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瓦西的门》妙蛙种子妙脆角

2、一枕槐安（一） 当朝霞在天

　　自黑甜之中醒来，程若茱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一棵接天的大树，树干向大地的四周延展。这棵树长着黄金的树叶，伫立在大路中间散发着妖艳灿烂的光辉。八座高塔围绕着这棵树耸立云端，它们形态各异。正当她想看清更多细节时，耳畔突然传来有希子的干咳声。
　　“别看了，醒醒，我们到了。”
　　程若茱揉了揉眼睛，窗外已是欲曙的天色，朦胧的朝霞正奋力洗去黑夜的底墨，熹微的天光铺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疏影。海鸥盘桓在低空，阵阵鸥鸣随着海风被吹到岸边。
　　等等，海鸥？哪里来的海鸥？怎么有海？
　　“我们这是在哪？不对，你还没说清楚你是谁！还有你那个手指舞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睡着了？我睡了的多久啊…”
　　“嘘——” 有希子将食指封在嘴唇上，“这么美的朝霞，看完了再访谈也不迟。”说着，她便打开车门，走向了崖边。
　　程若茱这才看清，有希子穿着黑色的风衣，看上去匀称而出挑。海风吹过，她银色的头发与风衣的下摆一同轻舞，像电影里和詹姆斯邦德演出对手戏的沙俄女特工。程若茱也打开车门，她还穿着睡衣和拖鞋，海边清晨的风非常冷，她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她快步追上有希子，低着头让海风吹不到眼睛里，披头散发飘舞在空中，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像个穿着哆啦A梦睡衣的美杜莎。
　　“大姐，这儿太冷了，看什么朝霞……我就一个问题，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有希子的脚步不停，她头也不回地说到“带你来当然是有重要任务，姐很忙的啊，哪能专程来看朝霞。”
　　“任务？什么…我” 程若茱躲在有希子正后方试图避免被风吹到，有希子突然停下脚步使她撞了个趔趄。
　　“你听好，我只说一遍，” 有希子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你把这个戴上，一会如果情况发生变化，我允许你无视史瓦西公约，用一切手段自我防卫。”
　　有希子将一串项链唰地套在程若茱的脖子上，看上去是由珍珠编织而成，圆润透着珠光。
　　“什么公约？自我防卫是什么？”程若茱抬起头问到。
　　“十万个为什么小姐，”有希子的手指开始在空中上下翻飞，像穿过花的蝴蝶，“你先下吧，记住我的话。”
　　“下？什么下？”程若茱说完就看到，有希子侧身回头，她微微扎下马步，一把揽过程若茱的腰，
　　“Bon voyage mon ami. ”
　　有希子侧步后撤，身子下沉，甩出一个掷铁饼者的姿势，如雕塑一般壮美而充满力量；程若大声尖叫，咸咸的海风灌进她的嘴里，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穿着蓝色睡衣的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迅速向下方的海面坠去。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的画面和念头，我要死了吗，我为什么被迫跳崖了，我就不该上这大姐的车，呜呜呜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过，家里的门锁了吗，为什么我要担心这个…
　　程若茱闭上了眼睛，感受这无休无止的坠落。她没有看到，空气中氤氲起淡金色的薄雾，黄金树的枝条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我死了吗？为什么一点也不疼啊？
　　她睁开眼睛，踉踉跄跄地从海岸边灰色的沙滩上爬起，还没站稳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咕噜咕噜的低吼。她转头望去…
　　鱼人！不不，成群的、长着鱼头的、站立着的畸形生物，在浅灰色的细沙滩上移动着、吆喝着。它们的皮肤花色各异，显然是来自不同种类的鱼。在发出古怪声音时，它们的鱼鳃和鱼嘴一同开合。数百只鱼头怪物摇头晃脑地忙碌着，它们用短小的前肢托举着木料和石块，正往远处的一个巨大岩洞挪去。
　　珍珠项链发出莹莹的光芒，程若茱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脚飞速地变化，被青蛙般的皮肤覆盖，细密的鳞片生长出来，噗的一声，脸颊的两侧好像被撕开了口子。她举手摸去，哦，现在已经是前肢了，竟发现自己的头脸已经变得与眼前的鱼人一般无二。她想大声尖叫，努力了半天，却只从鱼嘴里吐出一串咕噜咕噜的泡泡。
　　此时，鱼头程若茱的身后姗姗走来一条更怪异的生物。她抬头打量，看到它的下半身是蛇的尾巴，猩红的鳞片闪烁着绯色的光晕；腰部以上长着类似人的外形，却有着紫色的皮肤，纤瘦的腰肢往上却是饱满肌肉的胸背，四条胳膊垂搭在身体的两侧；它的脖颈上也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它的脸上长着四只细长的眼睛，没有耳朵和鼻子，嘴从脸的中间一直延伸到脖颈，锋利的獠牙密密麻麻地排列其中，银色的毛发盘束在头顶，与头身格格不入。
　　这生物的四只眼睛都看向程若茱，嘴巴开合，发出咯咯磨牙的声音。它停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它接着将身后的尾巴卷到面前。它的尾巴上长有一串如冰糖葫芦模样的小球，随着它的动作，小球沙沙作响，发出诡异频率的振动声。
　　程若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更亮了，她耳边的振动声突然有了变化，像是搜着杂音的老旧收音机突然调到对的频道，她居然听到那怪物的尾巴说“听到了你就点点头”
　　她点了点头，就看见那怪物的四只手同时拍了拍肚子和后背，它的尾巴接着在身前摇摆，程若茱分明听到“等会你跟着我，不要出声，我们去见见这次的…嗯…委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