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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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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之中,南宫弈正和尤泽尔讨论行军布阵的细节,势要将灵台城攻打下来。
灵台城的守城将军是高肃寒,也与谢问黎、周昭等人一起商讨守城的计策。
城内城外,两个地方,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天蒙蒙亮之际,旭国三万大军兵临城下,南宫弈和尤泽尔身披战甲,骑着高头大马,渐渐逼近了灵台城的城墙,却发现城楼之上用绳索吊着两个人。
南宫弈身后的萧瑾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骑马冲到前方。
但他没有看错,那确实是两个身形纤巧的女子,而且都是他极为重要的人。
红衣女子拥有光彩夺目的绝美姿容,身形高挑窈窕,眉眼之间是耀阳流金般的殊色,肤如白雪,愈发衬得脸上的红痕十分刺眼,而青衣女子的容貌要逊色一些,哪怕被悬挂在高空中,依旧神色疏冷。
“姐姐!嬅儿!”萧瑾用力地捏紧了拳。
南宫弈与唐辞嬅遥遥对视,渐渐拧起了隽秀的墨眉,浑身散发出刺骨的杀意。
唐辞嬅冲他扬起一抹暖意的笑容,愈发像一个神圣高洁的琉璃女神像:“不要露出那种眼神,我虽然看着狼狈,实则只是一些轻伤。”
而南宫弈果然乖乖地收起暴戾可怕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对城楼上的高肃寒、周昭以及谢问黎嘲讽道:“以弱女子为筹码,这就是你们岚国的手段?”
白辛怪异地瞥了唐辞嬅一眼,真是一位心中充满仁爱和真情的奇女子,竟然能够瞬间消灭阴翳和业火。
高肃寒听闻此言,一脸为难地看着周昭:“是啊丞相大人,我们要不还是放了她们吧!”
谢问黎不屑地抨击道:“岚国之所以一败再败,就是因为有高将军这种人。”
被当众侮辱的高肃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周昭摇着羽扇道:“南宫将军,正所谓兵不厌诈,在战场之上,何必假惺惺地讲仁义道德呢?”
南宫弈反击道:“本将军也不想讲仁义道德,不过是担心你们等会儿主动跟本将军提起。”
是啊,他可是最残忍诡诈的业火将军。
南宫弈话语刚落,周昭和高肃寒便收到了斥候的急报,原来是岚国运输的粮草队伍被旭国军队突袭,全军覆没,与此同时,旭国将唯一的水路和重要的三条山路全部占据,还让副将带领三万军队围住了同样险要的烽城,一旦附近城池的兵力前往灵台城救援,另一边的烽城就会失守。
“你们城内的粮仓也被本将军派人焚毁了,没有了粮草,你们还想作困兽之争到几时?”南宫弈笑得斯文而瘆人。
高肃寒咬牙切齿道:“真是卑鄙!烧毁了粮仓,你难道连灵台城的平民百姓也不顾了么?”
“如果你们此时对旭国俯首称臣,本将军自然会关爱旭国的子民。”
这时,谢问黎勾起一抹侵略性十足的笑容:“南宫弈,本阁主倒是有些欣赏你,你跟本阁主其实是同一类人。本阁主向来视情感为大忌,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如此?对了,本阁主还没有告诉你,你的老师周珏已经不在了。”
众人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惊雷,萧瑾和尤泽尔露出伤感的神情,连那些士兵也沸沸扬扬地议论起来
“什么!周丞相去世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真是天妒英才!在我心中,周先生一直是大好人,以前都是按照每户占有土地多少收取赋税,现在也会参考土地贫瘠和产量多少。要不是他减轻了我老家的田赋,我一家老小早就饿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丞相残酷无情,严刑滥杀,凡是得罪过他的官员,都被抄家流放或者满门问斩,这样也算是好人?”
周围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虚无缥缈又嘈杂万分。南宫弈失神地凝望着地面,一时之间有种寂灭之感。
良久,他如鹰隼般的阴戾目光梭地投向城楼,嗓音喑哑却不失气势:“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他陪葬!”
谢问黎冷哼道:“那就看看南宫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距离白辛和唐辞嬅只有咫尺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们的绳索。
“在开战之前,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她们两人,一个是你的新欢,一个是你的旧爱。”轻飘飘的语气蛊惑而残忍,“今日此门,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由你来决定。”
此话刚落,南宫弈遽然变色。
谢问黎说完那番话后,用虚伪至极的温柔语气对白辛道:“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白辛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茗儿近几日一直被白辛用媚药折磨,早已对她恨之入骨,昨晚听到谢问黎要利用白辛设下圈套,立即小人得志般仰天大笑,一大早就跑到白辛的房间,将她狂揍了一顿,然后用绳索绑了起来。所以白辛现在是浑身酸痛,只有一张脸没有受伤,因为茗儿不想让谢问黎发现异样。
其实,在白辛的内心深处,最讨厌这种牵扯到自己的抉择。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被放弃的那一方。
带她逃出生天的母亲,选择了生路,把她抛弃在荒原;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公子枢,选择了南宫芜,对她撒下弥天大谎;
而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南宫弈,选择了复仇,最终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这次她也有预感,南宫弈一定会舍弃她。
但南宫弈一直犹豫不决,迟迟没有给出心目中的答案。
白辛忍不住望向他,却无意间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他的神色极为凝重,一双上挑的桃花眸中似乎浸润了一层寒冰,里面有挣扎、苦恼、愤恨,唯独没有不舍与眷恋。
白辛闭上眼,不知为何觉得浑身发冷。
这分明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曾无比厌恶南宫弈充满狂热与迷恋的眼神,如今正好称心如意了。
她之所以抱有期待,不过是虚荣心作祟,渴望成为别人眼中不可比拟、难以替代的存在罢了。
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南宫弈有没有选择自己。
一定是这样!白辛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对自己施加某种咒语。
“我选白辛。”一道冷冽清寒,勾玉环佩的声音蓦地打破了白辛的思绪。
白辛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瑾和尤泽尔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南宫弈。
然而,南宫弈再次重复道:“我选白辛。”
紧随着这道声音之后,是一阵低沉喑哑的笑声,仿佛幽夜中徘徊的鬼魅。
白辛看向唐辞嬅,她清丽明媚的脸庞淌满了泪水,眼中黯淡无光,神色寂寥而凄凉,与刚刚通透洒脱的她判若两人。
“为什么要在我以为即将触碰到星辰的时候,再把我重重地摔下去?”唐辞嬅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南宫弈眼眸中划过一抹痛色,但转瞬即逝。
白辛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仿佛停滞。
真的有人会选择她吗?
下一刻,谢问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宫弈,你不会以为本阁主真的会信守承诺吧?你愈是在乎谁,本阁主愈是要毁掉谁。”
谢问黎弹了弹手指,散发出来的内力立即截断了白辛所在的绳索。
耳畔是狂风怒号的呼呼声,以及不知何人的惊呼声,强烈的失重感让白辛头晕目眩起来,但内心却一点也不恐惧,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南宫弈望着那道下坠的青色身影,缓缓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唐辞嬅!
他努力控制住想要伸出的双手,在袖袍下不断战栗。
不要去……不要去……她从来不需要你拯救……
可是……你真的能够眼睁睁看着她再度丧命吗……
只是短短一瞬,他握紧缰绳的手渐渐松开,踩在马蹬上的双脚猛地蓄力,正欲施展轻功。
然而,萧瑾已经纵身而起,冲向了白辛。
南宫弈陡然懈力,一动不动。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萧瑾快要接住白辛时,却被一人硬生生拦住。
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名白袍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人。
“长老!”萧瑾脸色大变。
“岛主,您是不是忘了仙雾岛的规则?”白袍老人严肃地盯着萧瑾。
“长老,你快让开,我必须救她。”
只是耽误了片刻,便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尘埃落定时,能够看到城墙下方飞溅出的血浆,竟是那样刺目。
南宫弈浑身哆嗦起来,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攫住,难以抑制地剧烈喘息起来,喉间一股腥味,被强行压制下去。
萧瑾发出凄厉的嘶吼。
白辛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再度睁开眼,自己依然被悬吊在城楼之上。
谢问黎扶着揽兰,正在给她输送内力,她一脸惨白,身体摇摇欲坠,那些幻狐也全部昏迷了过去。
由于距离南宫弈十分遥远,幻狐的声音比较微弱,即使幻境只有极短的时间,并且只是迷惑了少数几个人,也还是严重耗损了揽兰的心神和内力。
谢问黎派人将揽兰送回住处,随后凑到白辛耳畔,毫不留情地嘲讽道:“白辛,你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是在感动吗?别傻了,他是笃定我一定会将他最在乎的人杀死,所以将你当做挡箭牌。刚刚你坠落城楼,他分明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白辛看过去,无意中与谢问黎身后的涉汀堂主对视,涉汀倏地错开眼,冲白辛淡淡一笑。
她压下内心涌现的奇怪感觉,面无表情对谢问黎道:“你看错了。”
谢问黎哼了一声:“那就好。”
南宫弈等人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怒意,反而神色怔忪,一时根本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刚白辛“坠落”的地点插满了箭矢,若刚刚萧瑾没有被仙雾岛长老拦住,奋不顾身冲出去救下白辛,恐怕已经在幻术的蒙蔽下被射成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