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芍药》小白鹭上青天

2、却不染 “妈，

　　“妈，我回来了——”小乞丐一手提着新鲜出炉的桂花糕，一手提着几包药，走进了狭窄破小的小胡同。

　　一个妇人停下了手中的活，笑着抬起头，虽然鬓边已有些霜白，可是姣好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不难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软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阮母见她身上有几处鞋印，嘴角有些破了，担忧的检查着她的身体。

　　“妈，我没事！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还有这药，你记得一定要按时喝。”软软笑着搂住阮母的手臂，扶着她上了楼。

　　两人是一年前搬到金沙滩的，那时身边就一块银元，只能勉强租住在这个破旧的小房间里，母女俩挤在一张小床上，虽日子贫苦，但也算有了片瓦遮头。

　　“你哪里来的钱买的这些？”阮母担忧的看着女儿，她身子不争气，不仅不能供软软读书，还要拖累她养活着自己。而自己身子虚，只能偶尔替别人缝缝补补赚点小钱。

　　“今天有个贵人赏了我十个银元呢！”阮软小声的说着，毕竟这房子的墙薄的跟纸一样，财不外露方可保全自身。

　　“还有这么大方的人呢？”阮母略为吃惊，她们母女俩搬来这里这么久，从没有感受过雪中送炭，最难的时候，两个人为了省出房租喝了七天的水。

　　“是啊，我本来想去道声谢，可是人家四个轮比我的脚快多了。如果还有机会碰到的话，再去谢谢他吧！”阮软小心翼翼的将包着桂花糕的纸剥开，却又懊恼似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哎呀，你看我这脏手，我先去洗洗，妈你先吃。”她连忙起身下楼打水，却在楼梯口遇到了正好来收租的房东大姐，“阮软，去哪儿呀？”一脸富态的大姐笑眯眯的看着她。

　　阮软自知她的笑里藏刀，便伸出双手给她瞧，“春花姐，我这刚回来，手忘记洗了，现在正打算下楼去打水洗手呢！”

　　春花嫌弃的看了看她，满身的脏污让她有点倒胃口，“你家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啊！不是我说，这栋楼就你家是按月交租的，要是交租不及时，我可就请你们走了啊！”

　　“哎呀，你看我这个脑子，我正打算明天给你送过去呢，真是巧了，我现在就给你。”阮软从怀里掏出早就包好的三块银元，递给她。

　　春花虽有些嫌弃这脏污污的小布包，倒也接过了手，“下个月可要涨房租了啊，要四块银元了。”

　　“春花姐，您这几个月都涨了两回了，您看能不能宽容宽容？我妈还要买药吃，我这实在拿不出多的了。”阮软讨好的看向她。

　　“大家都一样，我也不是就针对你们母女，你们也要体谅一下我啊！我儿子还在留洋读书，我就靠这点房租供他上学了，我也不容易啊。你呢，就好好赚钱，别的就别再说了。”春花想拍拍她的肩膀，却瞧见一块泥泞，便收回了手。

　　送走春花后，阮软打了水洗了手，对着公用厨房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笑着上楼了。

　　“妈，你怎么不吃呀？”桌子上丝毫未动的桂花糕已经有些凉了。

　　“刚刚是碰到春花了吧？下个月又要涨房租了吗？”阮母一脸担忧。

　　“您怎么知道的？”

　　“咱这个豆腐做的楼，哪还有什么声音是听不到的！就连楼下老鼠叫的声音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妈，您这比喻可真是好笑。”阮软握住阮母的手，“妈，你放心，我会努力去赚钱的。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妈相信你，可是妈也心疼你啊！自从你爸去了，我们家的财产都被你大伯吞了不说，还被他们赶出来了，为了生存，我们才漂泊到这里。可是妈身体没用，没法赚钱养活你，只能委屈你去挣钱。你书没读完，没有文凭，长的又漂亮，为了方便赚钱只能把自己涂脏去乞讨。妈真是对不起你！如果遇到好男人，你便跟他走吧，不要管妈了。”

　　“妈你说什么糊涂话呢！不许再这样说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妈，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你放心，我不会一辈子都是个乞丐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人上人，让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通通得到报应！”阮软紧紧的抱着阮母，眼神中充满着坚毅，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竟真的能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夜晚，阮母已经熟睡，阮软写好最后一篇稿子便将它们整理好锁进抽屉。她蹑手蹑脚的下楼打水，烧了整整两壶水便提了上来，倒在红色的脸盆里。取来一块干净的毛巾开始擦拭着自己的脸和身子。不过半晌，她身上的污渍便被拭去，露出了一张吹弹可破的脸，不过双十年华，便已初露倾城之姿，比起阮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着这张脸，她不得不隐藏着自己的美丽，方能平安干净的活下去，而如今，她很快就不必再如此隐藏了。

　　月色渐暗，却遮不住她眼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