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21、Chapter.8 林精（part.1） “我们从小

　　“Aure——！”
　　一声焦急的喊叫把我从怔愣中唤醒。
　　此刻我正被秦久可紧紧地抱在胸前。

　　我连忙推开了他，挣扎着坐起来。
　　我望着他忧伤的眼，嗫了嗫唇，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无法再像以往每一次见到他是那样，剑拔弩张、混是尖刺地去嘲讽他，恶语相向。
　　他刚刚居然救了我。

　　此时我的脑子无比清醒。
　　我看见周围多了不少人，有几个人把秦久可跟我这一块围在中心，不停地消灭掉扑上来的狼。
　　而刚刚，秦久可冲上来救我时，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周围有那么多狼，他却能第一个冲到我身边，把我拽出那辆车。

　　南连聿一下子爆发，没有一下子进攻黑首，反是出人意外的反身跳出人与狼的包围圈，双手在一秒内时合时分地变化了好几种姿势，最后他指尖在手腕上带出一道绿芒——
　　——数道天雷破空而降！
　　竟是一举击中了黑首！
　　我看着黑首在那道撕裂的亮光中不见了。

　　浓雾渐渐有消散的迹象。
　　周围的黑狼也越来越少，缠又和莫楼昌本来也渐显疲软了，看到黑首被狂雷劈中，更是急忙退离。
　　随着渐散的迷雾，他们也不见了身影了。

　　剩下的，也只有大概五六十只食尸狼了，朴凉他们加上秦久可带来的几个人解决起来绰绰有余。于是南连聿没再顾虑什么，立马直直朝我本来。
　　我眼看着他奔到我面前，满脸都是从未见过的焦灼。
　　“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他抓住我的肩膀，有抓起我两只手臂翻看有没有伤口。
　　“没、没事……”我尽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他这才稍稍转移注意力，将目光放到旁边的秦久可身上。

　　秦久可已经坐起了上身，他也在直直地盯着南连聿看。
　　忽然就笑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朝他看去，果然发现他支撑着身子的手臂青筋突兀，肌肉僵硬得有点抑制不住地微颤。

　　南连聿收回视线，只是低头看着我，满是柔情地说：“没事了，我们走吧——Aure？”

　　“哼！”秦久可冷笑一声，“南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我跟你说过，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很多‘找魂人’，小弥既然在你那儿我忍了我认了你也该好好保护她！居然带着这么几个人……还加上一个朴家公子——”我听到他又是一声冷笑，“——朴家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怎么说，也就十二三岁的孩子而已！”

　　“这不关你们事。”

　　“不关我们事？”秦久可突然伸手抓住南连聿衣领，我才发现此刻他的手掌浸满了血，把南连聿的衣领也染上一片森然的殷红，“只是关我的事而已！我不管你是谁——”他扫了一眼南连聿的长发，“但既然小弥选择待在你身边……你，怎么可以……”

　　他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
　　“你用牢笼保护住她也就算了……飞鸟，曲着翼，呆在你的牢笼里——你却连这样都保护不了她！”
　　他怒吼着，咆哮着。

　　我扯开他的手。
　　在我碰到他的手的那一刻，他触电般的缩了缩，我就将南连聿扯到身边。
　　南连聿脸白如纸，好像是受了伤，但眼神却依旧清冷，不见波澜。
　　“够了！”
　　有什么东西哽住了我的喉咙，那两个字我喊得扭曲不已。
　　“连聿对我很好。”我说，竭力抑制着声音里的起伏，“谢谢你了——这样关心我，还救了我，真的——不管这样，就够了。”

　　秦久可有一片很好看的刘海。碎碎散散的一片，头稍稍一低，头发就会随之滑下，遮掩住他眼中的情绪。
　　“……连聿？”他喃喃，然后是一声轻笑，“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都不联系小琉？也不再找Jason？”

　　小琉……
　　心里一阵愧疚。是啊，住进白金公寓这么久，居然一次都没找过小琉。就连搬走的那天，她不在家，也只是留了张纸条当做告别匆匆地就走了。
　　那个甜美的，爱穿红衣的女孩子。
　　“是的……我确实太无情了。”
　　“可你连手机都没有！他难道穷得连手机也不能帮你买吗？”他的眼睛染上几丝赤红，声音喊出来尽是嘶哑。
　　“这不是借口——是我的错。如果我真的够朋友，无论有没有手机，有没有电话，我都会努力地去联系。”
　　“秦先生，”南连聿在旁边开口了，“你认为在这种时候，Aure跟她的朋友保持联系对她的朋友好吗？那对他们的安全处境只会有害无益而已。”

　　我很愧疚地知道，尽管在那六个月里，每天下午六点我都会在小公园里等她打电话给我，我对小琉却没有那种朋友特有的习惯感和依赖感——的确不像话了——但即使如此，我也只能在听了南连聿的话之后保持沉默。
　　真是令人难堪的沉默。

　　那些狼发出来的嗜腥的嘶嚎已经并着那些雾尽数散去了，周遭的人也向这边靠拢过来。
　　“秦久可。”朴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低沉，“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钟小姐有些麻烦就赶过来了啊！”回答他的并不是秦久可，而是渔夫帽先生——冯孰商。他笑眯眯地走近前来，“朴少爷，别来无恙啊。”

　　朴凉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老狐狸也来了。”

　　两人倒是熟络啊。
　　只是如今……唉，你们这是在寒暄么？改个时间好些吧……

　　“就算我是人类的老狐狸，到底也不上你这真正的狐狸少爷呢。”
　　狐狸少爷？
　　我看向冯孰商，力图在他那张百年不见的笑脸上找到一些解释。

　　我如今需要解释，迫切地。
　　之前的我实在天真得有点过分。
　　原来保护我，需要这样的力量，需要这样的一些人。
　　我发觉我对朴凉的感觉似乎有着颠倒性的错误认识，而且对温柔深情的南连聿的认识，也只是停留在“是个温柔深情的人”这样而已。
　　我想知道，他们，都是谁——都是，什么。

　　周围又是一片沉默，秦久可和南连聿目光仍然在提醒我他们在看着我，而周围的人除了朴凉的视线和冯孰商的是相对打量之外都是低着头，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武器，有的也只是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事实上，不得不说……冯孰商的表情一直是眯眼的笑，加上他的眼睛真的很小……因此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在认真地把视线汇集在某个点上。
　　“钟小姐必定很好奇吧？”冯孰商说道，他的脸转向我，“他们都是谁？冒昧请问……各位觉得有没有必要跟钟小姐说一下？”

　　周围还是静默。

　　“嗤……”朴凉翻了个白眼，“冯孰商你个八卦佬，想说就说啊，装模作样真的让人很厌恶。”
　　“朴少爷说得倒是没错，只是冯某好歹也算是个生意人，卖消息都是要钱的……”冯孰商缓缓道，毫无松动的笑脸似在表明他毫不在意朴凉对他的冷言冷语，“……不过如今看来，这也算不上什么值钱的消息，今天冯某就做个免费的买卖吧！”
　　随之，他就把脸转向南连聿，刚欲开口，南连聿看着我的神情就出现一丝恍惚，莞然一笑，先道，“Aure，我不是人类。”

　　我的心脏一下被抽提起来。
　　他的声音同我心底的答案一下子重合了。
　　似乎早有所觉，可是还是禁不住呼吸一滞。

　　他大概是在我脸上看到了什么表情，又淡然说道：“我原本只是一股山林之气，跟那些神鬼之说一般，因为千万年的日月精华滋养便有了意识，逐渐就有了实形，成了精——林精。”
　　“林……精？”我的喉咙竟有些发涩。
　　他也不甚在意我声音的惊异，“是的，是一只精，这副模样如今已有七百年。”

　　这副模样，已有七百年……

　　我忍不住打量周围的人的表情，发现大家神色依旧，都只是默然地静在原地。
　　那静默让我不禁有些慌乱。
　　而他看到我的表情，淡然的神色掺合进了苦笑，“你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我就住你隔壁，那时你叫我南叔叔……后来长大了一点，便叫我南哥哥……”
　　“……可是，从未叫我连聿。”

　　我被他震住了。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那语气和神情，撼得我僵硬在了原地，脑里一片空白。
　　“再后来你发现我十几年来面容从未改变，但我也没有隐瞒你，我告诉了你我不是人类，我是一只精。”
　　“那时我都没有发觉我对你的感觉有了变化——只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而已。”
　　“直到后来你把一个男生带到我面前向我介绍他——就是秦久可。”
　　说罢，他看了一眼秦久可，那一眼快得让我看不见其中的神情——
　　“那是我七百年里最后悔的一件事——如果早知道我会爱上你——”
　　“我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在你的视线里慢慢淡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