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朱许愿

8、第 8 章

　　第8章
　　当天晚上过的很平静，一家人看了会儿电视，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

　　令陈燕妮惊讶的是，徐圆圆一开曾经只要她在城里，就非要跟她睡得习惯，而是主动提出要回自己的小房间单独睡。

　　陈燕妮欣慰觉得是自己女儿长大了，又感慨眨眼的功夫，自家的大闺女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她心想着，就主动陪着她回小房间躺下，拂过和她并排躺着的徐圆圆额头的碎发，细声细语道：“妈妈陪着等你睡着了再走。”

　　徐圆圆对视着躺在身旁的妈妈，不禁想起前世，陈燕妮当时已经病重，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沉睡。

　　偶尔清醒的日子，她就会像这样让自己躺在她的身边，用她瘦的只剩骨头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

　　陈燕妮当时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偶尔想跟她聊天，却发现两人在一起相处的记忆竟然如此的少。

　　　沉默许久，最后都是叹息结尾。

　　徐圆圆伸手抱住陈燕妮的肩膀，将脸靠在陈燕妮的肩头，撒娇：“妈妈，那我们聊会儿天吧。”

　　陈燕妮揉着她的脑袋，笑她：“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开心的。

　　自从自己生了小女儿，大女儿就仿佛跟自己起了隔阂，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跟自己亲近了。

　　徐圆圆靠在妈妈肩头，感受她传来熟悉的温度。

　　心里则想着自己曾经的愚蠢。

　　当年的自己，不懂得妈妈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跟爸爸离婚。

　　却被爸爸带回来的女人哄骗，以为妈妈是不爱自己了，才会选择了妹妹而抛弃了自己。

　　她不懂为什么同样是妈妈的女儿，却不能得到相同的待遇，为什么被抛下的是自己。

　　徐圆圆在此后的许多年里，因此而对陈燕妮充满了恨意。

　　陈亚妮搂着徐圆圆，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反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道：“那聊些什么呢？”

　　“要不然我们聊聊你今天在学校做了些什么吧。”

　　徐圆圆蹭着妈妈的肩膀不乐意，“这些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都说过啦。我才不要再说一遍。”

　　想到刚才妈妈避开她去阳台上，给外公外婆打电话询问妹妹状况的情景，她不禁出声问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回乡下看妹妹呀？”

　　“你今天怎么想到问起妹妹了？”陈燕妮惊讶，她知道大女儿闹别扭，不太喜欢自己的小妹妹。

　　平时，她为了不让大女儿伤心，都尽可能的不在徐圆圆面前提起小女儿。

　　更不要说是为了要去看小女儿，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这样的事情了。

　　“我这不是想妹妹了嘛，你什么时候带她来城里住两天吧。”徐圆圆抱着妈妈拱脑袋，想着妹妹是不是也正躺在床上，跟外婆躺在一起撒娇呢。

　　她小时候，徐建国和陈燕妮还没像现在那么忙，有空就会回家陪着她。

　　徐菲菲出生的时候，正是他们两人事业发展的时期，两人经常忙得个半月才能回家一次。

　　等陈燕妮回家了，自己又会缠着不放，其实妹妹才是那个真正没有得到妈妈爱护的人。

　　而自己却觉得是她抢走了自己爸爸妈妈的爱，也是她的出现害的自己不得不离开外公外婆来城里读书。

　　因此，只要陈燕妮表现出要去照顾妹妹徐菲菲，徐圆圆通常都会大发脾气。

　　“你愿意让她来玩？”听徐圆圆这么说，陈燕妮就更惊讶了，觉得自家大女儿这两天着实有点不对劲。

　　这可实在不像自己家大女儿会说出来的话啊！

　　陈燕妮跟徐圆圆开玩笑道：“我要是带来了，你在跟我哭着说不要妹妹，到时候我可不管。“

　　想不到听她这么说，徐圆圆不止答应的爽快，还说要带着妹妹一起去公园玩。

　　“你说真的？”陈燕妮还是忍不住确认着，就怕徐圆圆是一时心血来潮，到时候自己真的把小女儿带来了，又惹得她不高兴。

　　得到徐圆圆肯定的答复后，陈燕妮不禁伸手抱过徐圆圆，感慨着：“我们家圆圆终于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跟妹妹了。”

　　徐圆圆也紧紧的搂住陈燕妮，她不是终于长大了，是她长大的太慢了。

　　如果当年她也可以早点明白就好了。

　　陈燕妮估计是累了，没多久就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徐圆圆在黑夜中睁着眼，细细的回忆过去。

　　她想起黑夜中的自己遍体鳞伤，却只敢躲在阴暗中哭泣。

　　是同样瘦小的身影在黑夜中抱住她，用她那双同样瘦肉的手搂着自己，对自己说：“姐姐，你别怕，你还有我呢。”

　　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亲人。

　　**
　　第二天开始，徐圆圆照常上学，放学。

　　学校里异常平静，就连向来喜欢闹事的杨俊杰都消停了下来。

　　唯一奇怪的就是，张珏忽然开始请病假，连着一周都不来上学。

　　开始的两天天还有人议论到底是怎么回事，到了后来也就没人想起了，反正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徐圆圆在学校也不无聊，除了上课就是去隔壁班找曹彩虹一起玩。

　　偶尔，她也会发现许星宇在偷看自己，可每次等她回看过去，他就又低下头不敢看她。

　　徐圆圆觉得有趣，没事就故意回头看他逗着他玩儿。

　　有几次正巧抓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缩回去，徐圆圆就见他整个耳朵连着脖子都红成了一片。

　　小孩子真是太好笑了，徐圆圆恶趣味的觉得这事很有意思，乐此不疲的玩了好几天。

　　**

　　又过了两天，徐圆圆提出想去跟表姐住两天，好让陈燕妮去乡下看望妹妹。

　　姑父一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姑父原来单位里分配的。

　　五六十平的小房子，正门走进去正对着客厅，左手边是并排的两个房间，右边是厨房和厕所。

　　比不上徐圆圆他们家现在买的房子，可是徐圆圆却喜欢那里。

　　前世，爸爸被骗后就自顾不暇，任由她自生自灭，她就被姑姑接到这里住了三年多。

　　直到姑父出事前，她都靠着姑姑姑父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老式的家装为了让房子显得更大，客厅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是一大面镜子，镜子下面放着一套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靠门口的位置是餐桌，餐桌正对着左侧大房间的门。

　　在她的记忆里，姑父总是喜欢开着电视机，随时播放各种节目。

　　徐圆圆小时候最喜欢吃饭的时间，一家人坐在餐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听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或者别的片子都可以。

　　那是她曾经生活里唯一对家和温暖的概念。

　　“怎么几天没来，变傻了？” 徐圆圆站在门口望着熟悉的陈设，就见厨房里正在做饭的姑父走了出来，用熟悉的语调打趣她：“几天没来，怎么看着又瘦了？是不是你爸妈最近没好好给你吃饭啊？”

　　望着年轻，清俊挺拔的姑父，徐圆圆竟有些恍惚。

　　那已经深刻印在记忆中的男人，苍老，消瘦，安静的躺在床上，任由家人们摆弄照顾。

　　还记得他干枯瘦弱的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眼神复杂的请她想办法帮着结束这一切。

　　她回想着过去，想着几年后的那场事故。

　　想到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最后却能逃脱制裁，只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

　　她心里就涌现出无限的恨意，这一生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的出来的安建盛，见她还红着眼眶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奇怪。

　　转头问已经收拾好正洗手盛饭的徐芬芳，“你侄女今天怎么回事？平时来不都开开心心的，今天怎么还红着眼睛？”

　　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徐圆圆眨眼睛，轻声道；“是不是回家路上你姑姑又骂你啦？你别理你姑姑，我看着这几年她像是要更年期了。”

　　“安建盛，你倒是给我再说一遍试试？谁更年期了？”从厨房盛饭出来的徐芬芳狠狠的扭了自家老公一把，眼神里却全是笑意的说道：“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这是我亲侄女，我还能害她？”

　　安建盛见自己老婆出来了，忙换了语气，笑着拍老婆的马屁：“哪能呢？这世界上哪有比你更好的姑姑了，你说是不是，圆圆？”

　　徐圆圆忙收拾了情绪，赶紧接话，应道：“是啊！！姑姑是世界上最好的。”

　　姐姐也终于收拾完了，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听到徐圆圆的这句话，就笑着指责两人肯定是另有图谋。

　　一家四口人坐下来吃饭，饭桌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又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她咽下嘴里的菜，指着桌子上的油焖笋，朝着姑父就一顿夸：“还是姑父你做的菜好吃，根本就是大厨。跟你一比，我爸妈做的菜就差远了。”

　　听她这么说，姑父笑着朝姑姑打趣：“我看圆圆今天不对劲，这马屁拍的我都不自在了。”又揶揄道，“我看啊，你明天是要去学校问问，是不是我们宝贝侄女真的干坏事了。”

　　“拍你马屁还不好了？我看你不是很喜欢嘛。”

　　“前两天她不来，说想侄女的也不知道是谁。”听老公这么说，徐芬芳也笑了起来，毫不留情的揭穿老公的。

　　听到自己妈妈这么说，安静也忍不住插嘴：“就是，前几天还嫌弃我不会说话，说要是圆圆在这里就好啦！嘴甜。”

　　说完，一家人又是一阵说说笑笑。

　　等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徐圆圆才听徐芬芳拉着自己问道：““你们班是不是同学请假好多天没来啦？”

　　徐圆圆听姑姑这么问，徐圆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张珏的事情。

　　徐圆圆点头说是，又把那天跟张珏的对话重复了一遍给徐芬芳听。

　　说完，见姑姑的神色复杂，她忍不住试探着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是有点事情，她妈妈前几天去教育局闹腾了。说我们学校区别对待学生。”姑姑语气无奈的跟徐圆圆说着发生的事情，“虽然，最后调查也证明了没有这事，可确实影响不太好。”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徐圆圆却不这么觉得，她不想给姑姑添麻烦，主动提议，“我以后还是在教室里吃饭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挑食的。”

　　“那怎么行，你不好好吃饭到时候又要饿肚子到下午？”徐芬芳不是不相信自己小侄女，而是之前她们也试过一次，结果小姑娘该不吃还是不吃，闹得最后胃疼去医院才罢休。

　　徐圆圆这次却是态度坚决，表示自己如果还是跟从前一样再回姑姑这里吃也不晚。

　　“妈，你就相信妹妹一次吧，她也长大了。”安静听她们说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在安建盛的示意下出来解围，又道：“顺便我以后也在教室吃吧。最近作业多了，我来来回回走的时间都可以做完一门作业了。”

　　最后，徐芬芳还是同意了两姐妹的想法，嘴上还要威胁两人如果被她发现不好好吃饭就还得回她那里。

　　到了晚上，徐圆圆久违的和姐姐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聊天。

　　“圆圆，姐姐告诉你个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知道吗？”

　　漆黑的房间里，徐圆圆只能通过门缝外细微的光，看到躺在身边安静的神情。

　　漂亮的瓜子脸，白皙的皮肤，狭长的丹凤眼在黑夜中犹如宝石般璀璨。

　　徐圆圆闭着眼睛，悄声回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她朝着姐姐的身边又靠了靠，紧紧的挨着她。

　　徐圆圆知道她要说什么，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可，这个人却不是好人。

　　他也是造成姐姐后来悲惨生活的罪魁祸首之一。

　　姚一鸣，徐圆圆始终记得他的名字。

　　果然，就听姐姐将脸又埋入被子里几分，声音里满是羞怯的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有解释道：“不，应该是有人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