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还没出戏啊》孤小逸

23、出门

　　程之阳半蹲下来，弓着腰。
　　李青颜身子慢慢前倾，趴在他背上。为了不掉下来，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也许是刚洗过澡，他身上传来的薄荷香比以往几次都要清新浓郁，很好闻。
　　头发没完全干透，不经意与李青颜的脸颊碰触，李青颜能感受到丝丝微微的湿意。

　　刚刚还想教训他的雄心壮被这不经意的碰擦弄得烟消云散，李青颜觉得浑身不自在，沉默着将脸往外移了移。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背过一次，但相比昨晚的匆忙，此刻清晨的她头脑更清醒，感官也更清晰。
　　再加上之前无意瞥见他披着浴巾开门的香艳画面，李青颜觉得自己在他背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都是僵的。

　　身下的人用臂膀用力地托住她，时不时停下调整姿势，多是把李青颜往上背一背。
　　两只手习惯性地握成拳，尽量与李青颜的身体不做碰触。

　　李青颜不禁在心里感慨，这个人虽然冷漠是他，但是论起绅士，也真的的确还是他。

　　光线明亮的楼道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头顶上的风对着李青颜使劲地吹，吹得她裸露在外的臂膀和小腿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额头边的头发也被吹起，不断撩过程之阳的脖颈，那感觉很轻微，却又不容忽视——
　　酥酥的，痒痒的，有些麻。

　　程之阳脚下的步子一顿，身子没有动，一直看向前方的眼睛缓缓眨了下。

　　怎么停下来了？
　　是自己又要滑下来了么？
　　李青颜本能地抬头，想看一看程之阳的脸。他的脸对着前面，微垂，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却真真切切映在李青颜眼睛里。

　　李青颜其实不算重，体重没过百，但终究是一个一米六八的大活人，一边背一边还得不断调换姿势，对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青颜抿了抿唇，那一刻，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也只是顿了一下，男人便继续背着他在楼梯上下行。李青颜不自觉紧了紧搂住他脖颈的双臂，她希望自己也能使上点劲，让他背得稍微轻松一点。

　　夏天衣物很薄，李青颜的身体与他的背部紧紧贴合在一起，似乎能直接感受到衣物下精瘦有力的肌肉，散发着来自体内的温度。
　　眼前又晃过他披着浴巾，水珠在他精瘦有力的肌肉上流淌的画面，那一瞬间，男人荷尔蒙的气息迎面扑来。

　　李青颜的脸红了。
　　她知道，眼下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其实只是正常的帮助，是对她不能独立下楼的一种支撑，是没有任何其他暧昧色彩的。

　　可大概因为离得太近了，她就是觉得颇多的不自在。
　　心里盼着赶紧下到最后一层，然后她就可以下来了。

　　可谁知程之阳下完台阶，停都没停，直接出了小楼。
　　“喂，台阶走完了，你放我下来啊。”李青颜不解。

　　程之阳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说话带着微微的喘气声，“过了花园，到停车的地方还有台阶，你忘了啊？”

　　哦，是的，是有个六级的小台阶，确实忘了。
　　“那你到时候再背就是了。”

　　“这点路也没多远，一上一下更费力气。”
　　“......”

　　“反正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李青颜想了想，耍赖一般。

　　闻言，程之阳终于止住步伐，微侧过头，皱眉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李青颜刚要开口说话，程之阳打断他。
　　“你乖乖趴好就行了，腿都折了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李青颜：“......”

　　程之阳微微喘着气，眼神里不耐明显，“我好像没说背你要收钱吧？”

　　“啊？”
　　过了好几秒，李青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他心里，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姑娘家，而是一个视钱如命的财迷。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和他过近的肢体接触而感到不安，却想到——
　　是害怕给钱。

　　是的，他的思维已经被自己彻底带偏了。
　　又或者，真的是自己矫情了。

　　......
　　......

　　与此同时，程之阳把她往上背了背，继续往前走。
　　似乎觉得好笑，他扯了扯嘴角，又来了发灵魂拷问，“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青颜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先前的不自在就是个笑话。
　　好吧，既然话已经偏了，就不怕再偏一点了。

　　她闭了闭眼，慢条斯理道：“我说你这么冷血的一个人，突然主动背我，让我很难不对你的动机产生怀疑啊。”
　　停了一下，她突然加快语气，像是刻意要造成一种猝不及防的问话压力，“说，你是不是想乘我不备，给我个狠摔？”

　　“......”
　　程之阳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
　　他一向平静地双眸此刻堆满了荒唐，步伐也越走越快。
　　现在是真的有点想摔了。

　　-
　　刚过八点，秘书张新就在院子里的露天停车场等候。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耀眼，满鼻子都是馥郁的栀子花香。
　　他站在黑色的宾利车旁，不时用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又整理整理领带，腰杆挺得笔直。

　　张新不常来，一般都是固定的司机开车。
　　今天主要一路上要跟程总确认诸多庆典流程的相关事宜，便干脆直接让他来开车。
　　守门的张叔跟他已经很熟了，此时在他旁边拿着大扫帚扫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时间就要指向八点十五分，一向极其准时的程总还没有下来。张新看着表，暗暗思忖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程总极其注重生活隐私，张新作为秘书，可以说是公司里最熟悉董事长的人了。
　　可即便这样，包括每一次来送资料，张新都没有踏上台阶进过花园，更别提后面的别墅楼了。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程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远处。
　　弯着腰，似乎......似乎背上还有个女孩子。

　　“！！！”
　　张新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敢相信。
　　程总平时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酷无情，怎么会背着个姑娘，还是从他家里出现。

　　他揉了揉眼睛，又抬头望过去。
　　眼睛睁得大大的，眨都不眨一下。

　　背上、确实、有个、女孩子。
　　那女孩儿皮肤很白，穿着淡紫色的裙子，脑后面的马尾辫一晃一晃。
　　她的双手搂着程总的脖颈，看起来很是亲密。

　　“......”
　　张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石化一般。
　　更奇怪的是，他莫名觉得这个女孩儿，自己有点眼熟。

　　他上前几步，动作迟疑，一颗心在帮忙扶住女孩儿还是不扶住女孩儿之间艰难抉择着。
　　怔愣间，程总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他回过神，赶紧转身上前，把后座的门打开。
　　然后又弯腰，恭敬地喊了声“程总早！”

　　跟他声音一起响起的，是张叔同样恭敬的声音，“少爷早！”

　　程总小心翼翼地把女孩子放在座位上，张新这才发现她似乎是受伤了，动作不太利索，表情也有些痛苦。
　　只见程总帮她往里面移了移，又在她腰后面垫了靠枕，不停调整着位置，动作轻柔。

　　张新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脑子里疑云密布。
　　距离近了以后，他几乎立刻想起，这女孩儿不就是昨天被刘江平拽过来，一个人进去汇报修改稿的那个么？
　　那个他以为肯定会被骂哭鼻子，结果出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奇女子。

　　“！！！”
　　张新觉得自己好似被雷劈了，脑子一片空白。

　　当时他还多看了两眼，印象深刻。
　　可她大清早的怎么会在这儿？

　　张新偷偷地、飞快地又瞥了她一眼，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发型也改了，但那双大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充满灵性，真的很少见。

　　旁边的张叔脸上藏不住的惊讶，语气有些急切，“少爷，太太这是怎么了？”

　　太太？
　　谁的太太？？
　　不会是程总的太太吧？？？

　　张新杵在原地，眼珠子感觉都要掉出来了，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虽然面上还没做出反应，但心里已经是浪潮翻滚，不断有惊涛拍岸。

　　怎么可能。
　　从来没听说程总结婚了，不仅是自己，全公司、全商界的人都不知道吧。
　　而且因为了解工作安排，他知道程总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工作上，似乎永远都是一个人在生活。

　　所以这太太是怎么回事啊？？？

　　张新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形势。虽然心里还是万分惊奇，但很快他就确认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看程总，虽然脸上一直淡漠，没有流露出特别关切或是特别焦急的神情，但最起码听到“太太”这个称呼时，他没有——
　　反驳啊。
　　没有反驳啊！！！

　　女孩儿已经坐在车里，看不清表情。

　　程之阳看向诚惶诚恐的张叔，淡淡道，“没事的，张叔。她不小心摔了下。”

　　这个回答太简略。
　　张叔眼眸低垂，点了点头。
　　他深知，不该多问的就不要问。

　　“李设计师后面一直住在星北饭店，有什么困难你关注一下，及时解决。”程之阳突然转头看向张新。

　　“哦，好的。”张新微微弯腰，赶紧答应下来。

　　这妥妥就是程太太啊。
　　程总这么关心。
　　而且张叔在这儿这么多年，也对她态度恭恭敬敬。

　　张新觉得自己一下子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可是，等一下，程总刚刚怎么还喊她李设计师，讲话又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呢。

　　下一秒，张新就想通了。
　　程总是在暗示自己李设计师在公司的身份，千万不能对外乱说，让大家知道，影响工作。

　　豁然开朗的同时，张新心里抑制不住地狂喜，有种自己成为老板心腹的感觉。

　　他绕到另一边，打开侧门，弯下腰，“程总请。”

　　这款宾利车有点像SUV的车型，车阶很高，离地面有一段距离。程之阳瞥了眼，淡淡地说：“今天开那辆吧。”

　　张新顺着程总目光往后看去，是宝马7系商务车，车阶离地面的距离少了很多。
　　程总对太太真是细心。
　　张新一边想，一边去换车。

　　刚刚在座位上坐好根本不想动的李青颜：“......”
　　“什么车不都一样啊，换来换去你折腾我啊。”

　　“我上楼去把拐杖拿下来。”
　　程之阳像是压根没听到李青颜的抱怨，说完直接转身，往别墅楼走去。

　　李青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