为在栖霞阁设下禁止就可以拦住我,可是大错特错了。
桐欢无不得意的想到,循着胭脂离开时禁制的法术波动能稍稍让禁制缺口打开一会儿,此时便可趁机逃脱。想到这里桐欢恨不得仰天长叹三声:我可真是个天才!
想着等一会儿找到顾清源和林媛媛该怎么玩,桐欢脚步更轻快了几分。这几天在栖霞阁被胭脂寸步不离的守着可把她憋坏了,结结实实老实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胭脂离开的机会。
只是今日的剑峰奇怪的很,桐欢原本打算找个弟子问问前来参加仪式的宾客都被安置在哪,可原本挤满弟子们比试和修行的广场都空空荡荡,偶尔经过的剑峰弟子也是形色匆匆,根本找不到搭话的机会。
桐欢只不过被禁足了几天,整个剑峰仿佛进到另一个世界,原本宏伟的雕梁画栋缺少了原来的热闹,只余云雾轻轻缭绕。
即使天元宗上下如今都忙于后日的成仙典仪,可是剑锋作为主峰,人不应少到如此地步。行走在这样的剑峰上,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前面那个!”
桐欢正奇怪着,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确认易容术没有被吓得失效后才转过身。
是一位剑峰弟子,看衣领上的花纹和系在腰上的青玉腰牌来看,还是个品级不低的管事弟子,手上正端着一盆黔落草,黔落草细长的叶子正随着云雾轻轻摇摆。
“来的正好,不知为何,宗主将九成弟子都派往尘峰去了,说是为了筹备小姐的生辰典仪,可往年哪次不是在我们剑峰举办的,真不知为何这次竟落到尘峰头上。”
他半天找不到人帮忙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了,好不容易见到有个两手空空的人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剑峰如今只有少量弟子,事情都忙不过来,你还敢两手空空无所事事,小心被责罚。这是要送到乾元阁的花草,赶紧送过去,剑峰如今留下的弟子个顶个的忙,可别又让我逮到你偷懒。”
说着他强行将手中的黔落草塞进桐欢手里,便御剑离开了,看起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桐欢有些无奈,可更多的是好奇。不知道爹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将一大半弟子派往尘峰。既然准备在尘峰开展生辰典仪,又为何要往乾元阁送花草,更别说黔落草并不是常用于装饰的花草,这草的气味可遮掩人身上的气息,若是多盆一起使用,便是使用神识也探明不出。
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呢,虽说前往乾元阁送花很有可能被爹爹抓个正着,可桐欢这该死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大不了再被骂一顿丢进栖霞阁禁足就是了。
好奇心害死猫,好奇心害死猫。桐欢念叨两句,终还是忍不住前往看个究竟。
多年以后,楚桐欢回想起这日只觉得恍如隔世,从这日起,她的人生被分为了两半,前半是平坦风光的天元宗大小姐,后半是燃烧着无边业火的炼狱。垂花树旁的栖霞阁,也终变为了遥不可及的隔世楼台。
就像天元宗永远不会散的云雾,将栖霞阁,将桐欢熟悉的生她养她的天元宗一起锁在了再也无法触碰的彼岸。
只是现在的桐欢是不会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的,她只是捧着黔落草,步履轻快的向着不能回头了的未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