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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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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快醒醒,不好了,东方家派人来退亲了!”
床帘后面传来清冷的男声,缓缓道:“青竹,我不是说了别吵醒我吗?”
床边站着的少年满脸焦急,说道:“少爷,您别睡了,东方家的人都都到门口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男子笑道:“他们家要退亲是他家不守信诺,难道我们还要上赶着去给他们作陪吗?”
“可是……”青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脸上急色不改,只是多了几分凄凉。
要是族长还在,就算少爷犯了天大的错,他们东方家也不会提退亲的事,不过是瞧徐家落寞罢了。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生怕少爷伤心。
从床帘后伸出一只纤长白玉般的手掌,拨开了碧绿色的屏障。
窗户漏进来的阳光洒在床上,男子的容貌显露出来。
他大概二十上下的年纪,身子清瘦,面如冠玉,只是脸色透白,像是大病初愈。不过这副病态并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显得他更为俊俏。
男人名叫徐云起,是徐家这一辈的嫡次子,如今变成了嫡长子。
他的父兄在十年前失踪,至今未归,家主一脉只剩下徐云起这个小儿和他年迈的祖父。
族中旁系畏惧于老族长的威严,一开始还过的太平。直到五年前老族长病重,几支旁系纷纷亮出了爪牙,想从徐云起手里抢走未来家主的位置。
幸好祖父早有安排。他佯装身死,在那些按耐不住心思的徐家人向徐云起发难的时候出现,以雷霆手段惩处了大半旁系,又安排徐云起拜入天行山,成了天行山长老的徒弟,这才稳住局面。
天行山是修行界八大仙门之一,虽然在八大仙门里排名最末,可也比当时的徐家强的多,天行长老更是地位尊崇。靠着他师尊白云道人帮助,徐云起在祖父离世后勉强压制住了一干旁系。
徐家曾经也是修仙界里的大族之一,可惜到了徐云起祖父那代只有他一人修为还过得去。后来徐百道和徐长春接连突破元婴,徐家三位元婴真人这才撑起了往日的威风。
尤其是他大哥,百岁便突破元婴,几乎是修仙界前所未有,所有人都断定他必能进入仙门。那时候的徐家是跟东方家平起平坐的,他与东方家的婚约也是在那个时候定下。
不过自从徐家两位元婴失踪,他祖父也受早年旧伤影响,修为江河日下,东方家和徐家的地位才越拉越远。
前不久,徐云起遭人陷害,被同门误认为干了引魔兽入山的恶行,加上他师尊白云道人又在闭关养伤,他百口莫辩,被迫受了三百散灵鞭,逐出了山门。
他在青竹搀扶下回了徐家,一到家就昏迷了三天,如今正是第四天,也是他醒来的第一天。
徐云起再醒来时,身体里多出了一段记忆。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切,上一世里他被东方家退婚之后气血攻心,原本就被散灵鞭打散的修为再次受损,从筑基巅峰落到了练气中期。徐家的旁系欺上门来,把他逼出了家门。
后来他因缘巧合被一个魔修绑去北域,受魔血浸泡入魔,最终被他曾经的未婚夫东方逸以及他的小师弟白子涵合力杀死。
如今重新回到被退婚的时候,他心里已不像上一世那么羞愤,更多是重生的喜悦和震惊。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怎么对付旁系那群虎狼,徐云起想到,不过东方家的事确实要好好处理。
他先安抚了一下情绪激动的青竹,让他去给自己取件素白色的衣裳。
接着他下床来到镜前,打量了一下镜中自己鬼一样白的脸色,心里有了打算,穿好衣裳后去了前厅。
前厅里,老管家余叔正在接待东方家的来人。
东方家来人共有四个,三个跟班儿样的站在后头,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男人坐着。
那男人名叫东方玄,是东方逸的叔叔,多年来卡在筑基中期,在东方家不怎么受重视。此次退婚是东方逸提出,东方家族里并无异议。
这份差事确实不算好事,因此才叫东方玄来做。
他一路骂骂咧咧赶来这儿,却只受了个管家的接待,来了半晌也没见着正主的脸,不由得面色阴沉,开口讽刺道:“你们徐家地方不大,谱倒是摆的不小。叫个管家来接客,这就是徐家的教养?”
余叔神色不变,平静地回道:“接待正客自然要多花些心思准备。加上我家少爷身子不舒服,你们来的又太巧,才要几位多等些时间。不过我见天色不早了,今日少爷大概是没机会见着几位。或许您几位可以先住一晚,明天再见也不迟。”
他这话是骂东方家居心不良,趁着徐云起出事的时候来恶心人,也是担心自家少爷。
少爷受了委屈心情本就不好,身子又受了伤,怕会被他们气出事来,因此他想拖延些时间。
殊不知徐云起此刻身体虽然不好,内里却早已换成了一个经历过大生大死的灵魂,对于东方家退亲一事全没放在心里。
东方玄被余叔的话气到,正欲开口又听到两声咳嗽。
“咳咳,”原本神色平静的余叔突然有些慌张,急忙出门搀住少年,小声说道:“少爷你怎么起来了,前头有我在,您该好好休息才是。”
另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东方家与我们家交往甚久,他家来人我怎么也要亲自接待的。”
余叔心疼的不行,几欲开口劝他,又没有说出口。
少爷终究要长大,独自面对这些的。自己一介老奴,纵然心里再不愿意也不能拦着他。
东方玄看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素衣、面白如纸的男人,被那管家搀着,心知那就是徐云起。他瞧着,觉着这人面容出众、身形憔悴,真有出尘绝世之姿,一时竟然有些愧疚于退亲一事。
徐云起进门便松开了余叔的手,上前向着东方玄抱拳,笑道:“东方家来客,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接着坐到主位上,喘了两口气,问道:“不知道阁下来此是有何事?”
东方玄顿了顿,说道:“实不相瞒,我来是为了十五年前令尊与我兄长定下的一桩亲事。”
徐云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东方玄喝了口茶,开口道:“这亲事内容,各位也都知道,是要你在年满20之时与我那侄子东方逸结亲。只是阁下不久前做了谋害同门的事,我那侄子又是最端正不过,怕是与你合不来,不如就此罢了亲事,也算各自安好。”
说着他身边瞥了一眼,便有一个随从拿出一只芥子袋。
他对着徐云起说道:“这是我们东方家给的退亲礼,虽说亲事未成,我们东方家还是愿意给些赔礼,就当作给徐公子的补偿吧。”
他话里话外抬高东方家而贬低徐家,甚至把赔礼说成是徐云起不能进东方家的补偿。这话一出,余叔的脸色愈发难看,如果不是徐云起在,恐怕他要直接关门送客。
徐云起面色愈加苍白,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水笑道:“这亲事自然是要退的。”
东方玄听到他答应,心里满意,脸上也露出笑意,可很快被他接下来的话打破。
“其实这亲事早该退了的。我同门有个小师弟,从外门一路摸爬,大概是真有天赋,被东方师兄推荐入了掌门的眼,成了小师弟。听说他俩日夜相守,已经互结连理。我跟他的亲事,早该退了,好成全他们。只可惜我愚钝,察觉的晚,麻烦您多跑这一趟。”
此话一出,倒把东方玄惊了一跳,忙问道:“你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们从没听逸儿说起过!”
徐云起装出惊讶的神色道:“东方师兄没和你们说过吗?那大概是他一时疏忽了吧。他跟白师弟的事天行山上早传遍了,只不过没挑明了说,但两个男子同居一室,日日夜夜从不分开,”他停了停,语带嘲讽道:“这,要说不是私情恐怕也没人相信吧。”
其实这时候东方逸和白烟柳还没有定下终身。不过两人确实是形影不离。而且诬陷自己一事,上一世他早已查清,其中就有东方逸的手脚,要说他们之间没有情谊,徐云起可不信。
东方玄第一反应是徐云起骗人,毕竟东方逸是个很有野心的孩子,他退掉徐家的亲事就是觉得徐云起不能给他多大的助力,怎么会转头去喜欢一个外门出身的小子。
可这种事又实在没有骗人的必要,只要他去天行山一查就能知道真假。
要真像徐云起说的那样,还不如保住和徐家的亲事,好歹徐家还有个世家的传承。但他之前的态度已经摆明,如今也没办法回转了。
不等东方玄后悔,徐云起接着笑道:“其实没有小师弟那桩事,我们两家的姻缘也该结束的。毕竟我家里已经没有能管事的长辈,就像如今出了这桩谣传,既没有父兄能去讨公道,也没有祖父能领着去给东方家赔罪。搁在早年,相信东方家是不会嫌弃我的。”
东方玄听得面红耳赤,他这是在明晃晃的骂他们东方家势利。可是事确实是东方家做的,本来他们家借着徐云起犯错在先来发问,是理所应当。
偏偏徐云起指出东方逸和白烟柳的私情,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们东方家从理直气壮变成背信在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打碎牙齿往下咽。
只见那东方玄握紧双手,咬牙憋出一个笑容道:“徐公子玩笑了,我们家自然不是那落井下石之辈。”
徐云起但笑不语,盯着东方玄看了一会儿,直看的东方玄坐立难安,不晓得怎么开解。
余叔看少爷没输了气场,甚至压过东方家一头,自然是激动不已。不过此刻天色渐晚,到了少爷吃药休息的时候,于是他走到徐云起身边,低头道:“少爷,该吃晚膳了。”
徐云起朝余叔点点头,又对东方玄说道:“不晓得您打算……”
东方玄急忙道:“不劳烦徐公子了,我尚有急事,赶着回去。”
徐云起笑道:“那就不多留了,想来您吃惯了东方家的山珍海味,我们徐家的菜,您是吃不惯的。”
东方玄只能尬笑,摇头说不会。
送走了东方家的人,大门刚关上,余叔便激动的走向屋里,想去为少爷喝彩。可还没进来就听见青竹的叫声,急忙跑进去一看,徐云起嘴边带着血迹,正虚弱地瘫在椅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