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花的幸福生活》西城毕方

17、侑利

　　海春按照地址开车来到侑利的住所，这里很偏僻，环境很差，房子挨着房子，感觉伸出手就可以够到对面的阳台，侑利住在二楼，这里见不到阳光，随处可见的青苔证明这里有多潮湿。
　　海春按响门铃，门铃发出刺耳的声音，想必是到了极限，他不想再去按第二下，于是伸出手敲了敲门，很快，门内传出清晰的走路声音，门开了，侑利的脸上还挂着淤青没有消退，她让出一个位置，让海春进来。
　　房子很小，一张床，就占满了大部分空间，衣服随意的挂在墙上，一个一人位的洗手间，和靠门的洗碗池，房子里再无其他。
　　侑利的状况，是海春没想到的，他对于自己的突然造访感到一丝不妥，但侑利却表现的满不在乎，她点起一支烟，坐在床边，见海春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于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海春缓缓坐在侑利身边，轻声问道：“你一个人住吗？”
　　侑利吐了两个烟圈，仰着头，露出漂亮的脖颈，看着烟圈儿消散在空气中：“你想问什么，快说，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说完，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还有半个小时。”
　　海春想了想，看着侑利问道：“那个···赵哲宇···你们认识吧？”
　　侑利没想到海春也认识赵哲宇，略带惊讶的看向他：“你问赵哲宇做什么？”
　　“赵哲宇，是泰成的弟弟。”
　　“什么？”侑利难以置信的看着海春，缓了好半天，失笑道：“呵呵，哎她妈的，这是什么狗屁缘分，我说赵哲宇干嘛问东问西的。”
　　“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同父异母？他们不应该一样大吗？怎么会是同父异母？”
　　“差几个月。”
　　“难道说···哎她妈的···原来是这样。”
　　“所以，我有点关于哲宇的事，想问问你，哲宇刚出狱，但看你们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刚认识的样子，所以···三年前，你知道哲宇发生了什么事吗？”
　　侑利听到海春问三年前的事，表情变得僵硬，转头问海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哲宇一直不肯说出事实，我很担心，尤其是最近，我觉得他在策划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总是一个人做决定，他和泰成的关系也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他，我觉得或许，你能知道些什么，哪怕一点也好。”
　　侑利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熄在饮料瓶当中，她叹了口气，眼神迷离的看着那个挂钟，缓缓说道：“那件事···是我的错。”
　　海春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我和赵哲宇是同学，他是班长，人挺不错的，我经常被继父打，身上脸上难免露出淤青，他和老师说过我的问题，老师想来做家访，但被我妈拒绝了，后来有一次，赵哲宇撞见我被他们打，他出手帮了我，但等我回家，迎接我的是更重的拳头和巴掌，赵哲宇劝我报警，但其实，能想到的办法，我早都想过了，警察只会叫他们去听课，受教育，但我还是会挨揍。”
　　侑利忍不住又点了支烟，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继父赌博被人堵在家里，他把我卖给了放高利贷的，虽然只有一晚，但我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漫长，那是我最后一次求我妈，结果，我妈说，如果我不去，他们就完了。”
　　“赵哲宇知道这些事之后，决定报警，但是···没有证据，只凭两张嘴，什么都做不到，继父又去赌了，和我妈联手把我压在赌桌上，这一次，是彻底卖给那个男人了，我跑了，太害怕了，就给赵哲宇打了电话，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他们因为讹诈赵哲宇，用那笔钱还上了赌债，我也跑了，自己出来住。”
　　侑利低声冷笑，猛的吸了一口烟：“她妈的···可他们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海春听了侑利的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侑利瞥了一眼海春，瞧他傻呆呆的样子，笑着问：“怎么？吓傻了？还是想替赵哲宇抱不平？还是想骂我自私？”
　　“为什么···当时不把事情都说出来，或许哲宇父亲会找律师帮你们。”
　　侑利突然红了眼眶，她说：“我收到了考上国际大学的通知，我不想声名狼藉的读书，我不能让这件事公之于众，我不能，我欠赵哲宇的，一辈子都欠他的。”
　　海春听到这儿，很生气的看着侑利，说道：“你牺牲了这么多都要去读的学校，为什么不好好上学呢？为什么旷课？为什么挂科？”
　　侑利一愣，或许是没想到海春会这样说，无奈的说：“我总不能，让那个男人去学校里闹。”她叹了口气，像是想开了一般的说道：“我这辈子，如果逃不开那两个人，就彻底要蹲在这该死的地方了。”
　　“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侑利看着海春坚定的眼神，说道：“徐海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天真？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好骗，利用你去约泰成，你傻乎乎的没拒绝，我真的要笑死了，你让我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是个非常邪恶的人，你干净的，让我觉得自己很肮脏。”
　　“侑利啊···”
　　她又看向挂钟，掐灭手中的烟：“好啦，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你该走了，我还有事。”
　　“可是···”
　　“快点走吧！”侑利不耐烦的催促着。
　　海春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侑利低声骂了一句：“怎么来的这么快。”她看着海春，拉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前：“你藏起来，别出声，记住了吗？”海春还未做出回应，就被塞进洗手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按照侑利的要求，老实站在洗手间里。
　　洗手间门缝很大，海春透过缝隙朝外看，侑利清了清嗓子然后打开了门，进门的，居然是他的继父，男人大剌剌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侑利站在一边看着他：“来做什么？”
　　“托了你那几个小朋友的福，我这段时间在看守所过的非常愉快。”
　　“所以呢？”
　　“还是那件事，同意？还是挨揍？”
　　“呵呵，还真是没完没了，我跟你说的不是开玩笑的，把我逼急了，咱们就同归于尽吧？不怕死吗？”
　　“少他妈拿这事儿威胁我。”说着，男人一巴掌打在侑利的脸上：“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知道吗？你妈都同意把你卖掉了，你还反抗什么？你要背上不孝的罪名吗？”
　　侑利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妈的···”
　　“笑个屁！”男人上去又是一巴掌。
　　海春再也站不住了，他看着地上立着一把锤子，立刻拿起来当作武器，推开门就冲了出去，门外的两人惊讶的看着他：“你放开她！”
　　男人看着海春，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啊～这不是那天其中一个小子吗？我还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说着，男人一步步朝海春走去。
　　海春挥舞着锤子，男人一一躲过，侑利趁机拿着台灯砸向男人的头，却只是划破了皮，海春见男人回头，一把砸中男人的肩膀，男人咒骂一声，抬脚狠狠的踹向海春的肚子，海春应声倒地，因为疼痛，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侑利见海春被打，一瞬间愤怒涌上心头：“她妈的···一个个，为什么都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拉着我不放。”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对男人吼道：“快滚！赶紧滚出去！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男人的肩膀被海春砸的要命，他知道自己再跟着两个人拼下去也没什么好处，指着侑利恶狠狠的说道：“你等着。”说完，转身离开了。
　　侑利一下子泄了气，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门口强忍着疼痛的海春，问道：“你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海春摆摆手，扶着墙站起身：“没事没事。”
　　“不是叫你别出来吗？”
　　海春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
　　“走吧，别再来了，这不是你能帮到我的。”见海春没有要走的意思，侑利失声大喊：“快点走！”
　　“如果他再回来，给我打电话。”
　　侑利没回答，海春拎起背包，关门走了，半晌，侑利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她知道，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海春忍着腹痛慢吞吞的回到车里，他趴在方向爬上歇了一会儿，然后掀起衣服看了看，肚子上没有什么痕迹，他才安心的放下衣服。
　　他看着侑利家的方向，一时之间消化不完那些秘密，原来赵哲宇不肯说出的真相，是这样的。
　　他的难言之隐和不能说的秘密，全都是为了那个有着悲惨遭遇的女孩儿。
　　海春叹了口气，觉得缓过来一点儿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想，嘴上一直在抗拒的侑利，或许也在期盼着有人能来解救她吧。
　　每个人都背着一身的秘密想从深渊中爬上来，可当你翻山越岭艰难的略过荆棘地后，就能保证未来一定是光明的吗？
　　可即便如此，也愿意赌上一切，期盼着，等待着，只为了人生里那一束，不存在的，不知何时到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