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锦也能开出栀子花》辣翅配可乐

14、其十四

　　小林光一确实并不怕他无用的告发。

　　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只是如何才能真真正正的帝国的领头人。

　　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与敬仰，是这一切落入他手中的快感，是家族的复兴与荣耀。

　　是完成他自幼以来的夙愿。

　　是一剂可以让他和家人永远脱离朝思夜想的梦靥的良药。

　　他那天的动作邬皎荣并未作出回应，他并不奇怪。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对田所千岛的试探，仅仅就只是试探本身。他也并不怕对方加害于他——不爱惹事还是其次的，关键是就连资料都是他亲自筛选过的，其中并无任何能找出的把柄，这整件事中天衣无缝。

　　而正在被他思量着的邬皎荣，此刻刚刚结束与霁粤一周一次的二人小型例会。

　　“这周末，你还去买花么？”邬皎荣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盆枯萎的栀子花，随口问道。

　　“嗯。听说，最近那窄巷子口要新开一家花店。要等哈尔滨新开一家花店，可真是不容易……”

　　“那，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只是这样平常而又正常的一句话，可是邬皎荣的眼神里却饱含了太多。不是那么轻易的为了工作或安全考虑，是为了些更多的、其他的东西。

　　霁粤平静如水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二人对外公布的都是技工身份，绝不能被外人发现任何不符身份的举止。如果她真的被刁难，身边多一个男性会多一份威慑力。

　　她久久不经波澜的目光中蓄满了温暖，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太长时间，长到他们已经完全与这一切融为一体，不论工作娱乐都是在逢场作戏，看不出丝毫缝隙破绽。久到，他们只有每天回到家确认并无异常开始用母语交流后，才能找回一点被揉皱的灵魂。

　　终于到了周日，二人坐上自家汽车，朝那条窄巷子驶去。

　　天气好得不像话，空中悠悠的白云缓缓移动着，偶尔被风吹偏些形状，也毫不丧气，继续悠哉悠哉地飘动。

　　街上极少有汽车，黄包车却是络绎不绝。偶尔叮铃铃地开过去一辆电车，霁粤都能看着它笑上一会。

　　是真正的笑。

　　二人的心情就像被雪白的云朵托上了蓝天，高高扬在半空中。不知为何，他们今天似乎是脱离了一切的现世生活、离开了任何的尘世之缘。他们变回了小小的孩子，是真正不谙世事的模样。

　　哪怕是之前无数次的出门看演出歌剧、与基地其他人吃饭、甚至只是逛逛街，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车头上飘着日旗，他们在车里小声地唱着中文歌。

　　偶然碰到一两辆汽车，都在极小心地避让着他们。

　　一曲毕，车内再次陷入无边的沉默。

　　突然，是邬皎荣先开了腔：“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不过我还是挺想知道，你是哪里人的。”

　　“我是哪里人……其实如果你知道我的名字，很容易就猜到我大概是哪里人了。”

　　相依为命的二人，直到现在，甚至连对方的名讳都未曾了解。

　　“这不巧了么，我的名字，也是一听就知道哪里人的。”

　　二人对视一眼，含蓄地笑笑。

　　“不过我能告诉你，从小啊，就是我外婆她带我的。这名字其实也是她给我起的，她可是个大户人家小姐呢。可是到了我母亲这，我们家就落魄下来了。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搬了家，吃的肉和糖少了，也经常哭闹。再后来呢，我爹一次走货没回来，我娘又改嫁了。是不是觉得这桥段特别眼熟？我总觉得那些个本子里写的就是按着我家来的……不过其实乱世里嘛，相似的苦难太多了。”

　　“真是巧啊，我也算生在个大户人家了。不过我是个庶子，后来有一天，我看着家里进了一伙穿短褂子拿黑枪的人，我爹他们赶紧把我藏好，等我出来的时候，家里人倒了一片，就剩下我和我弟了。我弟受了惊吓，高烧不退，我只好带着他四处求医，可是那伙人把我们家里的钱财都搜刮走了，我哪里能给弟弟治病呢……”

　　车子一路开到目的地，果然这里已经开了一家新花店。

　　他们拿出中文字条，不算太过困难地预定了栀子花花苗。

　　在店主不解的眼神中，二人驾车消失在无尽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