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迷失航班》GiggerRiva

3、第 3 章

　　我有些搞不明白。

　　我搞得清楚化学方程式，我可以解出其他学生都不会做的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我能够完美地写出一篇满分作文，我甚至可以按年份倒背历史事件……
　　可我，搞不懂流川枫在想什么。

　　是的，这些天里，我像只捕猎中的极其耐心的野兽，我一步一步地逼近流川枫，试着侵占我们之间的空间、拉近我和他的肢体距离，试探着他的底线和态度：
　　从状似无意地用发尾擦过他的肌肤、靠近他将吐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让他能够闻到我身上的淡香水……
　　到装作自然地拿着笔写着解题过程时将我的胸脯贴在他的手臂上、他给我递饮料时摸到他的指节、他走得太慢的时候我会忍不住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催他快走……
　　再到，我走得太快时一个急转身不小心撞到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揽住我的腰，我下意识地抬头的瞬间，和他的眼眸对上，我们的呼吸交缠着……
　　可是，自始至终，流川枫都是一种淡然接受的状态，他面上的表情也是鲜少波动，就算我望进他的眼睛，不管我是生气地瞪着他还是微笑着看着他，他的眼底仍旧是那副淡淡的底色。

　　我的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我觉得气馁，就像是我的拳头都落到了棉花上一般令人觉得那些努力毫无意义，但是我的性格决不允许我轻言放弃——我想得到，我想标记，我想要胜利，我想要征服。

　　像是为了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般，补考结束的那一天，我仍旧来到了流川枫的家里。

　　而流川枫并没有对我说什么，按理来说，接下来不关我的事了，我大可以去忙别的事情，流川枫也可以对我发出质疑：“跟我回家……干什么？我不用学习了吧。”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对于我走在他身边这件事情，他没有说什么。

　　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的走路速度为了配合我，加快了不少，我们就那样来到了他的房间。

　　然而，我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书桌前，而是坐到了他的床边。

　　他依旧一言不发，默默地背对着我换下了校服。

　　“今天我们还要学什么？”
　　流川枫换好便服后，迈到我身边的步伐有一刻迟疑，他看着坐在他的床上的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光，像是不知道他该像先前一样坐在书桌旁还是应该坐在我的旁边。

　　他犹疑了下，最终，他坐到了我的身边。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下定了决心，怀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面对他，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仿佛一定要将其掘地三尺般。
　　用着丝毫不娇软也不软糯，反而是冷酷的命令式的语气，强硬地说：“先吻我。”

　　流川枫凝视着我，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我，他的眼尾上翘，水光潋滟的瞳孔中的迷茫愈加浓厚，像是在思考“这是哪一门课程的前置？”。

　　我在赌。
　　如果他没有拒绝，那他不可能对我没有感觉。
　　如果他没有拒绝，意味着我可以继续得寸进尺。

　　我要侵略。
　　我要侵略他的每一寸土地。

　　如果他拒绝了……那我……

　　……回应我的是绷紧到没有丝毫缱绻的接触。
　　柔软的，紧张的，公事公办的，唇瓣接触。
　　他身上的柠檬马鞭草的气味，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灼热的呼吸……

　　我想我大约在那一瞬间失明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垂下了睫毛，所以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

　　——他没有拒绝。

　　“然后呢？”
　　在我还在试图感受些什么的时候，流川枫离开了我，他低头问我，声音有些沙哑，他的额发的发尾有些发硬，擦过我的皮肤。

　　蜻蜓点水般的接吻结束了。
　　我的初吻也结束了。
　　它不像任何少女漫画中那样充满激情或柔情，也没有任何让我血脉喷张的感觉，有的只是……“就这样吗，就这样吗”的感触。

　　但是，我依旧觉得它具有纪念意义，因为它让我无比确信：是的，我可以继续提出无理的要求，流川枫极有可能不会拒绝，不管他是性格使然的毫不在乎，还是真的对我有好感。

　　值得一试。

　　所以，我伸出手，推向他宽阔的肩膀，让他在重力下倒在床铺上。
　　他有些惊讶，美艳的脸孔在冷漠的裂缝中流露出一瞬间的无措。我感到满足。

　　我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不知道我那时什么表情，但我想我应该是笑着的，是露出虎牙的那种自信的笑容，胜券在握，犹如露出獠牙的野兽。我说道：
　　“成为我的男朋友吧。我保证，我会教你很多东西，你不会后悔的。”

　　接着，我不容拒绝地俯下身，牙齿和唇瓣贴到他洁白的脖颈处，覆上他的喉结，口腔不断地追逐着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亚当的苹果——

　　……直到，那里显现出明显的紫红色血斑。

　　我挑着嘴角，满意地抚摸着那标记。
　　我又听见那个声音了，它像是满足了般舒了口气，对我说道：“恭喜你，大功告成。那么，下一个目标呢？”

　　……

　　“年级第一和年级倒数交往了”“高材生和篮球新秀是一对”……
　　流言很快传遍了学校，当然，是我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命令流川枫给我捏肩捶腿等种种行为下的后果。
　　像是想要昭告天下的皇帝般，我想告诉所有人：“归我了，全都归我了！”

　　说实话，我得到流川枫后，我的热情就褪去了，而我开始迷茫了起来：我的下一个目标呢？
　　学业上只要将成绩保持下去就可以保证上好大学了，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爱情上我拿下了传闻中“绝对拿不下的男人”……那然后呢？

　　“我要去NBA。”
　　当我问起流川枫的目标的时候，流川枫这么回答我。

　　啊。
　　我毫不意外：果然如此。玩篮球的人大概都想象过去NBA发展吧。
　　可是，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NBA更像是意淫中的事业，在现实中，篮球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消遣或者兴趣罢了，职业那条路可不是好走的——努力固然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还是天赋，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只是体育尤甚，而有天赋的人在这个世上屈指可数，平庸的人才是大多数。

　　但是，面对流川枫，我突然有些不好说：我没办法断言他绝对不可能去NBA，一如我无法想象我自己会被凡夫俗子所吸引。
　　说实在的，他在高一就打入了全国大赛，甚至在大赛结束后被选入了日青队，这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拥有的待遇。

　　我好想问他：你就不怕打不进NBA、然后走体育这条吃青春饭的道路到最后走投无路吗？你爸妈支持吗？

　　“我没有想过其他的道路。”他说道，“爸妈说支持我的决定。”
　　他那么坚定，我的那些疑虑根本动摇不了他。他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的稳定，即使有着一缕不和谐的音符，他也很快会调整过来。

　　……我有些难过，我很嫉妒，我的胸腔开始发闷，我的拳头握了又松。
　　我呢？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能在世界上大放异彩吗？为什么我没有勇气呢？
　　我参加了无数的比赛，可我深知我的水平仅限于此，我绝不可能拿那些奖项当饭吃，选择那些领域那太不稳妥了，那些只是为了增添我的履历光鲜度而已，未来……未来我应该去最好的学府，学前景最好、回报最高的专业，在履历上打败所有的同龄人，学术……不，学术我不想考虑，我应该要赚好多的钱……我会入职最好的公司，最后……在社会上，泯然众人。

　　我又猛然联想到他的家，对，他的家、他的房间：
　　比我的家大多了，也离商业中心很近，摆设和装潢看上去比我家要精致和昂贵……
　　和他出门时，他总是那样自然而然地随手从钱包里拿出万円钞票，对于找零从不数，他不在乎找零有没有少。
　　他的钱包里永远有用不完的万円钞票，今天用完了，明天就会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又重新塞着好多张——听他说，是他的父母提供的恋爱资金。

　　可我呢？
　　爸妈发现了我在谈恋爱，第一反应是：“莉娜，这可千万不要影响你的学习！”“万一成绩下滑，只能去私立大学的话，我们可能没有办法……”……
　　我没有钱，我没有被给钱，我得到的是劝导：如果我想上大学，我只能去国公立，私立大学，我的父母是负担不起的。
　　我觉得难过：我发现了一件通过自身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事情——我再优秀又怎样？对于我的未来，我没有剑走偏锋的勇气，我没有被赋予这样的底气，我只能求稳，我只能靠自己。我的好胜欲来自于我无处可依无人可信赖的无力。

　　对比之下，流川枫的家境比我好，他的父母无条件地支援他，而我……我……

　　“我不要你了，我不想要你了！”
　　我开始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发火，小到在我鞋带散开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蹲下为我系好、在我给他讲题的时候他公然托着腮望着我发呆、在我月经来的时候他没有计算对经期……

　　我知道我不是在生气那些事情，那些事情无关紧要，那我在对谁对什么生气呢？
　　我隐约知晓，却不甚清楚：我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的脸时，我的心情变得愉悦的同时，我的胃里却也开始泛酸，我已然嫉妒起他，可我也深知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他从没有在炫耀，他也没有对我的家境施予任何怜悯，他仍旧是那样平静的，如万里无风的湖面，以一种可以接纳一切的态度对待着我。

　　“不能不要我。”
　　他这样说着，抱着我，将近一米九的身体如抱抱熊般将我包围，温暖得让我几欲落泪，可我绝不能哭，我绝不要哭，哭了就是示弱了，我才是侵略方，他是承受方。

　　我不要哭，我绝不要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我才不觉得他有多厉害，我才是最厉害的。
　　我不要承认我的真实想法，我才不要。

　　如果，如果我示弱了，我……我……

　　“莉娜，”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像是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慰着我一般，“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开心？怎样才能让你想要我？”

　　第一次，第一次他主动地行动了起来，笨拙地开始模仿起我曾经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他用力地拥抱着我，以为那样能够让我开心。他那么努力，我第一次见他在除了篮球之外那么具有主观能动性。

　　不要，我不要哭，我不要服软，我才不要心软，我要坚硬起来。
　　理智，理性，你快告诉我，快帮我战胜感性，我不要软弱，我……我不能……

　　“莉娜，”他微喘着，“莉娜。”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的名字，呼唤着我。

　　可我咬着下唇，偏过脑袋不去看他，也不去吻他。

　　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