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要和我谈恋爱》草日半芜

2、重逢 我只接受余

　　高玄抓着从便利店买的充电宝，由于握得太紧，手背上原本就凸出的筋脉显得有些狰狞。

　　他似乎没有力气再走完余下的路了。
　　我只是喝太多了，他想，随即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当他报出车程不足三分钟的目的地时，司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花。
　　大清早就拉到一个神智不清的冤大头，真是走大运了！

　　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高玄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紧张，但只扫了一眼，眼里的光便熄灭了。

　　“卧槽，我说你小子到工作室了吗？刚打你一直关机。”
　　“没。”
　　“这都半小时了，转几个弯就到的地儿，爬都爬到了吧？”
　　高玄闻言，眉头微皱，电话那头是他的师兄金驰，也是他书画工作室的合伙人，他的书画经纪人。

　　“出了点意外。”
　　“意外，啥意外？我就说叫个代驾送你回去吧！才喝一杯啤的你小子就说要走路醒酒，这不吃饱了撑的慌么，出事儿了吧？！”

　　“没事。”高玄打开车窗，四月的风还夹杂着些许凉意，肆意地从他脸上刮过。酒早已醒了大半，
　　“到底啥事？”金驰的“事”字还没说完，这边早已挂断了电话，留下他一脸懵逼地对着电话“喂？喂？”

　　要不是看在这位“修行高僧”生平第一次打破生物钟，“屈尊”陪他这位寿星喝酒到天明的份上，金驰现在就想冲到工作室给他一掌。

　　下午三点，当依旧睡眼惺忪的金驰推开“半闲斋”工作室大门的时候，正巧撞见高玄对着墙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八尺大画出神。

　　他的齐肩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无袖背心下壮硕饱满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儒雅与野性相结合的冲突美感。

　　可不知怎么，金驰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少见的落寞。

　　高玄身边的沉香炉烟雾缭绕，一旁的手机正播放着《大悲咒》，看这架势，下一秒他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哟，今天又烟又酒的，不当和尚了？”金驰顺势往书画桌旁的老榆木圈椅上一坐，瞄了一眼烟灰缸，“嗬，照你这堕落的速度，该不会明天就要带个女人回来吧？”

　　高玄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鲜少出现在“高僧”脸上的表情着实把金驰的兴致提了起来，刚想继续调侃几句，又被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吓退了。

　　“你可别告诉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睡吧？咋的？不出家，改修仙了？”
　　“眯过一会儿。”
　　金驰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说说吧，什么‘意外’。”
　　高玄懒得再搭理他，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机上。

　　还是毫无动静。

　　金驰见他不肯说，便也不再多问。这位“高僧”一向沉默寡言，对于自己不想说的事，更是讳莫如深，对此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五年前，当研究生刚毕业就在书画圈小有名气的高玄找上在家啃了几年老的自己，提出想一起开工作室的想法时，金驰有些受宠若惊。

　　一是两人虽师出同门，相识数载，但这位师弟平时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清高架势。二是早就有传闻说这位学弟不仅天赋异禀，更是背景了得，完全没有找人合资的必要。

　　不过金驰很快就发现，要不是他同意合伙，这位师弟拿出自己在画室打工赚的十万块启动资金后，就得过上天天凉白开配大白馒头的艰苦生活了。

　　看来，传闻也仅仅只是传闻而已。

　　向来聪明的金驰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这么说吧，如果把高玄的绘画天赋比做珠穆朗玛峰，那么他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天赋就是东非大裂谷。

　　这位师弟似乎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两件事——画画和健身，除此之外，对什么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然而，想要在一向自视清高的书画届得到认可，再闯出一番天地来，光靠天赋和埋头苦画绝对是远远不够的。

　　反观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金驰，虽然被爸妈给予了“矜持”的厚望，却完全活成了“矜持”的反面。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小儿，只要和他聊上三句，准保个个眉开眼笑。

　　可惜他一向对绘画兴致索然，走上这条路纯属是因为成绩太差，曲线救国。不过加上了父亲是高官这一外挂，居然被他混成了全国最牛美院的国画硕士。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父亲的人脉，金驰帮高玄在J城的书画界混得风生水起，自己也坐稳了金牌书画经纪人的位置。这两年更是不知是踩了什么狗屎运，高玄的作品竟然在香港流行起来，颇有一派走出国门，飞向世界的趋势。

　　金驰的屁股被老榆木圈椅硌得生疼，只好扶着依旧有些晕的脑袋站了起来。

　　他实在搞不懂高大师的品味，虽说书画工作室的确应该布置得古色古香一些，但连个坐垫都不让放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不过，谁叫他是棵“摇钱树”呢？

　　那幅《秋山隐居图》上个月居然在香港拍出百万天价，在全国的书画圈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这尊“高僧”，只能好生供着了。

　　“瞧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金驰一拍脑门，带着讨好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有个小报刊想采访你，总编是我爸朋友，人家求了我好几次了，你看是不是……”

　　“不是。”高玄的语气依旧是冰冷的。

　　“诶？别拒绝得那么快嘛！多曝光对咱们提高知名度也是有好处的。”
　　“够知名了，不必再提。”

　　这话差点没把金驰给噎死，他只得在心中跟着耳边的《大悲咒》默念了几句“萨婆萨婆摩啰摩啰……”

　　“高大师！虽说咱是上过《艺世界》这种顶尖杂志的，但做人啊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啊！《J城日报》虽然是家小报刊，但身为J城人，我们是不是应该为家乡的地方媒体发展做做贡献……”

　　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他，高玄的眼突然亮了。
　　“好。”

　　“对对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去，我知道你也不想要这些虚名，这不是我爹那边我拉不下脸嘛！这次算我求……”金驰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好一会儿，他的反射弧终于到了大脑：“好？你刚才是不是说‘好’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先准备好的声泪俱下的千字长文还没用上呢，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今早的太阳的确是从东边出来的吧？
　　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

　　这真不是金驰大惊小怪，毕竟这尊“高僧”生平最恨交际应酬，平时几乎烟酒不沾，参加的饭局和采访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我有个条件。”高玄丝毫不理会惊讶到近乎下巴脱臼的金驰，慢悠悠地说道。
　　“随便提！一定满足！”这时候哪怕高玄让他跪下来喊一句“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只接受他们报社余白记者的采访。”

　　这是金驰第一次从高玄口中听到“余白”这个名字。
　　高玄语气平缓，甚至掺杂了些刻意的克制。
　　但这并不妨碍金驰立马联想到了早上他口中的“意外”。

　　莫非……这和尚终于要还俗了？？！！！

　　今天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了……

　　也许是害怕下一秒这世界就要毁灭了，金驰贪婪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无限春光，一秒《甄嬛传》安陵容上身，闭上眼感慨道：“这样好的阳光，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此时的余白刚刚核对完《舌尖上的J城——早餐篇之刘氏烧饼》的最后一个字，打开印着硕大报社logo的相机检查早上拍的照片。
　　越看，她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早上惊魂未定之下拍出的照片，不是失焦得厉害，就是主人公五官开会，挤作一团。
　　最后余白只得矮子里面拔高个，勉为其难地选出一张。

　　把编辑排版打印好的稿件交给主任审核后，余白热情地在办公室问了一圈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又把这个礼拜要做的事理了一遍。

　　实在没有要做的事了。

　　这可怎么办？
　　一空下来，脑海中又抑制不住地浮现起那个该死的名字，双手又不受控制地点开短信对话框。

　　【是你呀！好巧啊！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语气词太多了，显得过于热情，而且是不是打两个“哈”就够了？不对，为什么要“哈”？要显得自己这么开心吗？

　　【是你！好巧！】
　　不行不行，用感叹号显得太激动了，用逗号？句号？算了，不要标点符号了。

　　【是你好巧】
　　不行不行，“是你”这两个字好像就隐隐透露出一种期待，删掉删掉。

　　【好巧】
　　不行不行，“巧”也不行，有什么“巧”的，岂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删！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对话框里的字删删改改，却终究没有发出去。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我究竟要回什么？余白的心扭成了麻花。

　　正当她神游天外之时，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看到屏幕上“赵元青”三个大字，余白立马一机灵。

　　“赵总好！”
　　“余白，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赵总，我马上到！”

　　余白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飞速在大脑中搜寻自己可能犯的错误。
　　刚写的稿子有问题？还是……车又违章了？
　　余白一边想着，一边一脸悲壮地往电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