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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三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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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后,刘竞年等人开始着手准备回程事宜,但回程除了要将巫咸国的采礼带回之外,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它也是这次两国联姻的的主要目的,那就是一份契约书,两国约定和平,和睦共处,互不干涉朝政,且互相扶持。
冯若棋捧着盖有巫咸王玉玺的锦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油然而生,以一位公主的一生幸福换得几十年太平的日子,该是喜是悲?这就是女人的宿命吗,不能为一个男人而活,便为了天下人而活。
刘竞年走近他,将锦帛收进袖底。
“冯公子,银耳莲子羹炖好了。”
刘竞年皱眉,“身子不舒服?”
冯若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原本是炖给妤安的,这不是忘记交代下去不用炖了吗。”语毕转头对婢女道:“告诉厨房,往后不必准备这些了。”
“那这个…”
“撤了吧。”
“放下把。”两人同时发话,婢女不知该听谁的,为难地站在门口。
“放下吧。”刘竞年重复道,“你身子这么单薄,也该补补了。”
冯若棋将碗中的银耳跳出来吃掉,只剩下莲子。
“怎么把莲子剩下了?”
冯若棋撇撇嘴,原本是让丫头将莲子心取出后再炖的,可刘妤安偏偏不肯,说是莲子芯祛火,次次都逼迫他吃下,这回刘妤安不在了,他自然是一点儿都不碰那苦东西,“我只吃甜的,这莲子没去芯,太苦了…”
正准备招手叫人将碗筷收拾了去,却见刘竞年用勺子将莲子舀起送入口中,三两下便见了底,看得冯若棋目瞪口呆,“你你你…”
他眉眼一抬,满是笑意,“别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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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冯若棋进宫去与刘妤安道别。
“若棋,你来啦!”刘妤安正倚在美人靠上赏花,见来人,起身迎上去,“都退下吧,没有吩咐别来打扰。”众侍女退出亭外。
刘妤安拉着冯若棋的手在亭内坐下,“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探望我?”
“妤安…”欲言又止。
“嗯?”
“竞年已经决定明日便启程回拘缨了…”刘妤安的心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他们必然是要离开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冯若棋见她不说话,又安慰道,“我已经跟竞年商量过了,他会派人在宫里暗中保护你,还有…”朝亭外吹一声口哨,一位年轻女子便踱了进来,“她今后会是你的贴身丫鬟,我虽不知晓她的来历,但竞年再三跟我保证过,她能护你周全,往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也可以让她通知我们。”
“真的要走?不能…再拖几日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妤安,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要知道,你在后位一日,拘缨百姓就有一日安逸的生活。”
她用丝帕拭泪,“嗯,我知道,你也是,身子要尽快养好。”想了一想,从寝宫内取来一个小包袱,交给冯若棋,“这个你拿去,会用得上的,回去再看。”
“对了,还没问你呢,陛下他…待你好吗?”虽贵为一国之后,但若得不到帝王的宠爱,一切就都是悲剧。
他这一问,问得刘妤安吱吱呜呜地红了耳根子,见她这小女人的模样,心下猜想那人待她定是不坏,也就不再多问。
有小厮过来同传,说是锦王知冯若棋今儿个进宫,让他稍做等待,他拜见完皇帝陛下便来寻他,有事相告。
“若棋,你怎识得锦王?”
“一道喝过一两次酒,姑且算个朋友,仅此而已。”冯若棋轻描淡写。
“我听丫鬟们私下里说,这锦王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你要小心…”
“他已经知道了。”冯若棋趴在桌上,把玩着糕点。
刘妤安着实一惊,“你和他…”
“瞎想什么呢。”冯若棋没好气道,她一定是以为自己和那厮有个劳什子瓜葛,“被白氐人抓去那回让他发现的,”又说,“不过他倒是没有当众拆穿我。”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拆穿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的确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过…那日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了算了管他呢…
一炷香的时间后,程锦麟在皇后寝宫求见。刘妤安见他一进来便时不时地偷眼瞄站在一旁的冯若棋。
“若棋,你先退下,本宫有事说与锦王。”冯若棋退出去。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交代?”
“锦王不必拘泥。”刘妤安赐座,“接下来这番话,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小王明白。”
“你已知晓若棋身份?”
“是。”
“那么,本宫想知道你对她,到底是如何的想法。”早就听说最近若棋和锦王走得很近。
程锦麟想起她,嘴角不禁上扬,道:“我会保护她。”
刘妤安一愣,方才他的表情她尽收眼底,“倘若她心里,你只是朋友呢。”
“我会保护她。”他只想在她身边,所以他一早便去请辞,辞去了将军之衔,现在他是个真正游手好闲的王爷了。
“本宫与若棋自幼一起长大,她就是本宫的妹子,所以,今日本宫要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是认真的?”
“再问一千遍也是这个答案。”程锦麟皱眉,他听见门外冯若棋等得不耐烦的抱怨声了,“若皇后娘娘没有其他交代,小王可否告退?”
“记住你今日的话,若有违背…”
“请娘娘放心,小王绝不会食言!”鞠躬告退。
刘妤安望着他急切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笑,那傻丫头还没开窍你就一脚陷进去了,往后可有你苦头吃了,况且,还有我那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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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么这么慢腾腾的!”冯若棋鼓起两个腮帮子,眯眼瞅他,“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秘密!”
“别磨蹭了,走吧走吧。”
“不走。”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管这么多。”程锦麟拽起他的袖子外出走。
“诶诶诶,”奋力地甩袖,“手拿开,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谁让你不走。”就不放手。
“我自己走,你放手!诶你走那么作甚!”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引得过往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诶快看!那不是锦王殿下吗?”
“他拉着的人是谁呀?长得那么秀气…”
“他们…该不会是断…”
“嘘…小声点儿,找死呀…”
冯若棋这回不知怎地,出奇的灵敏,听得脸一阵红一阵青的,一世清白就这么给毁了。在众人的注目下,一个着紫色朝服高大的男人拉着另一个着鹅黄长衫的瘦小男人匆匆出了宫门。
其实程锦麟早就知道他们打算明日回拘缨,但是他还是故意装作不知,想等冯若棋开口告诉他。
五月中旬,天气已开始热了起来,河堤边柳树上的知了嗤啦嗤啦地叫个不停,冯若棋抹去鼻尖上的汗珠,问道:“你拉我来这做什么,热死了,我要回去。”
“有多热,我这一身朝服都没嫌热。”
“就是啊,那你赶紧回府换衣服吧,我也要回去了。”转身就走。
程锦麟一把拉住她,“急什么。”她怎么不提回国的事?
“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呐!”
“收拾东西?”程锦麟挑眉。
“哦,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我们明儿个就回拘缨啦!”说起要回家就一脸的兴奋,“出来这么久也不知奕儿他们怎么样了…”
“奕儿?”怎么叫得如此亲切?
“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呵呵。”冯若棋开始夸他这个弟弟是如何如何的聪慧,长相如何如何的出众,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娶亲了吗?”
问得程锦麟顿时心花怒放,喜笑颜开,还以为这丫头片子忽然开窍了,忙说没有没有。
“嘿,我还有个妹子,名‘若水’,小我两岁,算算今年刚过及笈之年,生得如花美貌,就是性子烈了些,不如…”
程锦麟脸色越来越阴郁,“不劳您费心!”甩袖愤慨而去。
冯若棋忙追上去,不解地问他怎么了,难道是天气太热不舒服了?难道是内急?难道是有心上人了?她恍然大悟,一掌拍在程锦麟肩头,“原来王爷您是有心上人了?!早说嘛,”撇撇嘴,讪讪地道,“我也不想我家小妹给你做小…”
程锦麟咬牙切齿地瞪他:“冯若棋!”目光落在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上。
“干…干…干什么…”她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
他面泛潮红,“那个…那个…”自己居然跟着她口吃了,真枉他号称“情场浪子”。
冯若棋见他这副模样,大着胆子教训道,“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程锦麟凑近她:“你知不知道,你骂人的样子最诱人…”然后如他所料地,她脸红了,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他故意恐吓她:“若是不想我把你的事儿告诉刘竞年,今日你全得听我的,怎么样?”
她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再点头。
“今日带你去游湖如何?”
点头。
“要不要带些吃食?”她是个大馋虫。
点头点头。
“那先跟我回去换身衣服吧,这身朝服穿着怪招摇的。”
点头点头点头。
“冯若棋!”
你说什么我都点头了,你还要怎么样!
“说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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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冯若棋捧着程锦麟丢过来的一团丝织品,狐疑地望着他。
“衣服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衣服,我是问你你给我一套女人的衣服作甚!”
“我换衣服了,你当然也得换啊。”作无辜状。
“我这样挺好,不用换。”冯若棋将衣服交给一边的侍女。
“哪里好了,我可不想跟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家伙游湖!”程锦麟又将衣服塞给她。
“你想害我是不是,我穿这个出去万一遇着认识的人怎么办!”你不长脑子的吗!
程锦麟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你只管去换,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
“不行。”她一屁股坐下,说什么都不肯去换衣裳。
程锦麟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脸颊,“想让我现在就去告诉刘竞年是不是!”
“疼疼疼,放手…我换我换…快放手…”捏得冯若棋呲牙咧嘴。
他笑眯眯地放了手,唤来一个丫头去给她梳妆,“我府上的人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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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棋极不情愿地区换了粉色罗裙,侍女在她脸上涂涂抹好一阵子后,终于出得暖阁来。
“想不到‘男人’打扮一下也是个没人胚子嘛~”程锦麟用两指捏起她的下巴,啧啧称赞。她一把打开他的手,正了正身上的衣裳,嘟囔着:“怎么是粉色,我喜欢红的…”
程锦麟见她难得露出一副小女人模样,心情甚好,“好好好,下次给你准备正红的可好?今儿先将就一下吧。”
“想得美,还有下次,我们明日便回朝了,你死了这条心吧!”开玩笑,跟着家伙在一起迟早是要出乱子的,我才不干!
程锦麟扶她上了马车,然后递给她一顶帷帽,交代待会儿下车了就戴上。马蹄声哒哒,颠得冯若棋胃里翻江倒海,她面色苍白,气若游丝道:“还…还有多久…”然后猛地捂住嘴,立构一手在胃部轻轻地揉。程锦麟坐到她身边,给她一片桔皮,“放在鼻底嗅嗅就没那么恶心了。”冯若棋用桔子皮包裹住整个鼻尖,鼻腔里充斥着清甜的桔香,她感觉到胃里消停了一些,整个人疲惫地靠在车厢内壁上,不一会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程锦麟试着轻唤她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他闻见她的发香,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这是第几次了,她睡在他怀里?目光瞥到她随意搭在腿上的小手,色心又起,他快速的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收回来,见她并没有反角到,就大大方方地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掌心,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仿若无骨。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时,驾车的老管事在帘外说到达目的地了。
“嘘——,你派人去将园子里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然后守住园子,不准任何人进来。”又轻声吩咐,“派人去园内楼阁里取条毯子来。”她这么睡不着凉才怪。
冯若棋醒来的时候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嘭——撞上了顶棚。
“醒了?”程锦麟揉揉眼。
“你…你说,你想干嘛!”指了指地上的毯子。
“还不是怕你着凉。”
“那我一个人盖好了,你干什么也钻进来!再不成可以把我叫醒呀!”
程锦麟不理会她,自己下车去,“快下来。”
“不下。”
“还没坐够马车?”冯若棋脸色变了变,一阵恶心。
巫咸都城靠近城郊,有一处宽广的园子,园内育有适合四季的植物百余种,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俨然是皇宫外的“御花园”。平日里,这座园子是对外开放的,但也只有那些有闲情逸致的达官贵人会来玩赏,老百姓从来只敢在外头张望几下。
“随便转转就回府吧,时候不早了。”
程锦麟领着冯若棋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时下,正是牡丹开得最盛的时节,冯若棋惊喜地冲进那一片花丛,由于不习惯着裙,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一跤,幸好程锦麟眼疾手快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冯若棋的脸“唰”地红得像熟透的柿子,这种暧昧的姿势让他有些尴尬,而程锦麟则是一脸玩味的笑。
“我…我我…”撇开眼继续道,“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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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在王府用过晚膳后,冯若棋向程锦麟告辞,他坚持送她,这次没坐马车,而是步行。小宫门将至,两人在樟树下告别。
“那,就送到这儿吧,你快回去吧。”
“若棋…”
“嗯?大男人别吞吞吐吐的,爽快些。”
“我今早进宫,其实是去辞官了。”
“为什么?你不统兵了?”
程锦麟笑笑,“现在太平盛世,哪还用得着我。”
“可是万一有一天要打仗呢,而且你这不是荒废了自己的才能嘛!我还巴巴着想领兵呢,你倒好,给你还不要。”
“那我现在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了,你会…嫌弃我吗?”
“脑袋里装着什么呐你,我说过,出了那个大殿,你我便是平等的,我和你交朋友,与身份地位无关,就算你今日是个市井小民也一样。”
程锦麟一把将冯若棋拉进怀里。
“喂你…”
“别动,就一会儿。”
冯若棋心里估摸着是因为马上要分别了,他才会这么伤感,也就由着他抱。
“我会拘缨找你。”
“好呀,到时我领你游览我拘缨的大好河山!”冯若棋笑答。
“那住你府上可好?”
“那还不是小事儿一桩!”她随口答应着。
程锦麟忽然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直视她,“我不是说笑,你认真点儿!”
“我是认真的呀,若你不是以使节的身份来,那当然可以住我家啦!”
“说定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拍着胸口,“咳咳…”力道太大了…
“你才不是‘大丈夫’。”她怎么如此可爱。
“那也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