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巴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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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时，果实未成熟之际，我仍摘了它，不甘甜只剩苦涩。能触碰到咫尺间的月亮，出了这扇门，现在就断了念想。我看着反光里她被割裂的脸，将她彻底打败的眼睛，把她拖进轮回的手，爱折腾人的笑声，杀了那个看门人，死去的却是傀儡。
一封未被打开的信
一、
林念笙上了一辆巴士，才发现不知何时换了新司机，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她习惯性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着窗发呆。
巴士到站停留，又摇晃着，准备启动开往下一站点。
窗外惨烈的哭啼声拉扯着林念笙回到现实，她偏头看向那个小孩，手里拿着面包，像是受了什么惊吓而哭泣，稚嫩的脸上淌满着泪水。那位年轻的妇人慌张的捧着小孩的脸擦去眼泪，同样略显青涩的脸庞透露着不知所措，嘴上说着什么，大抵是些安慰话。
林念笙心里莫名的泛酸，在克制情绪的那一刻，委屈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
这个年代的名媛望族，女人看似珠光宝气但实际大多沦为政治联姻的棋子没有自由。那些连自己都还不能照顾好的年轻女孩，被披上嫁衣送去了所谓人生终该有的归宿。
林念笙是家里的长女，十七岁以前她一直活得洒脱自在，不受约束。家里对她宠，什么也都依着她，不愿学琴，就辞了特地越洋请来的琴师。不愿学家政，馋着民族舞，家里便送她去戏院里学。
她私以为她的父母会不一样，但当她无意间撞破父母的对话，原来她早已是笼中鸟被人谈妥了价格。
还有半年，她就年满十八。那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就会提着嫁妆到家里，假意寒暄着对婚事的重视，在打量林念笙的面貌后，像对货样满意般点头。
想到这里，那小孩的模样已经被覆上一层水雾朦胧，林念笙垂下了眼，眼泪顺着睫毛滑过脸庞。像是怕失了矜持，她低着头用手指拂去脸上的狼狈。心虚的看向车上的人，怕被见了笑话。
仍旧湿润的眼睛对上了那双浑浊的眼。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对着林念笙坐着，脖颈上有着一大块丑陋的黑色疤痕，像是遭遇过何种灾难，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抿着慈祥微笑。
林念笙在脑中搜索了一圈也没有印象，是素未谋面的老人，但她又的确在看着自己。或许是看着年轻后辈在车上不顾他人的热泪盈眶，觉得有些好笑吧。林念笙这样想着。
钟声响起，巴士像是连着天边暗红色的晚霞一般开去。
下车的时候，林念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巴士开的太快，她甚至看不清那座位上是否有人。
二、
踏上这辆巴士的时候，车上的人寥寥无几，林念笙习惯性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发呆。
巴士到站停留，摇晃着，准备启动开往下一站点。
她喜欢这种漫无目的的搭乘，这辆环线巴士总会开回她的上车点，所以她能肆无忌惮的神游整个下午，像是她的专属巴士。
今天的林念笙似乎心情愉悦，凑近些还能听见她哼着歌。
窗外飘来香醇的甜味，是新开的面包店，她像是只贪吃小狗拱着鼻子又深吸了两口，心想着明儿上学的时候买去给江末知尝尝，她凑出身子想看清那家店名，正巧那店员也探出头四处张望。
那颗大榕树刚好挡住了一半招牌，巴士缓缓启动，她转过身子，眯起眼透过后车窗寻着，但仍没能记下那家店，只依稀记得有个“糖”字。
只能下次路过时，再留心些了。
但奇怪的是，她觉得此刻车里的香甜味一直挥之不去。回过头时才发现，对面坐着的中年妇人正拿着面包吃着，盒子包装上印着“糖沁面包店”。
难怪这味道散不去，林念笙盯着她手上那流着芝士的金黄色面包，忽然瞥见她脖颈上系着的藏蓝色纱巾有些松散，隐隐露出黑色结痂硬块。
感受到林念笙的目光，那中年妇女晃着面包盒子，像是询问林念笙是否要来一块。林念笙连忙摆手，尴尬笑着移开了目光。
“最好吃的当然是芝士面包啦”
林念笙眼里浮现一丝笑意，她想起江末知振振有词的对她这样说过。明明长着一张不近甜食的瘦削脸庞，却没想到对芝士面包有着别样执着。
江末知喜欢一脸满足的嚼着面包，眨着卷翘的睫毛，把面包递到林念笙嘴边，在林念笙张嘴快咬到的时候，她又使坏移开了面包，笑弯了眼。林念笙捏着她的手腕，凑近咬了一大口，好笑的看着她一脸心疼的模样。
光是想起她的名字，林念笙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她们在这辆巴士上偶遇，忘了是谁先看向谁，谁先错开了眼神，终是林念笙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交谈甚欢后，才知道原来在林念笙学舞的戏院里，江末知就在隔壁教室学着钢琴。意外的发现曾在很多个时间点里错过，江末知嘟囔着要是能早点认识就好了，在说出这话后，又莫名觉得有些过于袒露心迹，低下头理着耳畔的碎发。
“是啊，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江末知抬眼望着林念笙真诚的清秀眉眼。
少年人一见钟情的戏码。
钟声响起，巴士像是连着天边暗红色的晚霞一般开去。
下车的时候，林念笙瞥见那被遗落在座位上的面包盒。
三、
林念笙招手拦住了巴士，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她习惯性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着窗发呆。
巴士到站停留，摇晃着，准备启动开往下一站点。
窗外嘈杂的电钻装修声挠着人的耳朵，装修工人往外扔着废料铁板，金属声砸地发出巨大闷响。原本就心烦意乱的林念笙皱着眉头，显得更加不耐烦。
她们的事被发现了。
母亲痛心疾首的流泪叹着气，父亲则是盛怒着警告林念笙别再做些出格事情让家族蒙羞。从未见过他们这般失望模样，林念笙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天大错事的罪人，莫名背负的耻辱感从紧咬着的牙根钻进颤抖身躯。
父亲甚至当着林念笙的面说要提前婚期，那早已定制好的嫁衣下个月就会送来，不再隐瞒的暴露他对这桩婚事的紧张。
家族利益像是露出獠牙的恶兽在林念笙的脊背上撕咬出一道血痕。
心事重重的林念笙跟江末知吵架了。
她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林念笙失去解释的欲望，她猜忌审视的眼神快让林念笙煎熬到发疯。她们都分不清那些难听话到底是为了让谁难受。因为不被世俗接受的禁忌之恋，所以开始消磨着爱意直到两败俱伤吗。
无力感席卷整个身心。她们在建立关系后所得到的极度幸福感好像在那一刻被瓦解成碎片，扎在林念笙心脏上，却不流出一滴血。
她此刻羡慕这辆巴士，日复一日的循着该有的轨迹开着，不用烦恼一切。
那个座位上今天坐着的是一位打扮姣好的年轻妇人，她的手抚摸着缠着厚实纱布的脖颈，时不时的看向窗外。略显疲倦的面容透着些许忧愁，或许她也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吧。
在妇人对上林念笙同样哀愁的眼睛时，林念笙看清她眼里盛满的泪水。人影重叠，林念笙想起争吵后江末知那双哭红的眼睛也是这般让人怜爱，她捧着林念笙的手放在唇边蹭着，用哽咽哭腔说着，这里容不下我们。
“阿笙，一起走吧，离开这里。”
“明天我在那辆巴士上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那年轻妇人移开了眼睛，捂着嘴匆忙下了车。林念笙看着她蹲在路牌旁掩面哭泣，虽然素不相识但莫名有些心疼，这世界上悲伤的人太多了。
巴士缓缓启动，又奔着下个站点开去。
钟声响起，巴士像是连着天边暗红色的晚霞一般开去。
下车的时候，林念笙回头看了眼那个座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年轻妇人有些眼熟。
四、
她上了巴士才发现，不知何时换了一个新司机，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她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着窗发呆。
巴士到站停留，一个女孩上了车，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坐在了江末知旁边。
“阿笙，我等了你好久。”
满脸倦容的江末知说完，她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般缓缓靠在林念笙肩。
在与林念笙约定之日，江末知并没有等到林念笙。直到她得知林念笙被家里囚禁，她声嘶力竭的哭着跪在林念笙父亲面前让她见一面林念笙，在承受了那些不堪入耳的难听话后，还被告知下个月就会送林念笙出嫁。心力交瘁的江末知想起她们的约定，她要在巴士上等着林念笙，如果林念笙逃出来，她一定会来找她。
“阿笙，他们说你永远不会来了，还说，是我害了你。”
从心底泛起的阵阵酸楚伴着微弱的抽泣声，这些天来堆积的委屈感在此刻浸满了江末知无力的手脚。
“我这不是来了。”
林念笙侧过脸轻蹭着江末知柔软的头发。
是啊，如今她的爱人终于来赴她的约，她们将前往那片自由之地，永不必躲藏，永不被约束。
江末知的情绪逐渐平复，忽然瞥见林念笙手上的一封白纸信，她抚上林念笙的手腕轻轻拉着，又像是有了一丝力气，从林念笙肩上抬起了头。
“是写给我的吗。”
“恩。”
江末知接过那封白纸信，打开了它。
信上写着：“如此时，果实未成熟之际，我仍摘了它，不甘甜只剩苦涩。能触碰到咫尺间的月亮，出了这扇门，现在就断了念想；我看着反光里她被割裂的脸，将她彻底打败的眼睛，把她拖进轮回的手，爱折腾人的笑声，杀了那个看门人，死去的却是傀儡。”
像是明白了什么，江末知捧着林念笙的脸亲吻，久别重逢的吻总是那般急不可耐，牵着入骨的思念。舌尖肆意纠缠，不可多得的真实触感让江末知的眼角又变得湿润。落日余晖笼罩着巴士，缠绵吞噬着她们稚嫩的脸庞。
钟声响起。
车窗外那间糖沁面包店里的店员探出头四处张望着，隔壁正在装修，毫不知情的工人扔出了废旧铁板，金属砸地再次发出巨大声响，吓得面包店外的小孩哭哭啼啼，那年轻妇人不知所措的捧着他的脸擦去泪水。
巴士像是连着天边暗红色的晚霞一般开去，那小孩突然停止了哭泣，他喃喃着，太阳升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