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思归》长生乐

3、第三章 旧时花开细听雨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地看这里，那个带我到这个时空的池子。此刻它很平静，微风拂过，吹起点点波光，让着宁静中似乎也酝酿着不安分。
　　我端起婧为我泡的绿茶，轻轻抿了一口。她撑着脑袋看着我，也不说话。
　　“怎么了，今天怎么不见你鼓噪了？”我调侃。
　　她脸上却忽然浮起一丝红晕。
　　“呃……没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讲话会破坏气氛……而且……你长得真好看……”
　　我忍笑。“我这脸你不是天天见么……”
　　婧努努嘴，转头不理我了。我放下茶盏，脑子里想象着那日轩尘落水的情景。
　　“婧，我落水那天，你去哪了。”我问得直接。
　　她忽然叹气。
　　“因为我收到了一封信，有人告诉我，有了我亲人的消息。所以我去了趟昆仑山。”
　　“亲人？是你的谁？”
　　“是我师姐啊，尘尘你忘了吧。”她给自己斟茶，“其实她也不是我亲姐姐，但是师父手下只有我们两个徒弟，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感情很好。某一年的冬天，昆仑山大雪纷飞，师姐出去采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婧的眼色有些黯然。
　　“那信呢，谁给你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婧点点头。“我也觉得蹊跷，所以把信带在身上。这的确是我师姐的字迹，她说在昆仑山等我，所以我去了。”
　　她把信递给我，我一边一边继续问：“你回去之后有什么发现么？”
　　她朝我微笑。
　　“没有看到师姐，却看到了师父的牌位……原来她老人家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婧说着，眼睛里已经泛了泪光。
　　我也跟着轻叹了口气。
　　此时原本安静的周围忽然被一些瓦片掉落的细碎声打破了。一些灰尘从亭子顶上飘落下来，我把茶盏盖上，拂袖而起。
　　“谁？”我皱眉瞄着头顶上。
　　一个着青衣的男子从檐上跃下，他瞪了我一眼说：“诶，你，别挡着本公子办事，让开让开~”
　　我不退开。“奇怪了，这是忘情楼，你若是客人自当遵守规矩不要到处乱闯，你若不是客人，”我一脚踹在凳子上，“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哟，好拽啊，但是不巧了，本人今天就非要办了。”说完他纵身一跃想跳到梁上，我一个箭步踩到石桌上，正好拉住他的衣襟，把他给扯了下来。他马上起身，掸了掸衣角。“你你你……！这忘情楼还没人敢对本公子无理的！”“哼，又是个纨绔子弟吧.”我耸肩。
　　“你管那么多！”他冲过来拉住我的领子，怒视着我。我也回瞪回去。婧在旁边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远远地就听到若离的声音。
　　“梓颜，梓颜，你在哪儿呢----------”
　　“若离，这里。”沈梓颜这才放开我的衣领，朝我咬了咬牙，然后转身走向正快步走过来的若离，伸手把她搂在怀中。我抱肩靠在凉亭柱边，婧憋着笑捂住了嘴。
　　“若离，这位是你们忘情楼的谁啊？”沈梓颜有些轻蔑地看着我。
　　若离表情有点尴尬，但马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
　　“这可是我们的大红人轩尘啊，梓颜你每次都来我这，所以不认识了吧，嘻嘻。”
　　沈梓颜挑起若离的下巴，“有离儿如此美人在怀，我又怎能去别人处呢，更何况是个如此无礼的男人------他竟敢拦着我给你取那檐上的钱币！”
　　若离似乎有些尴尬，她抬眼看着我笑。
　　“哎，这都是一场误会，尘尘你可别生气。这都是离儿的小性子，喏——”她指了指凉亭的檐上，“前两天我和我养的猫儿玩呢，它把一枚上古的钱币衔着丢在上面去了，今天我又想起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跑过来想拿下来。”
　　沈梓颜挑眉看我。
　　若离拉着他的手摇摇：“哎呀，丁点儿小事，现在误会也讲清楚了，还不去帮我拿下来嘛。”
　　沈梓颜轻身跃上，把那枚钱币夹在手中，又稳稳地站在了若离的身旁。“这不是你的宝贝吗，以后小心点，别老让猫儿弄了去。”他轻声跟若离说着，温柔的语气好像这湖边悠然的水光。
　　聪明如若离，自然拉着沈家三公子速度逃离现场。倒是沈梓颜走了两步又转过脸瞪了我一眼。我却对他哈哈大笑两声。沈梓颜如此直率的个性，想来也不是个坏人罢。

　　转而又是夜幕降临了，忘情楼，在灯火摇曳中，仍然熠熠生辉。

　　我正在房间里与一位女客人聊天，这种感觉让我想起现代的牛郎。她是城里一家大户人家的女儿，打扮成男人晚上偷溜出来玩，和我讲话总是笑眼弯弯，很可爱的样子。她从来没说过她的名字，今晚喝了些小酒，却有点兴起。
　　“我姓沈。”她看着我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沈姑娘。”
　　“怎么，不继续问我的名字？不好奇？”她狡黠的目光扫过我。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下午和我争执的沈梓颜。我心里偷想，也许还真是姐弟也不一定。
　　她见我出神，嘟了嘟嘴，起身走到窗边，却一声惊呼：“你快过来看！”
　　“什么事？”我也好奇地走到窗边。
　　我接待客人的房间的窗口，是朝着大厅方向的，而这一层只有四位伶人可以使用，除了我，还有听弦，冷焐，夜澜。无论是酒菜还是其他的需求，在忘情楼里都是先满足我们四个，这也就是红伶所能享受的优惠吧。所以，我现在才能把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尘，那是谁？”沈姑娘问我。
　　她说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着牙白色外衫，腰间系一条深蓝镶银边的腰带，手握纸扇一把，正摇扇调笑着，头发少许垂在额前，眉目清亮。
　　我轻摇头，其实我认识的人也不多。
　　“嘘。继续瞧瞧。”我靠在窗框上，看着一出意外的戏。

　　白衣男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子，简单的浅紫布衣，头发也用紫色缎带束起，这是忘情楼里丫鬟的打扮。而男子面前，自然是一位满脸横肉的恶少了。
　　电视剧的恶俗戏码现场版？我饮了口茶。
　　“喂我说你哪里冒出来的，跟大爷我抢姑娘？让开。”恶少本性一览无余。
　　男子一合扇。
　　“你说对了，今儿爷就是跟你干上了，我看这小丫头怪伶俐的，就是喜欢，纳回去做个小妾，合适着呢。”说完还转过头，拿扇子挑起女孩的脸。
　　啊，看来这出戏还有得看，登徒浪子与蛮横恶少？我搂了搂旁边美人的肩膀。
　　恶少忽然露出一脸痴情。
　　“如霜，你看这忘情楼这么多美人，我每次来，就为了喝你倒的茶，谁都看不上，你就不能跟我回去？我让你做大房，给你管铺子！”
　　叫如霜的女孩使劲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
　　“听见了没！人家姑娘说了，不喜欢你！”白衣男子遂拿起扇柄敲了那恶少的头顶。
　　恶少把凳子一踹，看来有点不高兴了。
　　“如霜说不喜欢我，也没说跟你！”恶狠狠地瞪了白衣男子一眼。
　　“哦？那我们来听听看。如霜……？”他忽然拉住女孩的手，眼睛认真对上她的，“美人，跟爷回家好吗？”
　　如霜抿了抿唇，红着脸点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叫好。
　　我不由得大笑。
　　“哈哈哈……还是帅哥受欢迎啊……”
　　沈家小姐推我一把：“笑啥呢你，讲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没事，没事。”我赶紧赔笑道。

　　恶少自讨没趣便起身离开了。白衣男子笑着耸耸肩，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如霜过去给他斟了杯茶。男子这时的样子看上去却少了刚才的浪荡，多了些沉稳。正好沈姑娘说要走，我便按照惯例，送她出门。这也是几位红人所有的特权。
　　在回去的路上，我远远看到了刚刚的白衣男子和如霜，背景是灯火辉煌的忘情楼，逆光里，他们两个的样子看得不是很清楚，影子却像是依偎着，在地面上重叠了。
　　我下意识走到黑暗里，不想打扰了两人。

　　“行了，送到这就够了。”男子停住脚步。
　　“公子……谢谢你……”如霜想了想，继续说，“其实那人不坏……”
　　男子也笑笑。
　　“不坏，但也不喜欢。所以，不应该这样断送自己的幸福的。”
　　“你好像经常来忘情楼？但好像没看到过你点哪位姑娘或者小倌……”如霜试探着问。
　　男子忽然又拿出刚刚对付恶少的样子，嘴角划过一丝坏笑。
　　“看来如霜姑娘当真是注意在下了，不如，真的跟我回家做个小妾？”
　　如霜被他说得一怔，她想，这个眼神，为什么这样熟悉，我在哪里见过……
　　男子正要踏出门去，如霜追上两步，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头，笑道：“敝姓慕，单字，殇。”
　　似是用了轻功，身影转而陷入了黑夜中不得见了。

　　如霜好像陷入沉思中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也往我躲的这黑暗角落走过来，我才发现这里是通往厨房的小道。
　　既然这样，我还是现身吧。

　　却未料她先识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