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再见的，达瓦里希》红纾俏

81、第八十一章 或许该释然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个夜晚该多好啊，姜黎想起了纳兰性德的那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但她终究还是一个现实主义者，抽离的思绪缓缓回到了现实。
　　“我和拉莫夫达成了一个协议，他把帕特里克也送来这里治疗……”姜黎的话音还未落，雅戈夫就激动得打断了她，“帕特里克现在在哪，我可以去看看他吗？”雅戈夫打心眼里想好好感谢这位好友，在姜黎经历艰难岁月时他无法陪伴在她身边，幸好有帕特里克的庇护，否则今日的重逢也成了妄想。
　　“帕特里克他……治好了病就会被送到战俘营了。”姜黎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雅戈夫，她并不想做那个泼冷水的人，但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但谁都没有提出什么可以替代的方法。一个德国军人能在生命垂危时接受苏联医院的救治本来就已非常不容易了，送入战俘营只是早晚的事。
　　“带我去看看帕特里克吧。”雅戈夫打破了沉默，既然最终的结局已经写定，那还不如珍惜现有的时光。在斯大林格勒，能见到爱人和昔日好友，他应该满足了。姜黎将雅戈夫扶下床，慢慢走向帕特里克的房间。
　　帕特里克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姜黎和雅戈夫推门而入时，他正呆呆望着窗外。见有人来了，他便收回了视线，以一种尽量平静的目光望着他床前的两人。“雅戈夫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帕特里克发自内心得为曾经最好的朋友高兴。
　　“上天终是待我不薄，先是让我见到了失散近一年的姜黎，然后又让我见到了我最好的朋友。帕特里克，我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对姜黎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有我们三人今日的重逢。”雅戈夫激动得说着，眼里满是感激。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和姜黎……也是朋友。”帕特里克在心里想过无数的词来形容他和姜黎的关系，但最终他还是选择用“朋友”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虽亲近但永远横亘着一条隐形的、无法逾越的界限。
　　“其实，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早已经不在了。”帕特里克越过雅戈夫的视线静静得看着姜黎，“你不要总觉得是我帮了你，其实我们……已经两清了。”说到这里，帕特里克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久别重逢的喜悦场面上说这个，但世界上的事情很多时候就是毫无理由的。他现在已是苏联的阶下囚，不过多久就会被送往战俘营。去往战俘营以后呢，是无声无息的死在那里还是有点造化继续活着，一天天的挨日子等待最后的审判，谁都不知道。以后怕是连再见姜黎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趁早把这些话说出来，是为了提早告别，同时也是为了斩断那些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落地生根的情意。
　　“姜黎，快去急救室。”外面传来护士长急促的喊声，房间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姜黎几乎是瞬间就从帕特里克刚才的话里面回过神来，赶紧整了整护士服，冲向了医院急救室。
　　在斯大林格勒，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那个年代，几乎每个人都会留下穷尽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错过、永别这些每个人一生中最痛苦的事几乎每天都在轮番上演。但那个年代的人们却未就此沉沦，他们在经历了命运中最悲惨的事后，依然选择站起来，为了“活下去”这个听起来很简单的目标而不断努力着。哀而不伤，是苏联人在历经山河沦丧、妻离子散后悟出的人生哲学，他们在斯大林格勒的皑皑白雪上、在狭小巷道的碎石瓦砾间始终坚持着，给自己活着希望的同时也把民族的尊严与荣耀高高举起。
　　姜黎忙完从手术室出来时，外面已经是一片寂静。医院的留声机里缓缓流出了音乐，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哀婉缠绵。姜黎来到雅戈夫的房里，见他已沉沉睡去，便掖了掖被角，轻轻道了声晚安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