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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南宫弈和唐辞嬅离开焱都时,白辛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默默目送他们离开。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是南宫弈留下的。
他在信里对她说:“不要再怀念萧瑾了,仙雾岛屠戮了桃源村,而带头的人正是萧瑾。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希望你能放下过去。”
南宫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与祝福。
那天,白辛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皇宫。
并没有被尤泽尔杀害。
至于是谁救了她,并不重要。
她已经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司歆却将一个人五花大绑地送到她面前。
“陛下,他便是您的救命恩人,竟然想要悄悄离开焱都,微臣知晓后,立即将他绑了回来。”
白辛斥责地瞪了司歆一眼,那人不想被她发现,他又何必打破局面。
怎料司歆却一脸无辜地笑着,他是一个比她还会演戏的人,有时候她真的不想把他留在身边,他却常常三更半夜在她窗外哭泣忏悔。
白辛的救命恩人正在颤抖。
他将头垂得极低,不愿意让旁人看见他的脸。
白辛也没有强迫他抬起头,只是默默松开了他的绳索。
“你走吧。”白辛道。
司歆一脸复杂地盯着白辛。
此话一出,他立即跌跌撞撞地往外跑——竟是一个瘸子。
白辛注视着他的背影,微微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南……”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慌不择路间,被脚下的玉阶绊倒,直接从高高的阶梯上滚了下去。
白辛双目一凛,立即有宫女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了他。
而他一边擦拭嘴角的血渍,一边抬起头,正好与白辛四目相对。
时间凝滞,他知道退无可退,局促地唤了一句:“白辛……”
白辛缓缓走到他面前,纤柔的手指摩挲着他漆黑的眉、琥珀色的眼、殷红的唇。
他的脸上蔓延着许多疤痕,皆是淡粉色崭新疤痕,样子格外狰狞。
半晌,她撤离了手,眉目静悒道:“既然回来了,为何还要离开?是觉得我会嫌弃你是一个瘸子?”
萧瑾捏紧了拳头,似乎觉得屈辱。
白辛捧住他的脸颊,迫使他正视她。
他一袭玄袍有些褶皱,却难掩挺拔如松的身姿,腰身精瘦,潋滟秋波般的眸中深不可测,让人想起雾蒙蒙的月湖。
白辛,轻轻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神色复杂。
毋庸置疑,之前她被南宫欢百般刁难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默默保护她,只是一直不敢现身。
他被她盯得有些羞赧,率先移开视线。事实上,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直白真挚的眼神。
她没有一句挽留的话,他却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傍晚,司歆让他前往仪鸾殿的东殿,她有要事吩咐。
他明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那里。
蒸腾云雾萦绕了整座宫殿,氤氲不清的视线中,是一重重薄如蝉翼的紫色轻纱,以及影影绰绰的雪白肉段,像是层层剥开的荔枝,又透着一股清新胭脂般的粉晕,娇嫩水灵,似乎一咬即破。
轰地一声,他瞬间停止了呼吸,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如瞬间开闸的洪水。
“是谁?”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像刚刚睡醒,略微低哑,带着一股不经意的魅惑。
他踩着白玉石铺砌的地板,拂开湿漉漉的纱幕,走到了她的面前。
白辛抬眸看向他,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湿漉漉的墨发贴住雪肤,朱唇不点而红,眼眸覆盖着一层水汽,仿若泪盈于睫,她茫茫然不知所谓的样子,竟显得纯净无暇。
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声再次急促起来。
须臾,白辛好像明白了什么,略微咬牙切齿道:“司歆……”
他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刚要发作,看见了落地铜镜中的身影。
那是一具高大挺拔的身躯,双腿修长笔直,肩宽腰窄,墨发上绾着黑曜莲花冠,只是面容上却分布着狰狞疤痕,宛如无间地狱中走出来的厉鬼。而他湛然灼灼的星眸,闪烁着幽幽鬼火,那团鬼火正肆无忌惮地燃烧着她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
别说是旁人,连他自己看到,都觉得不配。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野兽。
“你要找司歆么?我去叫他。”
他欲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哗啦一声,宛如滑腻的鲛人泼水而出。
赤足踩在光滑的玉石上,留下一串串暧昧的脚印。
白辛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由环住了双臂。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和紧张感。
以前,每当他露出那种眼神,她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仿佛什么衣服也没有穿的错觉,简直荒诞至极。
更别说她现在真的毫无遮掩,身上连一件披帛也没有。
但不知为何,看见他黯淡下去的受伤眼神,充斥着自嘲与悲怆,她情不自禁地就想追上去。
直到离开浴池,站在他的身后,一阵沁凉的水汽袭来,她才如梦初醒。
他脚步一动,她以为他要转身面向自己,立即吓得大气不敢出。
“别动!”她呵斥道,却一点不凶。
他当真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头垂得更低,似乎伤透了心。
她松了口气,一点点挪向旁边的衣架,伸手去够那里的衣物。
怎料脚下一个趔趄,她往身后一滑,就要跌入池水之中。
他闻声而至,比她更先一步地反应过来,转身大手一挥,捞住了她的腰肢,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两人在浴池边保持着相拥的动作,身后纱幕如烟似雾,在晚风邀请下摇曳起舞。
白辛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却被他捏住了手腕。
他的眼尾带着一抹胭脂红,仿佛冲破了某种禁制的凶兽,狠狠地将白辛嵌入自己的身躯。
战地从浴池移至床榻,灯火璀璨,她发现他身上不知何时纹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
她不由想着,他其实也是在乎皇位的吧。
翌日,白辛对司歆发了好大通脾气。
至于他,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见到他!
本以为他因容貌和瘸腿而自卑,实则还是本性难移。
白辛刻意躲避他,他也没有来找白辛,偌大的皇宫之中,竟然许久不曾碰面,只是他偶尔会做一些膳食,让宫女送到她面前。
宫女告诉她,他一直失神地注视着东边的方向。
她放下奏折,也看向了东方。
那是唐辞嬅离开的方向,也是唐辞嬅隐居山林的方向。
如果他现在没有毁容,没有变成瘸子,他应该会回去找唐辞嬅吧。
她其实一直知道他是谁,从懿国女皇陵墓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白辛宣召寂心进入皇宫,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然你心系苍生,那你觉得我适合当一个皇帝吗?”
如果不是司歆,白辛不可能登上帝位。
她再度回忆起多年后与司歆重逢的画面。
那时候,司歆作为龙翼卫指挥使,身穿特制华服,始终停留在少年的样貌,像一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他带着数十名龙翼卫自大街上打马而过,惊起烟尘阵阵。
南宫欢将白辛推下马车,跌倒在司歆面前。
策马扬鞭的司歆立即勒住了缰绳,骏马呼啸一声,将前蹄停在了距离白辛咫尺的地方。
司歆握着马鞭,冷漠至极地盯着地上的白辛,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其碎尸万段。
实则,白辛却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道:“我会将世间最尊贵的一切亲手奉于你,哪怕你只是她的意识延续。”
白辛回过神来,听到寂心开口道:“陛下问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心中早有计较。贫僧想要劝谏陛下,人类天性使然,总喜欢胡思乱想,辜负美意,希望陛下尽量违背天性。”
人类天性使然,总喜欢胡思乱想,辜负美意,希望陛下尽量违背天性。
白辛默念着这句话。
寂心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望着她,寂心让她产生了很宁静的感觉,仿佛他永远也不会改变,一直坚持自我,始终如一。
寂心刚刚离开没多久,南宫弈就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就像是来兴师问罪。
白辛怔怔地望着他,惆怅道:“你想以什么身份留在皇宫?”
南宫弈愕然地盯着她。
“是男宠,还是皇帝?”
“不要现在回答我,我们交给时间。”白辛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白辛坐在高高的揽月阁上,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司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为何要公开南宫弈的身份?你明明知道,他曾经是旭国皇帝,仍有不少势力效忠于他,而且他比你更加名正言顺,那些人一定会蠢蠢欲动……”
白辛幽幽地打断了他:“因为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背叛了,他想要皇位,给他便是。”
司歆气得拂袖而去。
司歆几天没有上朝,白辛亲自去他的府邸找他。
他松垮着灰袍,青丝披散,坐在湖心亭的地面上,脚边散乱着一堆酒坛,
而他醉眼朦胧,显然已经酩酊大醉,看见白辛来了,理也不理。
白辛将为他准备的礼物放在他的脚边,那是一只西洋万花筒,是孩子的玩具。
白辛也拎起酒坛喝酒,直到喝得泪流满面,司歆总算正目看她。
“我知道你埋怨我,你辛辛苦苦为我谋划江山,我却毫无雄心壮志。”
“很久以前,我和娘坐在悬崖上看云海,娘问我,你看到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好多好多的云,永无尽头,我好害怕。娘再次问我,还看到了什么,我一脸茫然。于是,娘将我独自留在悬崖边,三天三夜,我不吃不喝,惶恐不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变化莫测捉摸不透的云雾,我害怕自己会被风吹走,被那些云彩化作的野兽吞掉,或者掉入深不可测的暗渊。
“三天后,娘终于回来了,她重复了那个问题,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但我知道,如果我回答得不好,娘依然会把我留在那里。于是我强撑着回答,我看见漫无尽头的云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暗渊,不知道深渊之下会是什么。娘还是不满意,但这个回答已经比之前那个好多了。对未知感到好奇,而非恐惧,是一种驱动力,有望培养出野心与欲望。她跟我说,你要努力成为那个可以翻云覆雨的人,这样,你就不会被云海迷惑坠入深渊。”
“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翻云覆雨之人,最后却成了那云雨。如果可以,我这辈子只希望成为腾云驾雾的野鹤,自由自在,翱翔天地。”
白辛抓住司歆的手,带着哭音道:“而且,我只要一想到,公子枢和南宫芜皆葬身在这座冰冷的皇宫,我就感到浑身发冷。我仿佛能够看见他们的鬼魂飘荡在空中,一直喊我的名字:阿辛……阿辛……”
她一贯波澜不惊的冷淡面容出现一丝丝裂痕,司歆心中一痛,仿佛想起了当年被困在圣渊阁地牢的自己。
“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好过,你若是想要离开……”
“不好过也过来了,我比你幸运一点,当年你在圣渊阁,只是一个假冒的天命师,而我有你给的知微珠,那些碾压我的人都被我一一踩在脚下。我很喜欢现在的身份,能够带给我滔天的权势。”
“那你想要成家立业吗?”
此话一出,司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辛啊白辛……”他此时又像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指挥使,“我如今不男不女,怎么可能成家?”
“真心喜欢你的人,并不会在意这些。”
“我永远也不会遇到那种人。”
司歆丢下这句话,就假装睡了过去,手中紧紧握着那支万花筒。
白辛头疼欲裂地回到皇宫,竟然撞见南宫弈的旧部千面郎君。
他正与南宫弈商讨着什么,看见白辛时,露出一脸心虚的表情。
南宫弈望向白辛,眸中晦暗不明,充斥着难言的情绪。
白辛没有刁难千面郎君,而是与南宫弈擦肩而过。
一只手蓦地伸出,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手骨差一点就要被他折断。
“我只是和他打听一下……南宫弈和唐辞嬅的情况。”南宫弈解释道。
他现在还以为白辛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白辛疲惫万分道:“随你便。”
南宫弈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恨恨地捏住了拳头。
千面郎君煽风点火道:“教主,她昨晚一直待在指挥使那里。”
南宫弈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眼中一片赤红。
“教主,属下觉得,当男宠哪有当皇帝好?只有成为九五之尊,您才能将她永远禁锢在身边。不然,她现在有了一个司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司歆。”
子时时分,正在入睡的白辛忽然被一道千钧重的身体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是谁,于是一张口就咬住了他的手指,直到尝出一丝血腥味。
“我希望你可以换一种方式吃我。”耳畔有人俯低而下,暧昧地吹来热气,低沉而魅惑。
次日,南宫弈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她的寝殿自由地穿梭。
美人笑里藏刀,蜜糖里裹着砒I霜,南宫弈最终还是起兵造反了。
他身穿盔甲,率领精锐大军,直逼上朝议事的金殿。
白辛与司歆四目相对,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他会如此。
司歆猝不及防攻向南宫弈,千钧一发之际,南宫弈竟然将刺向司歆的长绝剑铿然一声收入鞘中。
司歆击中他的那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朝白辛粲然一笑:“师姐,你所厌恶的,你所忌惮的,你所恐惧的,终于都离你而去,这个世界终于是你喜欢的世界了。”
他的那些属下痛心疾首地惊呼起来。
白辛亦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南宫弈一身盔甲尽卸,一袭布衣,墨发绾起,看起来像是书香门第中清秀俊美的书生。
她的步履踉踉跄跄,终于在他轰然倒地的时候接住了他。
“师姐……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南宫弈依偎在她的怀中,长睫轻颤,执拗地问道。
白辛语气微弱,夹杂着一丝喑哑:“无论是如意谷的白秋,还是圣渊阁的白辛,都已经失去了正常爱一个人的能力。”
南宫弈仿佛早就料到了是这个答案,露出一抹清灵沉静的笑:“深刻的恨也比浅薄的爱更好,师姐,记住,我是因为谋反死在了你手中,永远恨我吧。”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一颗修补好的雨花石掉了出来,再次摔成碎片。
白辛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玺,塞到了南宫弈的手中。
“你真傻,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原来的白辛。真正的白辛早就逝世了啊!你又何必呢!”
又过了十年,南宫芜唯一的子嗣南宫倾发动兵变,在血洗皇宫之后,夺回了旭国江山。
女帝白辛和她最大的爪牙司歆皆丧命在乱军之手,尸骨无存。
却无人知晓,无涯海岸上,两道身影正登上伶仃的木船,前往浩渺云海之中的仙雾岛。
没有交待清楚的事情:
1、谢问黎和司歆的决战,司歆赢了
2、唐辞嬅认出了萧瑾,追妻火葬场,HE
3、忘了说,幽冥林中那个被用来复活白辛的献祭的女孩,是寂心的妹妹,他们都是懿国女皇的后裔
4、以后可能补个音魔、南宫雅和杀人观音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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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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