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5、强行交往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陆京却没有低头去看，对着夏望亮出手机屏幕，靠习惯摸到屏幕中央，准确地挂掉了来电。
　　他将笔记本电脑换到右臂弯，看似随意地向夏望走来，走到近前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逼得夏望不得不后退一步。
　　陆京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但夏望并不是那种太在意别人情绪的人，淡定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不属于他的驾照，顺着后退的步子把那本驾照怼在陆京胸前一拳处：“卡还我。”
　　陆京挑了挑眉，将笔记本电脑侧着打开了些，一张驾照顺着缝隙划到他手心。但等电脑又回到原来的位置，陆京还是单手翻着那张驾照，并没有还给夏望的意思。
　　夏望看着那本夹着校园卡的证件夹在他手上来回翻飞，微眯上了眼睛，“这是怎么？”
　　“我想确认几个问题，一个人特别想显得自己年纪小，是什么心态？”
　　夏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半个月前你还在球场的时候，因为你身边都是大一的人，所以我扔水时当面喊过你们几次学弟学妹，但你没有澄清；我们第一次直接交流时，我明确说自己是大二的陆学长，你不可能没听到；第一次单独相处也就是2个小时前，我反复问你是哪一个年级，你说14。我叫你学弟至少七八次，你却一次也没有反驳。”陆京复盘着时间线，“我说我觉得被骗了，你应该这样无辜吗？”
　　夏望扬起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笃定：“我说的是13。”
　　“你说的14。”
　　夏望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我卡上有学号。”学号的开头不是年级吗？
　　“你对人都是这样的吗？”陆京把话题拐到了奇怪的方向，“含糊，不太在乎。没有人来靠近你，你可以不靠近任何人。”
　　夏望觉得想主动联系他的自己也是疯了：“陆京，我觉得你上学以来的运气都挺好。”他反手把他的驾照拍在两人身侧的石桥栏杆上，根本不在意彼此的手肘随时会把它扫下去，“当面随意评价陌生人，竟然没有被打过？”
　　“我们是陌生人的关系吗？你们系的人都听说过，有个作死冠军因为严控旷课率而在挑战校规的情况下平安升到了大二，但连你长什么样、学号是什么、在哪个寝室都记不得。而我至少还有你的手机号，小学霸。”
　　“这位比我晚出生2天8小时的同学，”夏望的重音咬在“晚”字上，“你调查我？”
　　“我只是不想被含糊过去。”陆京笑着俯下身，不顾臂弯随时可能会掉下的笔记本电脑，伸出手把失物斜扣进对方裤子的口袋，又就着这个危险的姿势顺手从栏杆上摸回了自己的驾照，夹回了笔记本屏幕与键盘的缝隙中。
　　他在春光中站直，话音轻松：“现在我们信息对等，可以开始交往了。”

　　几乎是在很快的时间里，陆京又刷新了夏望对他的看法。
　　夏望意识到陆京在意的点总是很奇怪，但你不能反过来太在意他的话，即，不能想太多。
　　毕竟陆京说这句话时的态度可太正直了，用词宛如完美复制了汉语大词典里的第一释义，这是学术上的东西，在意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夏望不得不以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敷衍他：“上课。”
　　“你们周三下午的课正在上第3节，你现在去倒还能听个课堂作业。”被动做完功课的陆京无情戳穿他。
　　“我已经听完了前两节，现在要旷课了。”夏望把校园卡塞进了单肩包，挤开他往外走，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料陆京跟在他身后，报复性地不放过他：“你旷课……打工？什么打工需要每天16点走？”陆京有一瞬间脑洞过不太和谐社会的选项，又以不符合夏望大佬气质的理由自我否定。
　　但夏望偏偏就捕捉到了那点异常的气氛：“不要再想了。普通的、迟到会被差评的家教。”他站住脚，堪称用光了毕生所有耐心发问，“我现在能走了吗？”
　　因为夏望又凑近了些，陆京被动闻着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突然意识到什么：“……就这么点时间，你还洗了澡？你头，你……”陆京终于也气到了没有脾气的地步，平静地作结，“你挺有能耐。”
　　夏望拎起包，夏望真的要发火了！
　　陆京伸住拽住他的包，试图兜住那张摇摇欲坠的校园卡，不合时宜地笑了，再也不去管什么雷区蹦迪什么针锋相对，“一个建议，我开车送你过去。”
　　“我为什么非要坐你的车，新手司机，嗯？”夏望试图拽回自己的包，却发现拽不动。
　　“我开车挺稳的。你想想，再拖下去就是地铁晚高峰，以你现在的状态，受得了吗？晚上回家不会被家里人发现吗？”
　　夏望终于有些踌躇，陆京便不再和他挣抢，“给个地址吧，老板？”
　　陆京身上总是有一种奇妙的特质。他主动和谁商量的时候，根本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拒绝。
　　于是终于轮到夏望做那个被动的人。被动散步到停车场，被动上了车，被动在后座靠着狗狗形状的颈枕，等待去往栖霞区某个模糊的地址。
　　陆京起初还试图和他聊点什么，在夏望的闭而不答里慢慢作罢，打开音响放了个歌单平复尴尬。
　　夏望就在陌生的一首首日语歌里把头侧向一边，沉默地看着高架外的暮色出神，明知有个人正透过后视镜打量他，也装作没看见。
　　灯光很快就会在即将到来的夜里连成远远近近隐约的河，每条河分割出的黑暗里都埋藏着无数的故事。
　　夏望以前总是在赶时间，无缘领会这些景色。现在也不想和另一个人交换什么，多出什么人生的分岔线。
　　他可能是真的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音乐已经不知关了多久，一片昏暗里只有眼前的车流闪烁，红灯转黄，绿灯即将亮起。
　　这里离夏望的目的地已经很近，陆京打个弯就把车停到路边，替夏望开了车门，又在夏望下车的瞬间，熟练地伸手护了一下他的头。
　　这个事情他似乎已经做过无数遍，和白日里冒犯和侵略的同学判若两人，让夏望有点惊讶。
　　这一点微弱的好感像泡泡般存在了几秒，便在陆京皱着眉头的自言自语里挨个破灭：“你手腕怎么青了？这么容易受伤？我有用劲？”
　　夏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冷漠地把双肩包挂在单边肩膀上，转头就走。
　　陆京叫不住他，替他看了眼车内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才锁车匆匆追上。
　　“陆同学，放学回家，好走不送。”夏望抢在他开口前说。
　　陆京突然笑了一声：“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说，喜欢跳窗的小‘学弟’，我打听过了，校医院那个门没有锁，把手往上拧，一拧就开。”
　　整个街巷的路灯忽然亮了起来，他们的轮廓在彼此眼里又清晰了些。
　　陆京移开视线，最后说：“不过，校医院这地方又远又绕，别再进去增加人生体验了。”
　　夏望听得有点恍神，他没有再给过什么回答就拐进了小区，横穿过它，绕向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他听到手机铃声在嗡嗡响，放任它响了几回，才随意接起：“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来不及，我会换好时间。”
　　他不知听到了什么，沉默片刻，冰冷地回答：“负责？对你？抱歉，你的情绪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