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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留 程习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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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习难得做了个噩梦。
只是做梦有点不太对劲。
梦里,程习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在空无一人的
大街上,唐文不知道在发什么癫,神情癫狂的压在程习身上,掂量着看上去颇为沉重的石板,准备让程习现场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程习在窒息中缓缓睁开了眼。
梦中被石板挤压的感觉还未散去,他感到胸口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于是低头看去——
陈知重正以一个毫无防备、手脚并用的八爪鱼姿势牢牢抱住程习。此刻他口水直流,睡得香甜。
这孩子看起来不太聪明啊,程习心想,我昨天居然头脑一热,就答应收养这小孩。
程习嫌弃的把陈知重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陆知远在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嘤咛,迷迷糊糊的翻身后又沉沉睡去。
程习:……
这孩子,是个能睡的。
程习内心突然浮现一丝忧虑。
我要怎么才能养活这个崽子呢,他想,总不能让这么小一个崽子跟我一起混巷子吧。
他想象了一下陈知重站在一群吞云吐雾的社会青年中的样子,觉得这小崽子一定会被吓哭。
程习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一旁乱七八糟的柜子里摸出打火机和几支零散的烟。打火机啪嗒的响声在静谧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火光一现而闪,零星的火星中散出丝缕青烟。
……听说小孩的肺很嫩,程习散漫的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扭过头看看睡得香甜的陈知重,又看看自己手上飘着呛人气味的烟。程习烦躁地低骂一声,把烟暗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
难得的闲暇,程习无所事事。干脆重新躺回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程习躺到床上,身上冷嗖嗖的。他看了眼陈知重,觉得这一床被子盖他们俩应该绰绰有余。
程习轻轻扯动被子。
被子纹丝不动,稳稳盖在陈知重身上。
程习再次尝试,这次用的力气更大了。
霸占被子的某人似乎察觉到了一般,蠕动两下,把被子抱得更紧了。
程习:……
很好,这孩子是个不见外的。
程习彻底没了困意,只好躺在床上思考怎么养活这个抢他被子的崽子。
带着陈知重混巷子的想法已经被他彻底否认,那么如今也只剩下一个选择——
搬离巷子,带着陈知重打工。
程习睁着眼看天花板,这是他住在巷子的第一十八年。
离开巷子,这曾经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但这想法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后便只剩死寂。
如今提及离开,他竟有些逃避畏缩。
程习从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人,但巷子似乎成了他心上压着的一片灰蒙蒙的阴影。只要一回想,心口便泛起压迫似的痛。
算了,先不想了。程习闭上眼,决定暂且不想这些。
不管怎么样,先过完这个年再说。
在纷杂的思绪里,程习又睡了过去。
程习是在剧烈的摇晃里再次睁开眼的。
“…你总算醒了!”伴随着一声喜悦的欢呼,程习的肚子在摇晃里猛地冲向了床头柜的一角。
这一下差点没给程习干的把胃从嘴里喷出来,他在剧痛中一下子清醒了。咬牙切齿的回头,果然看到了陈知重惊恐而煞白的小脸。
程习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忍,最后没忍住:“陈知重,你他妈有病啊?”
“啊?”陈知重迷茫抬头,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程习内心不断升腾的怒火突然卡了壳,对着陈知重单纯的双眼。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骂人的话了。
“没事。”程习抚了抚胸,心中暗想:
就算这崽子气人一点也没事,程习安慰自己,好歹是个纯白的团子,养一只纯当净化心灵了。
陈知重对程习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他可怜巴巴的看着程习,宛如一只不安的小仓鼠:
“我饿了……”陈知重绞动双手,“没东西吃……爸爸,我想吃饭。”
程习被这声爸爸激得一个寒颤,硬邦邦道:“说了不要叫我爸,我有那么老吗?”
他低头想了想,决定让陈知重管自己叫哥。
“以后你叫我哥就行了。”程习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粉红色包装的糖。“先吃这个垫垫,我一会儿去给你买几个包子。”
陈知重应了一声。抬头看看程习,又很快低下头,如此重复。就在程习正要出声询问时,他低着头期期艾艾道:“包子能别买韭菜馅的不……味儿太大,吃不惯。”
程习:……
这孩子还是个挑食的。
程习不耐烦地啧了声,“行吧,就你事多。”
被说事多的陈知重委委屈屈的低下头,撕开一颗糖塞到嘴里,还没感受到甜味——
“呕!”陈知重蹲在门口一边抠嗓子眼一边疯狂漱口。
程习狠狠嘲笑着蹲在门口抠嗓子眼的陈知重:“让你不看生产日期……吃到过期糖了吧?”
陈知重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水吐掉,抬头控诉:“明明是你拿来让我吃的,你这个坏爸…哥哥。”
程习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一丝心虚。
“那玩意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你就搁这呆着别动,我去给你买包子。”
程习揣着钱包着走远了。
陈知重终于把嘴里那股酸臭味漱没了,溜溜达达的回到房间里把那袋糖踹进垃圾桶。正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之时,陈知重余光一撇却突然看到一个相框。
陈知重掂起脚尖站在床上,仔细的打量着对面柜子上的照片。
是一个长相娇好女人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女人的肚子高高耸起,笑得一脸幸福,挽着一旁男人的手臂。
男人微微低头看着女人,眼里满含笑意,嘴角挂着一抹宠溺的弧度。
看上去照片里的是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
这是程习的父母?
陈知重脑海里闪过程习那张出挑的面容。撇撇嘴,看来程习的好相貌是遗传了他的爸妈。
陈知重在屋里呆着闷得慌,于是又站到门口翘首以盼着程习带回包子。忽然吱嘎一声,他吓了一跳,一个染着红毛的小青年揉着头推门出来,看到陈知重也是一愣。
“我艹,”小青年揉了一下惺松的睡眼,“这他妈的哪来的小孩。”
陈知重皱了皱眉头,不想说话,转身往门里走。
“欸你这小孩,往哪走呢?”小青年扯着嗓子喊,一个箭步上来上来就要拉陈知重。
“我回我家,”陈知重闷声道,“程习是我哥。”
小青年疑惑的挠挠头,“程习那小子还有个弟弟?没听说过啊……你个小崽子一个人在这干嘛?”
陈知重又往后挪了两步,尽量和小青年拉开距离。小青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怎么?害怕?我可比程习的脾气好多了。你天天和他呆一块,还怕我?”
陈知重原本懒得搭理他,听到这儿霍然转头。恶狠狠的盯着小青年:
“他和你们不一样!”
小青年静了一会,一双眼静静盯着陆知远,看着陈知重直发毛。
他忽地冷笑:“不一样?我告诉你崽子,这的每一个人都一样。“
小青年顿了顿,压低嗓子:“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出了巷子去街上打听,谁不知道你那个好哥哥的名字?谅你年纪小不分好坏。哥哥劝你一句,赶紧走,别呆在这。去睡大街都比这儿好百倍。”
小青年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