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次》一片影

44、第四十四章 生命（四）

　　进了电梯，简洁翻看手机，短信没有按时来，也许以后都不会来了，也许宋旻已经厌烦了。
　　她本以为自己都快忘了，可当张庆天从车里下来时，她竟然还在幻想：要是宋旻该有多好啊？
　　进了屋简洁没有开灯，直奔卧室。
　　“你回来了。”黑夜里幽幽的声音把她吓得半死。
　　她回头看着是自己熟悉的人影才稍稍放松些，又走到门口开灯。
　　宋旻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的憔悴。
　　“你怎么，怎么不开灯？”
　　宋旻朝她走来，整个人靠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
　　简洁被他吓得心绪不宁，才轻轻一动宋旻就开口哀求：“别推开我好吗？”
　　这样哽咽的语气让人听着心疼，简洁闭上眼，不再动一下。
　　宋旻脑子里全是那个工人血肉模糊的画面，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死在他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简洁突然感觉颈间湿漉漉：“你怎么了？”
　　宋旻松开她，转身擦了擦眼泪。
　　“你哭了？”看到他这副模样，简洁心里更难受了，他怎么会哭呢？遇到什么事了才会哭啊？
　　“我......我先走了。”他背对简洁，不肯回头，“过几天再来看你。”
　　然后转身开门，走出屋子。
　　门被轻轻合上，简洁冲出去时他已进了电梯。
　　“为什么总是这样？”简洁冲着那条越来越窄的缝隙喃喃道。
　　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下，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比起怨恨，她更多的是担忧。
　　可宋旻就是不想让她担心才什么都没说，他的世界太复杂了，怎么能让简洁也掺和进来？
　　这晚简洁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是噩梦连连。被闹钟吵醒时她正梦见宋旻被人扔刀子，眼看就要砸在他身上了却突然惊醒，还好只是一场梦。
　　她翻开手机，没有早安，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噩梦，有些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无一不和宋旻相关。想着想着，她拨通了宋旻的电话。
　　派出所门口，看到这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宋旻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和简洁，不会不了了之的，等他处理完所有的事，等他的世界都清静了，他就和简洁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谁打的？你怎么不接？”汪泉只希望这时候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你先进去吧。”看他走进去，宋旻才要接就挂了。
　　简洁把手机扔在床上，也许她真的该坚决一点儿，彻底和宋旻断了。
　　该怎么了断呢？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看到是宋先生的来电她赶忙接通。
　　“别担心，我很好，等我忙完这阵子就来看你。你要按时吃饭，好好生活，别胡思乱想。”
　　简洁哽咽到不能出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几分钟之内就换了无数个想法，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只想安安静静的在家里等他，听他的话，好好生活，不乱想。
　　“我先挂了。”那头没声音，可宋旻知道，简洁在听。
　　七夕那天，正好轮到简洁休息，本来想约芊芊的可是猜到她肯定和王荣在一起。
　　傍晚从窗台望下去，广场上一片热闹，中央的喷泉被彩色的灯光照映，千变万化，好看极了。
　　她在想什么时候也能像那些人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去感受这浓浓的烟火气。
　　疗养院那边也比往常要热闹，花园里挂起了彩灯，看灯的人把路都挤满了。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余思雅知道小意爱热闹。
　　“我还是推着你在外面逛一圈吧，也能看到。”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出来的，留她一人可不放心。
　　“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我接个电话，夫人。”小意突然神秘兮兮地跑到一旁接电话。
　　曾经她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可现在她与眼前的这些灯这些人格格不入。听医生的话好好接受治疗会好的，可是好了以后她该做什么？
　　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她这辈子注定要与轮椅为伴了......
　　“夫人，我带你去个地方。”小意的声音打断了余思雅的思绪。
　　“太晚了，回去吧。”
　　“不晚，你看月亮才刚刚升起。”
　　余思雅没有说话，小意便推着她走。
　　出了大门沿着左手边的小路一直走到医院后门就能看到一条河。小意推着余思雅走了有10几分钟，终于看到张庆天说的那条河。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倒是清静，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物。
　　说着就看到从上游陆陆续续飘下来几十只河灯，随着水波缓缓流荡，把河面点缀得像银河一般。
　　河流上游，张庆天放掉最后一盏灯，心里仿佛得到一丝安慰，他没有办法出现在余思雅面前，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替她祈祷了。余思雅看到这些河灯一定很开心，她以前最喜欢这些东西了。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小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河灯，就当是老天爷的礼物吧。”
　　“那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嗯......医生说了要多带你出来走走，这样有助于恢复。”小意现在说谎话越来越顺口。
　　“谢谢你，小意。”余思雅不明白，这个丫头为什么一直对她这么好。
　　“快看，那儿有只不一样的。”小意也不知道，这只是张庆天学做的，“是兔子灯。”
　　“你喜欢兔子吗夫人？”
　　“我以前养过一只，死了。”
　　小意正不知道说什么就听余思雅道：“回去吧。”
　　那只小灰兔是张庆天送给她的毕业礼物，两人逛夜市时看到，她喜欢张庆天就给买给她了，才养了十几天。那会儿张庆天在外地出差，说回来再给她买一只，叫她不要太伤心。可她就只喜欢原来那只，张庆天就安慰她说，回来一起做一只兔子河灯，纪念死去的小灰兔。可余思雅没想到，等来的是那样的结果。
　　河灯随着水流不知道飘去哪里了，照亮这条路的就只有这半边月亮。张庆天不敢跟得太近，恐怕余思雅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看她们二人进了医院大门，张庆天拨通了简洁的电话。就让这一切快点儿来快点儿结束吧。
　　简洁放下电话，忧心起来，也不知道这位张总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她吧好像不是，可为什么要联系她呢？又不缺她请的一顿饭。
　　“姑娘，还买不买啊？”摆摊儿的大叔看她傻站着。
　　简洁点点头道：“买吧。”
　　“买一个就行了。”简洁放下其中一个。
　　“今天是七夕情人节，买一送一。”大爷乐呵呵地送了她一个。
　　简洁是真不想去啊，可都答应他了，能怎么办？如果这次去了他下次还约又该怎么拒绝？
　　一时间她想了好多，突然没了主意。她想还是问问芊芊姐。
　　芊芊叫她不要多想了，明天陪她一起去。
　　下班后张庆天发来微信，说要接简洁一起，简洁拒绝了，表明要和朋友一起过去，希望他不要介意。张庆天没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字。
　　月光酒店门口，张庆天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不好意思，张总，路上有点堵车。”
　　“晚高峰嘛，不急。”张庆天收起急躁的心情，“这位美女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张总你好，我叫芊芊。”芊芊同他握手。
　　张庆天说：“你们先上二楼，报我的名字，我定了位子。”
　　又解释道：“我和你一样，也叫了朋友，你不介意吧？”
　　简洁说：“不介意。”
　　“芊芊姐，我总感觉心里不安。”简洁挽着芊芊往里走。
　　芊芊回头看了一眼：“他想约的人好像不是你。”
　　这么说简洁更疑惑了。
　　芊芊道：“来都来了，没事儿，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来就是了。”
　　“嗯。”简洁心想：今天这顿饭是为了感谢他，别想那么多了，有芊芊在，怕什么。
　　坐了不到10分钟，张庆天来了。
　　看到他身后的人，简洁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差点儿都站不起来了，还是被芊芊扶起来的。
　　而汪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芊芊，让他不由地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到芊芊的情景。眼神交汇的瞬间，芊芊有意躲闪，显然芊芊是没有忘记他这个陌生人的。
　　“这是我老乡，简洁。”张庆天介绍道，“这位是芊芊，简洁的朋友。”
　　“这位是天语集团的宋总。”张庆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简洁的眼神让他有种负罪感，可一旦开始，就只能继续了，“她的夫人是余氏的千金。”
　　简洁心里又是重重一击。
　　宋旻跟着张庆天走来看到简洁的那一刻，就已经很心虚了，没想到他一直隐瞒的，简洁想问却又没问的，借张庆天的口，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这位是......”
　　“你好，我叫汪泉。”汪泉等着芊芊和他握手。
　　“你好。”芊芊碰了碰很快又缩回了。
　　“简洁，你还记得我吧？”汪泉提醒道，“小妮子，你，和我，还有宋总，我们一起吃过饭。”
　　“记得。”简洁同他握手。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就坐在宋旻身边，也是他提议一起吃饭的。他爱开玩笑，宋旻还给他夹了一块鱼，替她解围。
　　“既然大家都认识，坐下说吧。”
　　张庆天叫人上了菜，又替大家倒了酒，唯独给宋旻倒的茶：“这第一杯得你敬我们，要不是你酒精过敏，今天我非得把你灌醉一次。”
　　“你......”简洁猛地抬头，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过敏？过敏为什么还要喝酒？他泛红的耳根，唇齿间的酒味，难道是错觉吗？
　　简洁从小到大好像都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可她知道，过敏严重是要命的。
　　“怎么了？”张庆天的体贴宋旻都看在眼里。
　　他松了一口气，简洁默契的装作不认识。可他又很心痛，她的隐忍让人心痛。
　　“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生间。”简洁匆忙离开。
　　“我去看看。”张庆天从容起身，比芊芊还快一步。
　　虽然汪泉大半的精力都在芊芊身上，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异样。偶然间想起上次一起吃饭，两人的眼神就有些许不同了，而今天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