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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蛇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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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都督府内白幡高悬,随风飒飒作响,近百口棺材停放在广阔的大院中,昔日声威赫赫的都督府,如今变成这幅场景,连活人的影子也未曾看见半分。
朝廷派来调查都督府灭门一案的钦差大臣,据说姓高。
高大人是开国功臣的儿子,战功赫赫,是当今陛下的心腹之一。
白秋和萧奕坐在都督府的墙头,很快就看见了传闻中的高大人。
他身材高大威猛,五官硬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气宇轩昂的非凡气概。
而他身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中年侏儒,目光好像总是时时刻刻在搜寻些什么,看起来非常严肃。
还有一个白发苍苍气度不凡的老人,有种千帆过尽的沧桑——好巧,白秋又在这里看见了浮图城太守。
此时,高肃寒注视着正当中最大的一口棺材,问太守道:
“都督一家的尸首,是太守大人命人收敛进棺材的?”
太守点点头:“都督一家全部死于非命,而朝廷的人一时赶不过来,所以我只好把都督一家的尸首收敛了!”
“可是,听说都督与太守一向交恶。”高肃寒犀利地盯着太守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这件事白秋也听浮图城百姓议论过,十年前旭国被当今的岚国所亡,旭国残余部队逃到了边陲重地浮图城,浮图城太守誓死效忠旭国,带着地方军队抵抗岚国军队,后来,浮图城百姓大部分战死,岚国却留了浮图城太守一命,派来都督与太守相互钳制,太守世袭,掌管浮图城文事,都督则掌管浮图城武事。都督和太守两人素来水火不容,都督灭门惨案之后,很多人都怀疑太守便是凶手。
太守坦荡地点了点头:“我与都督的确结怨已久,恨不得将其粉身碎骨。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我绝不会丧心病狂到谋害他的家人。而且他出事的那一晚,我有事外出,根本不在浮图城,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高肃寒沉吟片刻,转移了话题:“都督武将出身,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他的两个儿子亦得他亲传,武艺非凡,究竟是谁有这个能力,能在一夜之间灭亡都督一家及其奴仆数百口人命?”
“听百姓谣传,并非是人,而是一种妖孽……”太守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太守也信吗?我们还是看看都督一家的尸首吧!”高大人答道。
高肃寒缓缓走到棺材面前,正欲推开棺盖,这时,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开来。
对于本身就是高手的高肃寒而言,很容易就能辨别这股气息是出自于另一个高手身上的凌冽杀气。
“喂,这位高大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推开棺盖的好,要是这时候棺材里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什么毒烟雾,或者飞出数十根暗箭来,那大人你可就没命了!”
听闻此言,他猛捷地回头,看向高墙处。
而白秋也无奈地看向一旁露出磅礴杀气的萧奕。
本来隐藏得好好的,他非要故意暴露。
萧奕一身红衣明艳无双,眼中却傲然无物,似乎不把一切放在眼里。
高肃寒愕然:“是你……”
听声音,原来他并非少女,而是少年!
萧奕似笑非笑,并没有回答高肃寒,而是如一片树叶般从墙头飞身落下,站在了都督的棺材上。
“臭小子你给我下来!”唤作南曲的侏儒冲萧奕咆哮道。
萧奕却不为所动,和高肃寒大眼瞪小眼,相视良久。
“你看着我做什么?”高肃寒奇道。
“你刚才不是要打开棺盖吗?继续!”萧奕抬手示意高肃寒继续刚才的行为。
“可你刚才说了……”高肃寒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想要害我?”
“没有别的意思……”
“嗯?”
“我只是为自己的出场烘托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氛,不说点什么,总有些说不过去吧……”
高肃寒脸色剧变,反倒是太守和南曲显得镇静许多。
太守含笑打量着萧奕。
而白秋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匍匐在墙头,只露出一个脑袋。
萧奕从棺材上跳下来,高肃寒问道:“你是谁?”
“萧奕……”
高肃寒皱了皱眉。
“近来江湖人津津乐道的那个萧奕?”
“哦,原来我这么有名了……”
“可惜不是什么好名!”
高肃寒好奇地打量着萧奕。
白秋也有些惊讶,萧奕在江湖上已经出名了?
莫非是靠着美貌出名?
“怎么个不好法?莫不是世人误会我了吧?”萧奕问高肃寒。
高肃寒笑了笑,一一列举:“容绝美,是你吗?”
“不才正是萧某!”
“喜欢捉弄、驯服、虐待他人,是你吗?”
“猎物因贪婪与邪恶误入陷阱,当然要受到惩罚。他们觊觎我的美貌,是咎由自取。”
“你为什么要来都督府?”高肃寒问道。
“我受人所托……”
“想不到还有人会请你办事,不知是何人?”
“都督府的门客……”
太守在此时出声道:“都督府的门客早已遇害,他们的尸首如今就摆在都督府后堂,等着下葬……”
萧奕神色自若地看向太守,答道:“那又如何,请我来的人不管是不是都督府门客,我既来了,都督府的事我就管定了!”
“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管?”众人感到莫名其妙。
“我好奇,我喜欢,我闲着无聊!”萧奕嚣张狂妄的气势,令在场所有人绝倒。
高肃寒劝萧奕道:“你年轻气盛,对这些神秘事件感到好奇我能理解,但秘密后面,往往隐藏着危险,或者说,秘密本身就是危险。你难道要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将自己置身于深不可测的危险之中吗?再说,即使你不怕危险,我们也不会同意你参与到这件事来,其一,你是事外人,我们不会让你有机会了解到更多的与此有关的事情,其二,你不是平民百姓,也不是朝廷官员,你是最多事最自由最热血的江湖中人,一旦你牵扯进来,将意味着我们会多出许多麻烦。”
萧奕突然笑了,那一笑牵动着人们的心绪,似一汪春水,纯美而无害。
“你说的很对,但对我的身份,你却判断失误。”萧奕琅琅玉质般的声音在高肃寒耳畔响起。
萧奕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玉佩,扔到高肃寒的手中。
“赠……君……如……意……”高肃寒轻轻念出了声,抚摸着玉佩上的花纹失了神,“……你是如意谷的人?”
“如意谷谷主是我的师父……”
众人呆若木鸡。
走出西南地区必经一条狭长峡谷,在这条峡谷上,有无数间客栈旅店供人栖身,也有无数个传闻奇谈供人消遣。
其中,“开山门,射金笼”的故事最引人瞩目。
在这片峡谷中,有一个山谷叫如意谷,谷口被一块千丈巨石挡住,巨石中间劈开了一道宛如隧道般的裂缝入口,该入口险峻巍峨,闲杂人等难以闯入。
如意谷中建有一座融雪阁,阁中住着一个如意谷谷主。
在世人眼中,如意谷谷主是个极其神秘且了不得的人,几乎可以跟圣渊阁阁主媲美。
据说她是一个可以倾倒天下男子的绝色美人,而且与圣渊阁颇有渊源,曾与圣渊阁阁主公子枢大战一场,落下个平局,使得天下第一的公子枢也对其钦佩不已,将如意谷赠送给她。
高肃寒为萧奕的出现而欣喜若狂,因为他久仰如意谷谷主南宫芜的大名,而都督府灭门惨案如今毫无头绪,若有了如意谷弟子的帮助,或许案情会出现转机。
晚间,萧奕敲了敲白秋的房门。进来之后,他反客为主地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道:“师姐,今天高大人身边的仵作检查都督等人的尸体时,你可有发现什么?”
白秋斟酌了一下字词,答道:“第一,都督死于失血过多,他的尸体上遍布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血窟窿,血肉模糊中隐约能看见些许纹路,而都督府其他人则被利剑刺穿了心脏;第二,小妾的尸体腐烂得比其他尸体更快,但仵作并未在他们身上查出毒素,都督府其他尸体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第三,这些人死亡的时间间隔不长,除了都督,其他人的伤口极其类似,说明凶手最多只有两个人,并且很快就解决了都督府上下百口人,其中不乏武林高手。”
萧奕浅浅一笑。
“师姐,你觉得凭我们两人的武功,能在他们尚有抵抗力的情况下,一夜之间解决都督府那么多条性命吗?”
“绝无可能,就算是师父来了,恐怕也有一定难度,因为他们一定会挣扎求饶,跑出都督府,这样很容易就会被官兵发现。”
“所以,他们一定是中毒了,只不过凭高大人身边的庸医,查不出那种毒。”萧奕笃定地说道。
他忽然给白秋倒了一杯茶:“师姐,白天有外人在场,你不愿露面,不如今晚我们再次悄悄潜入都督府,你亲自检查一下那些尸体?”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
他们来到了阴气重重的都督府内,白秋用面纱捂住口鼻,对尸体进行一番检查之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对萧奕说道:“他们没有中毒。”
萧弈拧起了眉:“怎么可能?”
白秋问道:“仵作一共验了几具尸体?”
萧弈点了点头:“随机验了十具尸体,都没有什么异样。”
萧弈眼中忽然迸发出幽深灼热的光,那种癫狂又兴奋的表情令白秋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姐,我总觉得这些尸体不简单,不如——我们全解剖了?”
白秋猛地退后。
接下来,萧弈足足花了三个时辰,将都督府的所有尸体大卸八块。场面之血腥残暴,简直无法想象。可萧弈丝毫不感到疲惫。
如果高肃寒在这里,一定会阻止萧弈,仵作验尸本就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是如此随意的解剖。
再加上都督府中,除了都督,他的妻子和子女都是地位尊贵之人,却被萧弈如此对待,简直是为世不容。
不过,白秋在那堆尸体里,真的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并不是所有的尸体都有,一旦出现,就很明显。是一堆接近透明的物质,像是缠绕成一团的粉丝,会缓缓蠕动。白秋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堆极其恶心的虫子!
“这好像是蛊虫……”白秋道。
“蛊虫么?”萧弈若有所思。
劳累了一晚后,两人回住处歇息。
天蒙蒙亮之际,高肃寒的手下火急火燎地拍响了他们的院门。
“是不是你们干的?”高肃寒怒发冲冠,一开口就是质问,明显是指都督府的尸体遭到破坏一事。
萧弈打了个哈欠,答道:“是啊。”
高肃寒正欲捏碎手中的茶杯,萧弈就补充了一句:“我们有新的发现。”
高肃寒听完整件事的经过之后,一脸凝重:“接近透明的虫子……究竟是什么……”
他身旁跟着一个萧弈没有见过的陌生人,那人穿着墨色长袍,长袍上绣着精致的红色铃铛,五官立体俊俏,神情宁静致远。
“也许是一种蛊虫。”那人慢悠悠地开口道。
高肃寒惊讶的同时,不忘跟萧弈介绍那人的身份:“这位是我为了尽快破案,从圣渊阁借来的高手,擅长医术和毒术,当今世间应该没有人比得过他,你们称呼他为温公子就好了。”
答案似乎已经揭晓,凶手是用蛊虫让都督一家丧失抵抗力,最终全部遇害。
只是,蛊虫为南巫之地特有,怎么会跑到浮图城来?
难道都督之死牵扯到了南巫?
高肃寒忧心忡忡地离去。
***
白秋睡得正香,并不知高肃寒的来访。
日上三竿,她一睁开双眼,便见萧奕倚靠在床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见她醒来,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师姐,你可知都督身上的血窟窿是何兵器导致的?”
白秋叹了口气。
天天问她知不知道这,知不知道那,当她是百晓生吗?
白秋摇了摇头。
萧奕笑着瞥了白秋一眼,一字一句道:“这是勉子铃造成的伤口……”
“啊?”白秋一脸大惑不解,“勉子铃?听着很邪门。”
萧奕忍俊不禁。
“是挺邪门,因为它是一种房事辅助用品。”
“额……”白秋大声咳嗽着。
她和萧弈常年待在如意谷,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萧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仿佛读懂了白秋的想法,萧弈耳根泛红,尴尬地咳了一声。
好吧,她懂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看一些书籍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