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怨》风雨若来

4、幸运儿

　　运气这东西，说来还真是奇妙，你想要她的时候，她死活不肯来，而当你已经彻底心如死灰的时候，她却偏偏降临到了你的身旁。由此，我们可以很自然的得出一个结论。

　　运气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

　　我叫齐安，从小到大，幸运女神都没有眷顾过我，在我四岁那年，父母离异，很遗憾，我被判给了父亲，原因也很简单，我的母亲不愿意要我。

　　更加遗憾的是，我的父亲貌似对我也不是很情愿。

　　也许，我被他视为一种……赌资？

　　父亲把我留下来的本意已经不清楚了，也许一开始是为了向母亲索要生活费吧？但他没想到的是，我的母亲居然如此的……绝情。

　　我妈从小到大没有给我一笔钱，看得出来，我爸赌的满盘皆输。他没有收获任何利益，只收获了一个……累赘。

　　当然，这不是我父亲第一次输掉赌局，或者说，他基本没怎么赢过。

　　他是一个该死的赌鬼，家里每有一点钱，都会被他扔到深渊之中，只为了享受一揭开谜底的一瞬间的刺激。他从来没有为家里考虑过，只是为了自己的乐趣，他自甘于成为欲望的傀儡，贪婪的野兽，好似虔诚的信徒一般，每天都在祈祷，渴望着幸运女神的眷顾。

　　家里的钱一点点被败完了，父亲甚至想把我给卖了。那天我拿着刀，发疯似地质问着他，才终于把他吓退。

　　这个世界很该死不是吗？

　　那天我真的恨不得把刀挥下。

　　可惜了，我的胆怯，可惜了，我的懦弱。

　　懦夫就该有个懦夫的样子，不要去奢求那些所谓爆种，那太不切实际了不是嘛？

　　好好的，当个懦夫吧。

　　只是，父亲最近似乎时转运来了，接连赢了好几场赌博，获得了不少钱。

　　那真的是一笔很大的钱，甚至可以让我们父子二人丰衣足食的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了。

　　那时候的父亲简直是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变了一样，宽容和蔼了许多。连带着对于我这个累赘，都变得亲切了许多。他也答应了我，自己以后不会再去赌博了。

　　我真的以为日子会一点点的好起来。我真的以为美好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

　　现在想想，未免傻的有些太过彻底。

　　但就在当时，我看着房子变大了，出行了有了车子，家具摆设也一点点增多了。

　　我看见家里冰箱中不再只是外买，垃圾桶里面也不再只有炸鸡和啤酒。

　　家里多了欢笑，而不再只是一张冷冰冰的脸。我不再是个累赘，而……有点像个儿子了。虽然我们之间还有隔阂，虽然我们之间偶尔也有矛盾。

　　但相比之前，实在是进步飞快。

　　说真的，我被感动了。

　　我就想着，要是这个世界可以永远这样子那该多好啊。

　　但我之前说过，幸运女神就像一个卖弄风骚的婊子。

　　她给了你所有的诱惑，都是为了一步步引诱你向深渊堕落。被欲望所裹挟，被妄想所绑架，最后一点点，为了所谓的“希望”，坠入绝望。

　　一个该死的婊子。

　　所有美好不过是过眼云烟，梦幻泡影，甚至还没等我去感悟，去享受，它就已经灰飞烟灭。

　　只留下我看见满目疮痍之后，独自回味曾经的美好。

　　真是该死的世界。

　　父亲习惯了大手大脚，那些资本很快被他挥霍一空，我劝他好好工作。

　　可是……一个习惯了轻而易举获得大额财富的人，怎么能接受辛辛苦苦工作呢？

　　那一份微博的收入，根本无法满足他深不见底的愿望。

　　于是他铤而走险。

　　接着他孤注一掷。

　　最后他走投无路。

　　结局他荒唐而死。

　　他死在了赌桌上，死得太过荒唐可笑。

　　他不是死在了追债的人手中，也不是在绝望之中慷慨赴死，他是被吓死的！

　　被高筑的债台吓死的。

　　他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房子不在属于我，车子被他人开走，家具也一点点被清空。

　　他留下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账单，还有……一枚硬币。

　　一枚纪念币。

　　那是父亲第一次和母亲出去旅游时，母亲买下来送给他的。

　　当我看见发现父亲把它好好保存着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个混蛋，原来也有……

　　情。

　　他就这么一走了之，给我留下了无穷无尽的绝望。

　　我去找了母亲。

　　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美满幸福。

　　母亲给了我一万块，让我走。

　　可是这笔钱连父亲欠的零头都不够啊。

　　我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老路。

　　我一直对自己说，我去赌博只是为了还清我父亲欠下来的赌债，之后我就会去好好工作，不再沾染这些东西。

　　很可笑的是，我居然一直赌赢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老爸在天之灵在保佑我。

　　更可笑的是，某种程度上我猜的没错。

　　我看见了父亲，似乎他的灵魂就寄存在硬币上。

　　我的运气很好，至少在赌桌上的时候就是如此，但是，在其他的情况，我的运气很糟糕。

　　像什么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上厕所没有纸都是家常便饭，最离谱的是，有时候我好好在路边站着，都会有车撞过来。我的人生一下子成为了冒险喜剧。

　　但值得庆幸的是，每次我都活了下来。

　　我见到了父亲，于此同时，我还见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点点金光，汇聚成了小册子的模样。

　　血光与金光勾勒出三个字。

　　笼魂册。

　　我的父亲看样子很怕这个东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而我也凭借赌博很快积累了一大笔财富，不仅还清了负债，甚至还有了一定的盈余。

　　我决定收手了，我不想和父亲一样。

　　父亲一点点的衰弱，眼神里的神采一点点消失。

　　可是，有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神中，那一抹疯狂……以及，对我灵魂的渴望。

　　那一天，我遇到了十来次生死危机。

　　当高空的玻璃坠落在我的身前，车辆难以置信的趋势撞在我的面前。

　　当火焰和爆炸在我的身边响起，乖巧的宠物也开始发起了疯。

　　在急速下坠的电梯的镜子里，我看见了最深层的恶意。

　　父亲想要杀了我。

　　但我，不可能让他如意。

　　我比他聪明多了。

　　那枚硬币被我放入了笼魂册中，我看见父亲挣扎着溟灭，一缕黑烟在空中飘散。

　　我才真正发现了父亲的能力。

　　【幸运儿】

　　我是天才投资少年，十六岁参加高考并被名校录取的学霸。

　　我还是……

　　赌场上的王者。

　　我说过，幸运女神她就是个婊子。

　　她对父亲这个虔诚的信徒弃之如敝履，却对我这个无信者甘之如饴糖。

　　但她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介意。

　　给她立个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