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棺材子(12) ...
-
“童生之女、屠夫之女、木匠之女……居然拿这些腌臜破落货来羞辱我!胡氏,你个贱人!”白承业一把将桌上的候选女子资料都拂到了地上。
他的原配好歹还是个秀才之女,现在胡氏却拿这些名不见经传的人来让他选,童生之女还算小门小户,屠夫和木匠这种下九流的她也挑出来送他面前,这不是赤果果的羞辱是什么?白承业气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最后一张纸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思索。
钱玉珍,钱家的独女,十五岁丧母,舅舅是知府衙门的捕头,长相端丽,人品大方,只是因为母丧才耽误至今没有许人家,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岁,今年都十九了。
又有银子又和知府沾着关系,还长得好,这样算下来那年龄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白承业不由冷笑,俗话都说丧母的女子不能娶,胡氏特意给他找了个丧母之女来羞辱他,却没想过这女子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多好处,看来老天也在帮他,等他娶了这女子,再将她娘家的财富都拢到手中,白家岂不是手到擒来?
白承业忍着想要大笑的心情,在胡氏派婆子来问时,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表情,随意指了指桌上:“就她吧。”
婆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将那张纸收好,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道:“既如此,请大少爷做好成婚准备吧。”
说罢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起身扬长而去。
话说得客气,但态度却绝称不上恭敬,甚至眼里似乎都没他这个主子。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竟也这样看不起他!白承业差点将下唇咬出血来,攥紧了拳头,恨意在心底漫延。
胡氏看到婆子拿回来的那张纸后,沉默半晌,她摇摇头吩咐道:“既然是他选的,那就去下定吧。”这门亲事还是女方那边求上门的,听说自家在给大少爷找续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了,现在甚至不需要安排双方见一面,就能直接定下。
也不知道白承业以后会不会后悔,反正她这个做嫡母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对了,去跟大小姐也说一声。”胡氏想起什么,补充道。
想到大女儿,她心中滑过一丝暖意,多亏了她,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小儿子一惯和素素关系好,现在自己和她的关系也有所缓解,只有灵灵,她对素素好似还是惧怕更多,胡氏想到就有些伤脑筋,决定之后要多劝着她和姐姐亲近亲近。
她看得很清楚,她那个大女儿看着是个冷情冷性的,实则内心还是很在意亲情,老太太和老爷就不说了,小儿子一惯亲近她,她就会护着他,而自己这个母亲虽以往并没尽过太多做母亲的责任,可她在关键时刻也是偏帮自己的。她希望两个女儿之间,不是经过小女儿遇到麻烦事大女儿帮着解决而亲近,所以只能让小女儿多主动去找找大女儿了。
白素素知道白承业选了钱玉珍后,没说什么,私下却是笑开了花。这可是白承业自己选的,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就跟她无关了。
她就知道白承业不是个老实的,经过之前那一遭也不会罢休,果然他还是存了要东山再起的心思呢。
说起钱玉珍,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位是真的飞扬跋扈,恶毒冷酷。别人都知道她十五岁丧母,却不知道她母亲根本就是她亲手害死的。当年她母亲刘氏怀上男胎,整个钱家都欣喜不已,只有钱玉珍心生不满,觉得弟弟抢了自己的风头,在刘氏肚子七个月的时候,她指使人在她院前倒了油,结果刘氏滑倒,一尸两命。
而她爹钱宝山又一向爱妻如命,从此不再续弦,并一心抚养女儿,真正将钱玉珍宠成了小公主。钱玉珍的目的达到了,她内心经过短暂的愧疚后就被更大的喜悦掩盖,通过这样的手段成了钱家的独宠,她便更加肆无忌惮,性情残暴偏执扭曲,偏她在明面上还要当个好人,惩罚下人也用的是最阴毒的法子,她院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一些下人,也没有引起外界注意。
钱玉珍被娇宠长大,但却是个爱财的,她将家里的财产视为掌中之物,绝不允许他人染指,钱家有几位长辈曾劝过钱宝山续弦生个儿子或从族里过继嗣子,之后的半年里,这几位长辈就陆续身亡。
这样手上沾了不少人命,性情嗜血残暴,且自私自利、霸道偏执的人,想来配白承业是绰绰有余了。
想要吃绝户,那就让他尝尝钱玉珍的手段好了。
白素素并不担心引狼入室,那两人就算联手她也不怕,既然她能让钱玉珍嫁进白家,就自有拿捏她的手段。而且钱玉珍也不蠢,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她只守着钱家的财产就能过得非常好,何必再冒着风险去抢别人的?如果白承业真继承了白家的家产,谁又知道他会不会转过头来对付她呢?
是找一个只能依附自己的夫婿,还是养虎为患,钱玉珍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
很快城里的人就都知道白家大少爷要娶钱家大小姐了,外人皆道胡氏这个嫡母心慈,给庶长子找的妻子第一任是秀才之女,第二任是富商独女,都是顶好的。
三书六礼很快走完,因钱玉珍年纪着实有些大了再拖不得,婚期便定在了半年后,正是白承业禁足后没多久,也是春暖花开的时候。
白承祖有些愤愤不平,怎么白承业那么坏,娘还帮他找了个那么好的继室,真是气死他了。
白承祖气呼呼地跑去找自家姐姐抱怨,结果自家姐姐却是笑眯眯地告诉他,静观其变。
少年一下子警惕起来,突然福至心灵,惊喜地问道:“姐,是不是这个钱家女有什么问题?”
白素素不理他:“自己猜。”
白承祖的好奇心没得到满足,急得抓耳挠腮,白素素抱着阿光笑:“阿光,你看舅舅像不像只猴子?”
阿光拍着小手笑:“猴几。”
他现在已经会说简单的词汇了,小家伙都快两岁了才会说话,这一大进步简直让白素素高兴得想要放鞭炮庆祝,孙家三口人也高兴不已,老两口直接喜极而泣。
白承祖瞪着阿光道:“你这个小不点也来笑舅舅!都是跟你娘学坏了!”
阿光看到他的表情却笑得更欢,小手也拍得啪啪响:“舅舅,猴几,舅舅,猴几。”
白素素和丫鬟婆子们都忍俊不禁。
气得白承祖打马出门,跑去孙家找孙允文了。
他俩的关系现在特别好,两个少年一文一武,竟出奇地合拍。
等听明白好友说的话,孙允文笑了:“白姐姐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怎么还想不通?”
白承祖冷静下来思考,也明白过来,这么一来确实是自己太急躁了,他搂着好友的肩感叹:“你是不知道我姐那人,真是能把我急死。她明明也是个急性子,但每次我有事问她,她都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都怀疑她每次都是故意要磨我的性子了。”
孙允文想像一下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就乐不可支,他点头道:“把怀疑两个字去掉,就是这样没错。”
这次的事很好分析啊,白姐姐那么护短的性子,怎么可能给白承业找个好人家?想想都知道那钱家女肯定有问题。也只有承祖这个傻子还毛毛躁躁的不肯花心思去想了,唉,白姐姐真是用心良苦。
“你呀,性子真的得好好磨磨才行,否则就算你练就再高的武艺,到了战场上也只是个光会用蛮力的莽夫,真正的大将军得胸中有丘壑,脑里有乾坤,一味往前冲的都是马前卒,都是死得最快的,你是想做将军还是马前卒,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孙允文拍拍好友的肩。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白承祖瞬间就沉默下来,他紧拧着眉心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谈话给白承祖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反思,半个月后,他便真的沉下心来做学问了,对普通的书本他仍然很难接受,可是白素素让人找来的那些兵书,他却是能举一反三,看得如痴如醉。
白家几位长辈看在眼里,都暗暗点头,深觉自家崽子有望成才了。
同时白老太太也开始考虑起了日后白家交给谁继承的问题。
按照祖宗礼法,当然是嫡出的儿子继承,可是白承祖根本不是块做生意的料,而家中最有天赋的白素素却是个女子。在白老太太眼里,孙女是不比男子差的,甚至还将许多男子比了下去,把白家交给她,她是放心的。她担心的是白元敬那关过不了,这个儿子她明白,完全是按照家主的标准培养出来的,脑子里除了做生意就是仁义道德祖宗礼法,要让他接受女子为家主,只怕难于登天。
退一步说,如果儿子同意了,那还有白家的族人,那些族人虽然都是依附白府而活,可一说到祖宗礼法,他们也是有话语权的,尤其是那几个老东西,干啥啥不行,端架子第一名,如果听说要将家主之位传给素素,他们还不得上蹿下跳地反对,同时将自家那些不成器的窝囊废推出来!
哎哟,想想就头疼,如果这样,自家孙女往后的路怕是会走得艰难了。
白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深觉为难。
不提吧,将来白家交到谁手里,总是要有个定论的,提出来吧,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自家孙女会被推到风浪的最中心,她能不能站稳,这是对她极大的考验。
一时之间,白老太太心中满是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