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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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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很简单:亡者从墓穴中爬出,吸食年轻貌美人的鲜血。
他们有着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相貌俊美蛊惑人心,昼伏夜出,渴望鲜血。古名为:Vampyre(吸血鬼)。在更复杂的故事里,血猎(吸血鬼猎人)捕猎吸血鬼以保护人类。在一首首人类勇气与信念的赞歌中,吸血鬼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恶灵。
于是在人们的心中,光明终究会驱散邪恶,接着就是现代的洪流滚滚而来,人们从那些只言片语的故事,无从佐证的记载中逐渐模糊了恐惧,给故事加了层名为“虚构”的外衣。
但没人知道,这的确是一种存在着的古老而强大的生物,他们躲过了千年来血猎的剿杀,在一次次的工业革命造成的环境剧变中艰难进化,即使苟延残喘,仍旧把血脉延续到了现代。
在漫长的演化中,吸血鬼和人类□□后抹去其记忆,诞下的混血种可以与阳光共存,除了心理上的不适之外,紫外线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种危险而美丽的生物不动声色的伪装自己,终究学会了与人类相似的生存之道,不为人知地延伸着自己的血脉。
纯血种却不同,虽然吸血鬼双亲的血脉给了他们最强大的力量,使其保留着千年不败的美丽,但阳光仍然会灼痛他们,对严峻的环境变化的适应能力也不及混血种。
因此慢慢的,族群的元老们发现,近百年的纯血后代很少活过十六岁,在今天这个冰川融化物种大灭绝的时代,本应该是最强大的新生代却褪去了永生的光芒,大多没有逃过消亡的命运。
这时候存活下来的纯血种就显得尤为珍贵,因为他们不仅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诞生了,而且代表了吸血鬼最原始的样子:高贵而美丽,危险且强大。
郁清平是他家族里除父母之外最后的纯血种。
也是唯一一个逆子。
因为他自诞生以来就没杀过一个人。
混血种尚且无法抵抗对鲜血的欲望,何况纯血种,力量和美丽本应该以无穷的欲望为代价,而郁清平十六岁的时候,就在家人准备的“屠宰场”门口迟迟不进,最后说了句:
“我不想杀人。”
郁清平从小没主动捕猎过这事过于不寻常,因此为了保护他,郁家父母在前些年很少让郁清平在族群中露面。但十六岁这年是躲不掉的,吸血鬼本就重视族群间的联系,而郁清平作为现代罕有的没有早夭的纯血种,更是得到了整个族群的重视。
于是他十六岁生日那天的晚上,郁家父母邀请了各大家族举足轻重的元老,在一间偏僻的酒吧里举行了郁清平的“成人礼”。
那天“红场”酒吧不对外开放,里面的人类都是郁家亲信精挑细选邀请过来的大学生:年轻貌美,血液甘甜。
等于给一个饥饿了十多年的人直接上一桌满汉全席,为的就是给郁清平构建一个“屠宰场”。
本能就是本能,郁家父母知道,无论郁清平怎样拒绝捕猎任由自己一副虚弱的样子,但流在他骨子里的欲望不会变。
就像把一个本来就有毒瘾的人扔进毒窝,自制力就是无稽之谈。
那天元老们穿着华丽,顶着年轻脸庞从世界各地赶来,为的就是一睹郁家这位神秘新生代的真面目。
现代的吸血鬼们虽然有族群情节,但大都有意的住的分散且四处流窜,最多满十年就会换个国家以减轻各种嫌疑。而这次仪式属实罕有,他们赶了万里路难得的齐聚一堂,像罗马斗兽场的观众,满心期待着这位年轻纯血的捕猎场面。
在捕猎方面,混血种更像人,动作并不干脆利落,多半拖拉而血腥。
而据说纯血种捕猎,速度极快,真如优雅的鬼魅。
郁清平隔着门就嗅到酒吧里面的年轻血液的味道,各有千秋,有一抹最为甘甜,但却被一丝杜松子的冷冽味裹着。
像是某个人类血是甜的,却要装酷。
郁清平说完那句话,郁家父母沉默了,千百年来他们向来随心所欲,捕猎是他们的本能,从未像郁清平这样陷入某种道德困境。
“物竞天择,捕猎不是杀人。”郁父说。“有幸能成为转化者不也挺好的。”
郁清平的心重重一滞。
传说被吸血鬼咬过的人死后也会变成吸血鬼,但实际上,被咬者必须及时喝上大量纯血种的血液,且要年轻力壮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这些加起来还不够,因为大多数人缺少那么点幸运,往往会在转变的途中痛苦的暴毙身亡。
八岁那年,年幼的郁清平见过那死相,怀抱着自己的人类女性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没散去,就已四肢扭曲,双目爆裂,发出刺鼻的腐烂臭味。
转化者的承诺,只是一个残酷的概率游戏。
郁清平相信自己,但他不相信本能。因此无论父母好说歹说,他始终没迈进酒吧一步,直到父母答应把那些人先放走。
于是等到年轻的学生骂骂咧咧的鱼贯而出,等那抹甘甜完全消失在空气里的时候,他才整理好衣服进了酒吧,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和诸位元老打了招呼。
只是元老们也不是傻子,郁家父母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来这么多优质食物,却等都放走了郁清平才进来,众多活了千八百年的老妖精坐了半天冷板凳不说,连口热饭都没吃到。
而眼看着这位代表着未来的年轻纯血看起来身形修长,却格外瘦削虚弱。元老们更加沉了脸,他们渴望看到强大与残忍,渴望看到年轻纯血的绝对能力带领他们一转灭亡的态势,而不是看到为了那点同情心吊着一口气的可怜鬼。
没等宴会散场,元老们就都忿忿地走完了。
郁父面子挂不住,当场酒杯一摔去了国外,撂了话:什么时候能自己吃饭了再联系。
郁清平的前十六年,郁父没忍心让他就那么饿着,于是买了一家私立医院时不时的给郁清平供应点血袋,虽然味道不好,但总比逼着他去猎鸟好。
但这回郁父是真的走了,连房子都没给他留下。郁父要的就是把郁清平逼到绝望,让他体会到什么叫一无所有,而只要捕猎一次,以前的生活立刻就能回到眼前。
这样的绝望与诱惑,还有哪个硬骨头不从?
答:郁清平。
郁清平稍作思索,在脸上抹了把灰,当晚就悠哉游哉的和一众流浪汉住在了天桥下。
有个流浪汉见郁清平这副模样,不禁攀起话来:“你这模样不该在这,能当模特了。”
郁清平笑笑:“体验生活。”
而后两天那流浪汉看郁清平没吃饭,又给了他个馒头。
但郁清平说:“我不饿。”实际很饿,非常饿,饿了十多年。
那流浪汉迷惑的点了点头拿回了馒头:“看来帅真能当饭吃。”
......
等郁清平过惯了几天灰头土脸猎鸟的生活,郁澜忽然出现,一下子就把他从帐篷里拎了出来,给周围一众流浪汉都看楞了。
虽说郁清平瘦是瘦,但好歹也是个一米九十多的男生,就这样被一个顶多一米六的小姑娘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视觉冲击着实太大。
“你在这等死也死不了,何苦的呢。”郁澜嫌弃的踢了一脚郁清平用防水布搭的破帐篷,往里探了探头,“还行,居然不透光。”
郁澜是郁清平同父异母的姐姐,面庞可爱,身材娇小,但大了郁清平整整二百岁。
她是混血种,像她这样的存在在家族里还有不少,大多独立生存。虽说很少和郁父这边走动,但也算是看着郁清平长大的。于是也自然知道这个被视为“族群的希望”的弟弟多么的离经叛道。
虽说这个弟弟坚强的活到了十六岁,但在此之前,的确也没人像自己这弟弟一样坚定的不捕猎。于是郁清平接下来的命运实际是个未知数,照他现在的活法,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人类的正常寿命。
“我给你准备了个房子,你直接住进去吧。”郁澜说。“姐姐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你住进去养养身体。”
郁清平虽然不想杀人,但不代表他想死,他看了看自己被太阳晒伤的小臂,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住进去就得听我的。”郁澜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郁清平这一住就是四年,时间在他脸上轻轻雕琢了两年,等五官完全舒展成最俊美的样子,然后轻轻地撤下了岁月的手术刀。
但室友一直没停,换了一茬又一茬。
郁清平其实刚住进去就懂了,这房子简直就是给他装修的,全局黑色外加一个阳光卧室------显然是让食物保持好心情以保持口感。
他不是没抗议过,在频繁换了几波人后,他曾和郁澜来了场姐弟间的促膝长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忌口。”
郁澜身高不占优势,但仍然在精神上藐视着自己这倒霉弟弟。
“没有,你是没见和你一起长大的陆修。”
“人家那‘营养’摄入的充足,虽说相貌吧你俩各有千秋保持的都不错。”郁澜眉眼一耷,“但以后真有什么家族斗争,你直接就得被人打趴。”
郁清平噤了声,没再提这个话题。
但郁清平也没急着跑,他发现吸血鬼需要大量的血液摄入主要是平时超乎常人的力量和速度的使用,只要他控制活动频率,吸血欲望就会降低很多。
于是他每天白天就是睡大觉,这一睡基本看不到学习或者工作的舍友。
至于气味嘛,诱人的也实在没多少,自己压抑了那么多年,自制力还是有的。
但郁澜显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换着花样的换,人换的是一次比一次的香。
就这么换了四年,这天郁清平罕见的下午就起了床,听见悉悉索索的吵嚷声的同时嗅到了一股味道。
很甜,很熟悉。
等对上陈烨的脸的时候,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骤然浮现,接着他闻到了那一丝丝的杜松子香气。
于是他想起十六岁的那次未成席的“满汉全席”,也是一抹血液的甘甜,裹着调制的杜松子气息。
他想:羊入虎口,两次。这人运气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