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走入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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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今夜无雨，躯体完全脱离后，那滩水不再扩张，缩成一汪小小的泉，浮在地面上。他的裤脚像从未沾过水一样，非常干燥。
那个怪物像忽然失去了方向一般，在原地蹒跚几步，慢慢走远。
等那阵拖拉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男人才抽走什么东西，退后，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
陆青圻这才发现男人手上有一块奇怪的布料，刚才就是它罩住两人，阻挡怪物追击。
他惊魂未定，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猛然一阵刺痛，过于真实，并不像在梦里。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他被吓坏了，连质问都颤着声。
好在眼前的人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只是场景完全一样。我们都是玩家。”见他刚要说什么，男人单手按住他的下半张脸。
“嘘。”
他下意识点点头，自觉屏住呼吸，今晚原本就又困又累，还被那个断肢血人吓到，现在神经非常紧绷。
过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玩家？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在一个游戏里面？”
男人掏出几个小瓶，舀起地上的污水，看它们像水银一样，在瓶里浮动。他正要低头和陆青圻解释，却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皱着眉，过了好一阵，飞快将陆青圻带进一处死胡同，把他塞进去，交待：“你先记住这一点，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一会你就待在这里，我回来之前不要动。”
刚要抽身离去，他想起什么，又回头，郑重地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自杀。”
什么？自杀？
难道这里有什么教唆别人自杀的东西？游戏又是什么？
大脑严重过载，他还没搞清楚现状，又被独自扔下，本想追过去跟上对方，但跑了几步，发觉自己这个体能简直是负累，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一直没回来。夜风又起，吹得他心里毛毛的。
面前墙壁斑驳，有些发黑，让人看不真切。
他盯得久了，总觉得有一处墙皮渗出暗红，空气中也夹杂一点腥气。
下一秒，从墙的另一边冒出个头来，它单手固定身体，另一边的断臂渗着血，渐渐浸透那一处墙头。
他愣在原地，大脑当机，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和它对视，假如比夜色更浓黑的那处有它的眼睛。它怪叫一声，跳下墙头，无视自己不灵便的四肢，扭曲着向他扑来。
逃跑是下肢下意识的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粗喘着气，肺部一阵一阵发疼，喉间血腥弥漫。
后头拖拉残腿的脚步声像催命符一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刁钻的角落，还没等呼吸平复，便能听见它怪异的嘶叫，逼得他到处跑。
但直到他真的跑起来，那怪物又恢复原本的速度，只能在后头隔着一段距离。
双腿几乎丧失知觉，他麻木地挪动着，一回头就能看见不远处那个怪物，它还得意地冲他啸叫，仿佛在打招呼。
一段时间内，这个场景必定会是他的噩梦。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男人说过的规则。
不要自杀……
这个怪物只能跟在他后面，除了之前污水的加持，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所以……它应该没法动手。
陆青圻慢下脚步，原本清晰的道路消失不见，面前出现了一片密林，云雾缭绕，月光陡然明亮，毫不吝惜地倾泻于这方天地，照得地下的剪影越发狰狞。
深处亮着光，他听着后头渐近的脚步声，咬牙跑进去，躲过坚实的树枝，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湖泊卧在月色下，映出青色的光。
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一切归于沉静，隐隐传来蛙鸣。
一阵极轻的呢喃逸散，内容模糊，难以辨别，不仔细听，会把它当成杂音，一晃而过。
湖中央站着一个上下纤细、中部粗大的剪影。陆青圻慢慢靠近，那生物的全貌也逐渐展露开来。
它披着长发，被这湖心的亮光映得青翠，身体边缘淡出一圈光晕。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正面一览无余。
湖心发着光，它自己也在发光。
陆青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生物。
手脚细长，五指分明，肚腹光滑苍白，高高隆起，那白色越向外扩散，颜色越深，在四肢过渡成深深浅浅的绿，全身上下覆盖着黑白色斑点。瞳仁是粗黑的两条横线。
一个长得像蛙一样的，人形。
它踩在水面，走动间，不起半点波纹。下身随着动作一股一股涌出泡沫，伴着湖面腾起的雾气，像一条扭曲的长裙，缠在腿间。
那高耸的肚子像一座小山，陆青圻以自己不合格的视力担保，这座小山正在蠕动。
嘴部极长的裂口张开，弹出一条肉色长舌，直直冲向他。
哪怕看清动作，也捕捉不到残影。陆青圻也只能被恐惧黏在原地。他完全被吓住了，冷汗顺着领口落下，仿佛能听到滴答声。
怎么逃跑、逃去哪里，他完全不知道——就在舌头抵达的那一秒，他紧张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丧钟。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脚下一软，身后传来一阵慌张的窸窣声。陆青圻缓缓睁眼，一旁闪过一张狰狞的脸。
面前具有蛙类特征的人形生物也同时收回舌头，上面缀着一点碎片，亮晶晶的。
它没把舌头完全吞回去，举起末端，留在外头晃荡。横条颤动，极快地扩张收缩，似乎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边缘的花纹越看越熟悉，他使劲想了想，艰难地对号入座——
碎片出自一面完整的镜子，今晚之前，它还好端端挂在自家厕所墙上。
那生物似乎是欣赏够了，将碎片囫囵吞下。瞬息间，腹腔中传出嘶哑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弥漫着声带撕裂的腥气。
随着吞咽的动静，很快消失不见，连余音也没留下，短得像错觉。
不久，它的肚子便剧烈颤动，哗啦啦洒下了众多月白色的圆粒，小山轰然塌陷，他以为自己在湖上见到了星空。
星空跳入湖底，荡出圈圈涟漪。
它抚着肚子，走远了，带着一阵呢喃。
陆青圻终于听清，它说：
多子多福……多子多福……
身上掉下来一个变形的卵，四周有些棱角凸出，被它踩住，噗嗤一声，溅出淡青色的汁水。
越来越多奇形怪状的卵，陆青圻眼睁睁看着，它不耐烦地停下，掬起一把，那座小山再度挺起。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它在说：
多子多福……多子多福……
等待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生物，他走入密林，如同走进月光深处。
四周越发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