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鹿清浅

2、第 2 章 老板

　　江南的天气着实闷热，他的额头和脸颊布满细密的汗水。刚才狂追的怒火，目睹爱车受伤的心痛，以及现在，这位始作俑者牛气的语言、冷漠无比的架式，都让他感觉很不爽。

　　这极度不爽的情绪赌在心口，难以抒解。周牧野微一低头，抬手取下头盔。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额前细碎的刘海被他这口怒气吹得向上轻轻掀起，被遮掩的眉眼若隐若现。

　　然后他抬手，随意向后抓了一把有几分湿意的刘海，额前的美人尖一闪而过，他像皮毛打湿的狗一样，甩了甩头。

　　日头逐渐西斜，雷雨过后的天空颜色干净得一尘不染，是很纯粹的天蓝色。几团云悠哉悠哉飘过来，有着闪亮的、洁白的边缘。

　　夏文汐逆着阳光，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绝对属于女孩子看一眼都会为之欢呼雀跃的一张脸。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这是夏文汐接触到他混杂着怒气与寒意的眼神时的第一反应。五官立体，眉眼深遂，皮肤少见得白净，却没有一丝娘气。举手投足间一股天然的贵气，甚至，略带一点傲气，一看就知道他长于养尊处优的家庭。

　　说实话，单凭那张脸，确实有足够的资格嚣张、狂妄，何况，还有傲人的身高以及匀称的身材。

　　此刻，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傲气向夏文汐扑天盖地袭来。他居高临下，以一种威严而霸气的姿态审视着夏文汐。

　　“很有钱是吧？”对面挺立的男人唇角微弯，扯起一抹弧度。戾气自眉宇间油然而生，语气嘲讽的不加掩饰，自带一股“跟爷玩是吗？”的公子哥儿劲。

　　夏文汐一手抱着头盔，抿着唇，仰头看他，面上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不过是脸长得帅而已，而“ 帅”在她眼里，向来是最没有杀伤力的武器。

　　她在静静等待他开口报出的数字。

　　静！热！

　　“有钱——你也别在我地盘上找死！”含讥带讽的笑意从脸上敛了去，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砸在人心上。

　　夏文汐咬着唇，长长的眼睫眨了一下，垂在身边的右手紧握成拳。

　　谈不上气恼，也算不上羞愧，只是当他说出“找死”这个词时，犹如一颗子弹，直接击中夏文汐的心脏。又好似一根利刺，硬生生地戳进她的伤疤，痛上加痛，委屈的情绪难以名状又不可言说。

　　是，她在找死。

　　脆弱的表情滑过她冷漠疏离的脸，一闪即逝，周牧野半眯起眼，怀疑是否是自己看花了眼。

　　气氛一时之间僵住。

　　“文汐……”颜若琳在背后轻轻扯了扯夏文汐的胳膊。夏文汐没有动。

　　颜若琳觉得她陷入一张混沌沉闷的网，想挣扎着出去喘口气，左右看了看互相对峙的两人，又把呼吸憋了回去。

　　“场地也是你包的，是吗？”夏文汐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声音在极力克制之后依更显冰冷，“你花多少钱包的？我出双倍。”

　　“嘶……”颜若琳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牙疼似的在夏文汐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呵……”周牧野微一扬眉，仿佛听到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鼻腔里传出一声冷笑。

　　夏文汐从这短促的笑声里听出他不加掩饰的嘲讽。

　　周牧野垂眼，看进她乌黑清澈的双眼，那里有着固执的倔强和奇怪的冷漠。

　　明明长着一张清纯、娇弱的脸，身上却散发出那么尖锐、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艳气息。

　　“你不知道这儿的老板是谁？”他换了只脚，不咸不淡地开口，疑问的语气透露出肯定的答案。

　　“……”夏文汐面无表情，沉默了两三秒后，了然地点点头，“现在知道了，”她停顿，“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处理呢？老——板？”

　　周牧野挑高了眉骨，一丝兴味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她是一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一件愉悦的事，往往你说了上半句，聪明人已理解了下半句。

　　周牧野正准备张口说话时，摩托车的轰鸣之声拉近。

　　沈一凡、贝宇飞一众抵达“ 案发现场”，车子还没有停稳，沈一凡尖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现场奇异的氛围。

　　“靠！靠！靠！”三个感叹号也不足以表达他们见到曾经拉风的大摩托如今缺胳膊少腿瘫在那儿的惨状。

　　谁这么丧尽天良，如此残害老大钟爱的大摩托？

　　贝宇飞“噌——”一声膝盖着地，跪在车前，双手捂胸作痛苦状，“小哈，小哈，我亲爱的小哈…

　　柳言彬姗姗来迟，眼瞅着自己的兄弟围成一圈鬼哭狼嚎，内心一片焦灼，近视眼的他在终于看清受伤的小哈之后，悲愤交加，摘了头盔的脸上汗水未干，颤抖着手指向立在那边的周牧野，“老……大，小哈他……他怕是不行了……”

　　我可去你大爷！

　　周牧野送他一个白眼，别过脸去，“那你他妈的还不给它打120？”

　　这……倒也不必。

　　三个人这会儿把疼惜的眼神从车上转到颜若琳身上，充满无声的责备：让你没看好小哈！

　　视线再往旁边移，等等，旁边这人是谁？

　　沈一凡、贝宇飞、柳言彬在看清了夏文汐的脸之后，瞬间收回了声泪俱下的表情。

　　那一身黑色酷炫拉风的赛车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居然完美地勾勒出那么玲珑有致的身材。还有那皮衣上的几处刮痕，意外的彰显出一种破碎的美。

　　最绝的是那张脸，在黑色皮衣的映衬下，白得发光，粉的诱人。

　　说实话，对于他们这帮玩摩托的男孩，见的美女多了去了，此刻见到眼前这位，才惊觉自己见的世面还是少。

　　他们的脑海里不约而同蹦出一个很俗却很贴合的词：又纯又欲。

　　“男儿膝下有黄金……”贝宇飞几乎以弹起的方式站起身，一手拎着头盔，另一只手迅速理了理头发，然后踱步到夏文汐对面，微微一笑，“这位美女，是我们俱乐部新来的成员吗？”

　　沈一凡不甘示弱凑上来，咧嘴，展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彬彬有礼地冲夏文汐轻点了一下头，“颜若琳，不……介绍一下吗？”话是对颜若琳说的，眼睛却没舍得离开夏文汐的身影。

　　“咳……过份了啊，新收的妹子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柳言彬清清嗓子，很利落地摘了手套，在身上擦了擦。虽然把手往皮衣上擦不见的有什么效果，但起码展现了诚意。

　　他右手往夏文汐前面一伸，面带微笑，“在下柳言彬，幸会。”

　　颜若琳以目瞪口呆的方式见证了“ 男儿本色“”的精彩表演。

　　夏文汐见识了这几位一系列的表演后，难得表情起了变化，秀气的眉头皱了皱。

　　她对柳言彬举着的手视而不见，眼睛直接移向站在一旁一脸一脸沉闷的周牧野，“所以你到底要怎么处理？车子我会帮你修好。如果你不同意，你可以告诉我在哪买的，我新买一辆赔给你。”

　　美女的话一出，后来的几位兄弟了解了，原来就是这位美女摔坏了周牧野的车。

　　“那还赔什么赔呀？”柳言彬借此撤回无人问津的手，露出和事佬善解人意的微笑，“野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怎么能让美女……赔……呢？”

　　话音未落，柳言彬便接收到周牧野死亡警告的眼神，立马闭上嘴。他意识到：周牧野是个小气的人。

　　沈一凡很友好的小声提醒道：“这车是野哥私人订制的，买不到……”

　　夏文汐听了，瞥了他一眼，心里倒也不是很意外。

　　太阳底下，头皮热得发麻，身上的皮衣裹在身上，即使一动不动，汗也不停往外冒。此时此刻，她只想速战速决。

　　“出个价吧。”她再次开口，“钱能解决99%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给的不够。”

　　说话的同时，她抬手将卡在脖子处的皮衣拉链往下拉了拉，汗水打湿了脖子，也打湿了头发。此刻，头发贴在里面，又黏又痒，她用手将粘在脖子处的头发向后撩开，一根金色的细细的项链被头发顺带牵扯出来，链子下方一个精致的锁样的吊坠颤了两下，垂在锁骨下方的位置。

　　其他人听了夏文汐的话，暗吸了一口气，彼此默默对了个眼神，对这姑娘听起来过份嚣张的语气感到佩服。

　　但不知是该佩服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还是该佩服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

　　夏文汐觉得自己在客观陈述事实，并且展现了诚意努力解决问题，但这话听在周牧野耳朵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嚣张与狂妄。

　　怎么办？他又不爽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一个人呢。

　　“哦？”这会儿周牧野来了兴趣，低头轻笑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再抬眼时，他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下方的项链吊坠上，眼睛亮了一下，旋即眯起来：金色的边，中间镶着翠绿的玉石锁样的吊坠。

　　这目光停留的位置有点敏感，并且视线停留的时间也有点久，久到足以让别人怀疑他是个流氓。

　　“好看吗？”夏文汐扬眉，看向周牧野，问得坦然。

　　“好看。”周牧野收回落在她锁骨位置的视，对上夏文汐的眼睛，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答得更坦然。

　　围观的哥们再次倒吸一口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坦荡的这么不要脸的！

　　柳言彬抑制不住自己对周牧野的崇拜之情，你看看，人家耍流氓都耍得一脸正气。

　　贝宇飞在旁边默默为周牧野的不要脸竖了一个大拇指。

　　但谁也不敢去问夏文汐问的是哪好看，更不敢去问周牧野，答的是哪好看。

　　“这事很难解决吗？”

　　“不难。”周牧野回得迅速，他略一勾唇角，似乎想到了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脸色变得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