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雪》燕洛书

8、第 8 章 噩梦

　　回去的路上，白秋一路默不作声。

　　萧奕时不时瞥她一眼，忽然问道：“师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打了个哈欠，淡定答道：“好困。”

　　萧奕似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他们很快回到住处，就发现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千面郎君逃走了。

　　萧奕倒是满不在乎道：“反正从他口中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逃走便逃走罢。”

　　次日，萧奕和白秋来到了一个村庄，这个村庄位于钩山之下，在意润的孩子出生后，发生过一次严重的天灾，村庄里房屋倾塌，死伤无数。

　　钩山，最有名的是钩山之战。

　　十年前，岚国军队势如破竹，攻占了旭国帝京，旭国丞相周珏以及将军沈轩然带着剩余的旭国军队，逃到了沈轩然岳父所在的浮图城。

　　他们率领残兵以及浮图城的军队，负隅顽抗了三个月，最终穷途末路，为了不连累浮图城的百姓，他们离开了浮图城，来到了钩山的秋煞林之中，在此全军覆没。

　　此时，萧弈和白秋所站的地方位于一个坡地上，正好可以俯瞰村庄的所有情景。只见山石错落分布，地面开裂，露出奔流不息的地下河流。村民们都聚集在一个平坦开阔的空地上，搭起草庐棚房，围着大锅生火做饭，还有许多村民在建造新房或者挖掘新坟。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师姐，你听过圣渊阁的天命师吗？”

　　白秋脑中似乎有根针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只是有点好奇预测占卜之事！你说，世间真有凡人能拥有神力，可以预测未来祸福吗？”

　　“有没有不知道，但有没有都一样。听说圣渊阁认为国家兴亡皆有定数，圣渊阁要做的，不是誓死效忠于一个国家，而是寻找天命所归的人并辅佐其建国称帝。这么看来，圣渊阁天命师并没有发挥什么关键作用，就算有天命师又如何，历朝历代依旧未能摆脱灭亡的命运。”

　　萧奕复杂的眼神落在她的眼睛处。

　　“师姐竟然懂这么多，令人佩服。”

　　“师父说，当初岚国灭亡旭国时，短时间内迅速积累起来的民心，就是这个天命师的预言在推波助澜！”

　　白秋淡笑摇头。

　　“当初旭国本就风雨飘摇，南巫和北漠长期动荡不安，狇离国的军队多次侵犯边境，如今的开国皇帝还是旭国大将军时，就已经暴露了称帝的野心，是人都能看出来旭国危机四伏，即使随便一个人说出什么旭国气数已尽的话，也可以算作是预言吧！”

　　“可天命师的身份摆在那，如果没有多次成功预言的积累，世人也不会那么容易相信她的话，转而支持本来是叛臣贼子的大将军！不过，师姐说的也有道理，一个普通人若能以睿智深远的眼光，渊博精深的才识，看清未来发展的趋势，也可以预测未来了！”

　　两人交谈中，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些村民面前。

　　村民一脸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外来的人。

　　可偏偏有几个贪玩的孩子，毫不畏惧地向萧奕和白秋走去。

　　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眼神清澈的女孩举起手中的花递给萧奕。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把这花送给你好不好？”

　　村民屏气凝神地盯着距离女孩仅有一步的萧奕，只见他抿了抿唇，用奇特的眼神看着女孩，左手缓缓抚摸上了腰间的剑鞘。

　　女孩的父母惊呼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正当众人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萧奕只是解开剑鞘上的剑穗，将它交给女孩。

　　“谢谢，你送了我鲜花，我自然也得送你一件礼物。”

　　另一个男孩羡慕地看着这一幕，注意到旁边的白秋，眼前一亮，将白秋拉弯了腰，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姐姐，我送你一个吻，你会送我什么？”

　　萧奕脸色一黑，捏紧拳头在男孩面前扬了扬。

　　“她送你一个拳头行不行？”

　　男孩惊慌失措地跑远了。

　　其他孩子哈哈大笑。村民也放松下来。萧奕此时就是一个长相俊美笑容温和的少年。而白秋本就长着一张单纯无害的脸。他们，不像是坏人。

　　七八个孩子围在萧奕和白秋的身边，纷纷将手中的鲜花递过去，也有几个小男孩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萧奕的佩剑，眼中露出憧憬的光芒。

　　萧奕索性将配剑解下了，递给那些男孩，男孩们激动不已的拿着佩剑把玩着。

　　村民的戒心彻底消失了。

　　“不知公子从哪里来？”

　　“我家在东边大峡谷一带！”

　　“哈哈，听公子的口音，还以为是皇城人呢！公子长得真是体面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么会想到来这穷乡僻壤之地呢？”

　　大家一边交谈，一边邀请萧奕和白秋到篝火边坐下，他们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肉香，低头一看，原来村民正在烤兔肉。

　　村民递过来两条烤好的兔腿，萧奕和白秋道了一声谢，咬了一口，萧奕赞不绝口道：“味道不错！好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了。”

　　随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秋。

　　白秋全当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揶揄。

　　村民咧嘴笑道：“是呀，我们山野人家，就这些本领拿的出手！”

　　几个孩子坐在萧奕和白秋身旁，一会儿扯扯他们的衣袖，一会儿拨弄他们的头发。

　　萧奕佯装不经意地问道：

　　“听说钩山上有一种药草对治疗头痛有奇效，本来打算来这里收购一些，可这周围……”萧奕蹙眉，看着倾塌的房屋和滚落的山石。

　　村民立刻解释道：“唉，是有一种草药对治疗头痛有奇效，只是这里前一个月刚刚发生了天灾，公子来得不巧啊，要是早来几天，我们便可以让人帮你上山采集那药草了，只是现在山体不稳十分危险，最起码也得等几个月后……”

　　萧奕状若惋惜的叹了口气。

　　“看来我要空手而归了！”

　　他捋了捋膝下一名女孩的刘海，将她头发上的黄泥一点点拨干净，一不小心看见刘海遮住的伤口，他轻声问道：“怎么弄得？”

　　小女孩糯糯的回答：“上个月地动山摇，我家的房子倒塌了，我一不下心被东西砸中额头……”

　　萧奕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问村民道：“这里时常发生这种灾祸吗？你们为什么不搬走？”

　　“祖祖辈辈的基业都在这，哪能说搬就搬啊！”

　　萧奕目光灼灼，“哦，我好像听人说，是因为什么妖孽转世才引来了灾祸……”

　　萧奕刚说完，村民立即噤声。

　　过了许久，一个村民答道：“是啊，就是妖孽降世导致的灾祸，都督府也是妖孽灭的门，可怜太守无辜蒙冤，遭到世人猜忌……”

　　孩子们觉得大人的对话实在无聊，便硬拉着萧奕和白秋去了另一边玩。

　　一群男孩拿着萧奕的佩剑在表演将军与敌国的故事。

　　拿剑的男孩将剑举得老高，此刻，他演的是将军。

　　将军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敌军如黑云压城一般渐渐逼近，将军已经走投无路，便当着数万敌军的面，吟唱了一首气壮山河的哀歌。

　　男孩当然唱不出来，他连歌词都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他只是唱了首温柔的儿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哀歌唱完，将军决定以死报国，但他似乎放不下什么，在等待什么，频频哀伤地回顾身后。

　　等不到，等不来，将军的命数尽了，只见他拿起了身边的佩剑，高高举起，宛如要刺破苍穹。

　　但苍穹的力量太过无坚不摧，是命运的束缚使将军颓然放下了手，将剑刃对向了自己。

　　男孩的表情很滑稽，但萧奕和白秋眼中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萧奕的思绪被一阵叫喊声打断。

　　一个男孩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道：“你要的那种草药，我可以带你去采挖，其实山体早就稳定了，不会再倾塌的。”

　　萧奕眼中光芒灼灼。

　　“为什么？”

　　“那些大人骗你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炸药！”小男孩答道。

　　萧奕看向白秋，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金色的阳光像酥油一样铺陈在茂密浓绿的树叶上，微风中夹杂着一股香草与花果混合的馥郁芳香。

　　萧奕和白秋从钩山山脚下出发，快速地奔走于平坦的林间大道上。

　　树影绰绰，使他们上半边模糊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独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不远处与他迎面而来的，是一群黑衣蒙面的人，他们的身影宛如鬼魅般飘渺无形，在密林中自如穿梭，朝着浮图城赶去，在密林中的他们与在林间大道上的萧奕和白秋恰好擦肩而过，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朝着相同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