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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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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人厮杀的战场,因着兰陵王一句话,倒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无人再行动。
当下人人都在观望,圣战禁卫军下一步到底会怎么做,又跟白道究竟是敌是友。
灸舞没有再往战场走了,他回头看了看夏宇,想从他脸上获取一些信息,但他什么都捕捉不到,夏宇仍然是那一幅忧国忧民的表情。
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专心应付战场上的事。
既然兰陵王是这个态度,那么……
他当机立断的指挥:“白道众人听令!随兰陵王一起讨伐叶赫那拉柏!”
白道原本就不想跟兰陵王起正面冲突,这下见灸舞下令更是打了一剂强心针,便都将武器对准了圣战禁卫军阵营。
兰陵王将拦灵斩一横,剑身划破过空气传出一声轰鸣。
战斗就在这一声轰鸣中打响了。
两方战士又赫然缠打在一起,白道因着兰陵王的表态气势大涨,又有不少圣战禁卫军悄悄倒戈加入了白道阵营,这一下猛攻竟生生将叶赫那拉的战线逼退了好几十米。
兰陵王一人提着一剑,只身闯入叶赫那拉家阵营,圣战禁卫军中有一直倾慕他的,无心抵抗,也有打不过他的,无法阻挡,他很快的深入敌营,直面上了叶赫那拉柏。
叶赫那拉柏尤自处在震惊与暴怒中,他喝道:“兰陵王,你假传命令!我是奉了叶赫那拉新掌门之命对铁时空发动袭击的!”
他说着,将戴着至尊戒的左手食指举在兰陵王眼前,想以此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兰陵王看也不看的,拦灵斩破空一划,竟分毫不差的将至尊戒砍出一条裂缝,叶赫那拉柏只听见“啪嗒”一声,戒指已摔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你,你竟敢将叶赫那拉家世代相传的至尊戒给……”叶赫那拉柏气愤至极,目眦欲裂,“圣战禁卫军何在?!还不快诛杀叛贼兰陵王!”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便有禁卫军将武器对准兰陵王,重重将他包围,兰陵王目光往四下一扫,人群俱是蠢蠢欲动,却无人敢冒然发起进攻。
兰陵王又将目光移到叶赫那拉柏身上:“至尊戒传承百年,材质不破不损,戒身光彩依旧,岂是我拦灵斩可以砍得动的?”
“分明是你叶赫那拉柏,伪造至尊戒,假传掌门令,驱动禁卫军,奇袭铁时空!”
叶赫那拉柏一下被人扣了这么大的帽子,立时反驳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那至尊戒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可是新掌门……”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只脑海中有一道电光闪过。
叶赫那拉柏一向不擅于谋略,此时也觉出这里面的种种阴谋来。
环望了圣战禁卫军,看了看持剑而立的兰陵王,又跃过人群朝一脸痛心疾首的夏宇看去。
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忽而笑出了声:“真是英雄出少年,真是好大一盘棋!”
他知道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叶赫那拉柏为叶赫那拉家族不知经历过多少战役,荣耀与地位皆有,他不怕死,只觉满腔愤恨与冤屈,锐利的眼眸中甚至有泪光现了出来。
他语无伦次着:“我一心为了叶赫那拉家……我从未想过有这一天……兰陵王!你帮他?你帮他?你不怕跟我落得一样的下场?!”
见他逐渐变得癫狂,兰陵王不由的将拦灵斩微微抬起……又放下。
按照夏宇的吩咐,他应该在叶赫那拉柏说话之前就了结他,以免他说出什么不利于夏宇的话。
只是他忽又念起他的好来。
叶赫那拉柏是叶赫那拉家的异能导师,不仅教导过老掌门的两个少爷,就连他自己也是叶赫那拉柏诸多学生之一。
他在学生中总以黑面寡言著称,每次发话也必然那是些“忠于老掌门,忠于叶赫那拉家”的口号。
说的多了,自然人人都生厌。每次叶赫那拉柏念着这话时,学生们在面上正正经经的不敢说什么,但上课跟同伴不经意的对视时,总能读取到对方眼里流露出的嘲讽。
他们心里只是想着,你以为你这套说辞能唬住我?叶赫那拉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清楚,我们拼命学习异能就是想入叶赫那拉的名录,最好以后能在铁时空叱咤风云。
叶赫那拉柏倒像是没看到那些嘲讽一般,仍然固执的每日复读那几句口号,兰陵王原先总以为这是他没有别的词给人洗脑了,然而从今日他这反应看起来,他怕不是从内心深处就对这些深信不疑。
枢,柏,葛这三人固然有野心掌控叶家,但对夏宇的疑虑也是不让他处理事务的另一个原因吧?
如同白道不信任叶赫那拉一般,叶赫那拉也不信任这生于白道,长于白道的夏宇能否诚心为叶家做事。
便将权柄把持在手里,让这傲然的家族不被侵扰,让族人继续横行。
就这老谋深算的三人,却因夏宇的一句“入侵铁时空”而失了冷静。其实深思就知道,叶赫那拉的实力不足以拿下整个铁时空,然,他们在沉浸在叶赫那拉掌控铁时空的幻想中,沉浸在找到明主的狂喜中,将理智抛却的一干二净。
明主啊,明主,这是一个远比老掌门更有野心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便要整个时空。
可惜在找到明主的狂喜中还没回过神来时,这位明主早就筹谋好了要怎么除掉他们。
到底是心中恸然,拦灵斩握了又握,兰陵王怎么也下不了手。
“柏长老……”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用了尊称,是想看看能不能跟他讲和,但他话才刚刚出口,便见叶赫那拉柏左胸处绽开了一朵黑色的花,那花在衣服上越开越大,叶赫那拉柏目光怔怔,疼痛使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黑色血液濡缕不绝,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瞬息之间,叶赫那拉柏全身一阵痉挛,瞪着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使得人群变得骚乱起来,再也没人关心战场上的事,只争着要去看叶赫那拉柏的情况。
兰陵王将人群控制住,蹲身上前察看情况,叶赫那拉柏胸口的血还在往下滴,人却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仔细的端详了叶赫那拉柏的伤口,将他翻过身来,果然在左胸口处见到一支小巧的,没入肉身里的箭矢,黑色的血液自箭矢为中心不断往外浸染着。
这小支的,还喂了毒的箭,他再熟悉不过了。
“藏恶……”
视线范围内,一双脚早已停在他身边。
兰陵王抬头,果然见到了一个穿着宽大长袍,脸被兜帽遮住的身影:“谢佣,是你。”
藏恶便是圣战禁卫军副统领谢可尔勒佣的武器。
“统领,”谢佣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早知道你会心慈手软,所以属下自作主张就帮你解决了。”
“对了,枢,葛二人你也不用操心,”他微微向后看去,有几个人架着枢,葛二人上前,“我已经为你活捉了。”
枢,葛二人被五花大绑着,还被谢佣施了禁音术,便用目光对兰陵王发泄着恨意。
兰陵王起身,对谢佣冷言道:“那我还得多谢你了。”
“不必,我们都是为掌门效忠。”谢佣转眼看到地上碎成两半的至尊戒,将它捡起,然后交到兰陵王手中。
他靠近兰陵王耳边低语:“接下来劳烦您好好陪掌门演出这一出戏了。”
说完,兰陵王只觉一阵风动,谢佣已消失在眼前。
到底什么时候,谢佣已经归于夏宇麾下?
无暇思考这一问题,灸舞已带着白道众人匆匆赶来,夏宇上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赫那拉柏,又看了枢、葛二人,问兰陵王:“柏长老怎么样了?”
兰陵王只摇了摇头,又说道:“这二人如何处置为好?”
夏宇看着柏长老的尸体,眼圈微红,似乎极为悲痛的样子。听到兰陵王的话,他将情绪收敛,细思了片刻,还是询问灸舞道:“盟主觉得呢?”
灸舞一边打量着那几人,一边说着:“危害时空是大罪,按律要重处,不过你们叶赫那拉一向不归我管……”灸舞对夏宇笑了笑,“就由你自己来处理吧,叶赫那拉掌门。”
虽说是把决定权交给他,但话里话外不就是告诉他,不重罚无法收场?
“假传我的命令,置铁时空于险境,害死无数白道战士,确实都是大罪,”夏宇看了那二人良久,面上露出些不忍,“兰陵王,便将他们就地处决吧。”
“夏宇……”叶思仁还想求情。
他强硬道:“做出如此恶事,爸,我不可能姑息他们的。”
说完,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那二人。
兰陵王早知夏宇这一趟就是要借着白道的手解决这三人,他心中虽充满着无限的同情与惋惜,还是毫不犹豫的使出了拦灵斩。
避开了那两人因惊恐而瞪大了的双眼,拦灵斩朝着他们的颈脖一划,血液便争先恐后的喷涌出来,生命随之极速的枯竭。
不过几秒,枢,葛二人就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人虽去了,血液还在拦灵斩上蜿蜒的流淌着。
兰陵王对夏宇微微躬身:“已经处理好了。”
夏宇点头,又吩咐几人将三个人的尸体拖下去,好好安葬。
整个行刑的过程,灸舞只是静静旁观一言不发,此时他才开口:“不愧是叶赫那拉家的掌门,行事如此果断,不过嘛……”他笑笑,“下次这种事你关起门来处理就好了,连我看了都觉得有点害怕。”
夏宇对这话不置可否,只说道:“为首的已经处决了,剩下的圣战禁卫军……他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这便是要向灸舞求情了。
灸舞一耸肩:“我早说了嘛,你家的事,你来决定。”
夏宇点头,对兰陵王说道:“禁卫军的人,我就不追究了,你带他们回叶赫那拉家吧。”
兰陵王却面露难色:“叶赫那拉一直以来的规矩,用至尊戒才能驱动圣战禁卫军,”他摊开手掌,露出断成两截的指环,“但是现在……”
“断了?”夏宇面上一凝,“至尊戒材质坚硬,怎么会……这是假的?”
兰陵王点头:“恐怕是的。”
此话一出,包括灸舞在内的所有人,面上皆是惊疑不定。
“假的?怎么会……难道不是柏叔他们抢了吗?”叶思仁道。
“我原先也以为那三位长老就是抢夺至尊戒的元凶,”夏宇道,“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元凶恐怕另有其人。”
灸舞本就对这次圣战禁卫军的行动颇有疑虑,然,战场上的种种变化,也让他思绪纷乱,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他只好试探夏宇道:“抢夺至尊戒的元凶,你觉得是谁?”
夏宇沉思良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真正的至尊戒还在别人手里。”
“而现在白道刚刚经历过大战,本就伤亡惨重,若是那人用至尊戒驱使圣战禁卫军,再趁机攻打铁时空,那么铁时空就危险了……”
灸舞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紧锁着眉头思索。偏偏这时候可以领兵的呼延觉罗脩又不在,就算是他灸舞亲自来领兵,也没办法让铁克禁卫军发挥最大的实力。
真是棘手。
“盟主,我有一个想法……”夏宇话说到一半,似是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灸舞便示意他继续说完。
“那人可以让圣战禁卫军攻打铁时空,除了至尊戒的作用,其实根源还是在于白道与叶赫那拉自古以来的对立。”
“若是,若是叶赫那拉与白道在同一个阵营,那么即使能驱动圣战禁卫军也无益,”夏宇朝着灸舞,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盟主,我祈求让叶赫那拉家族列入惊典,从此归入铁时空白道!”
他这话一出,兰陵王便猛地看向他,但见他表情坚定,不像作伪。
所以……夏宇布局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这个?
白道跟叶赫那拉针锋相对了不知有多少年了,早就到了不死一个决不罢休的地步,要叶赫那拉跟他们归入同一个阵营?这提议任谁想都觉得是异想天开!
就连灸舞都有些啼笑皆非:“……夏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盟主,我是认真的,”夏宇恳切道,“我明白两方交恶已久,但之前跟着老掌门作恶多端的几位长老都已身故,作为叶赫那拉的掌门,也作为白道中人,我希望把恩怨就止于此,让叶赫那拉从此走上正途。”
灸舞道:“你也知道叶赫那拉之前作恶多端……”
“不不不,盟主,”叶思仁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觉得夏宇说的很好啊,铁时空的异能族本来就应该团结,让叶赫那拉加入白道……”
“叶死人!”叶思仁话还没说完,便被夏兰荇德流喝止,“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叶思仁只好闭了嘴,讪讪缩到夏兰荇德雄身后。
见叶思仁乖觉了,夏兰荇德流才对夏宇劝道:“小宇,白道与叶赫那拉之间的许多事,你们小辈本来也是一知半解,所以这件事交给我们大人解决就行了,你的提议还是以后再说吧。”
“阿公!”夏宇反驳道,“我是叶赫那拉的掌门,叶赫那拉的每一件事都与我息息相关!”
“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只愿现在,我带领的叶赫那拉,能不再作恶,能光明正大的存在于铁时空!”
“再说了,纠结于过去的恩怨有什么用呢?叶赫那拉并入白道,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夏宇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且又合情合理,就连部分白道人士都开始附和,夏兰荇德流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于是夏宇便转向灸舞:“盟主,你觉得呢?”
灸舞似乎还在思考利弊,面对他的询问也不作答。
他吐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愿献出叶赫那拉的家的至宝——镇魔三部曲赠予白道!”
夏宇话音刚落,战场上便是一阵喧哗惊叹之声。
正是镇魔三部曲,给予了叶家将魔驱之用之的能力,可以说它算是叶赫那拉在铁时空立足的根本之一了。
由此兰陵王也不得不出声阻止:“夏宇,这不好吧!”
夏宇头也不抬的,冷硬回道:“我早就做好了决定,你不必多说了。”
白道本来就被魔侵扰已久,夏宇早知道他们有多渴慕镇魔三部曲的力量。
灸舞忍不住感叹,先是用叶赫那拉那几个老前辈“献祭”,现在又拿出家族至宝?
为了让叶赫那拉入白道,夏宇真是用尽了所有的心思。
他看向夏宇,发现夏宇也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你这是在逼我答应啊……好吧,今天夏宇的提议……”
灸舞对夏宇笑了笑,将他扶了起来。
“我们还是去联合会议上讨论吧。”
夏宇脸色一僵。
“抱歉了,说到底事关重大,我也不能擅自决定。”
联合会议即“铁时空四大家族联合会议”,是由呼延觉罗、韩克拉玛、夏兰荇德、灸大长荖以及铁时空盟主五个成员组成的,决定铁时空大小事务的最高会议。
在联合会议上提出的所有事务都由投票决定,每个成员都占了一票,可同意可反对也可弃票,票数过半事务即可进行。
灸舞不想让他如意,却也没办法阻止白道对镇魔三部曲的渴望,于是想出了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联合会议上那几个家族,都是出了名的维护“正统”,想让自己的提议票数过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是掌控整个时空的人吗?的确很难缠。
夏宇虽内心不渝,面上还是如常:“我明白,叶赫那拉家族一旦加入白道,必定会改变白道的局面,盟主你要平衡所有势力,要是有顾虑……我能理解。”
灸舞听了他的话,只一笑:“好了,有什么话,咱们在联合会议说吧。现在可以让你的圣战禁卫军退下了?”
夏宇点点头,对一旁的兰陵王说道:“让他们都撤回叶赫那拉家吧。”
兰陵王不解:“可是至尊戒已经破裂,要如何驱使呢?”
“至尊戒驱动是旧制,我现在既然一心加入白道,必然要实行新制。”夏宇道,“吩咐下去,至尊戒驱动的规矩作废,现在禁卫军都暂时听命于你,若愿意加入白道的,就乖乖跟随你回叶赫那拉家。”
“不愿意的呢?”
“不愿意的……到底是为叶家浴血奋战过的人,”夏宇道,“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就从名录上把名字剔除,让他们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