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归语》楠雅不朽

2、第一章：归家 归家

　　小宫女端着酒盘把毒酒奉呈给我的时候，我是怕的。
　　我最怕疼了，顾玺知道的。
　　可是他不在乎。
　　毒酒是用红雨盏承的。
　　红玉盏通身为白玉色，拿在月光下瞧会透着淡淡的紫光，承入水会呈现紫色，是我最喜欢的玉盏。
　　当初进贡的蕃国使臣说红玉盏天下只有一对。
　　当时太后笑眯眯的看着我和顾玺这对新婚夫妻。
　　开口问我喜不喜欢？
　　彼时的我还小，看着太后娘娘的一脸慈爱，欢欢喜喜的笑：“喜欢！”
　　而后，那对红玉盏便被太后娘娘当做了我们的新婚贺礼。
　　一只在我这里，一只在顾玺那里。
　　我很喜欢，常常都要用它，倒是顾玺的那只，我只在进贡那日见过。
　　当时我眼里只有那只红玉盏，不曾瞧顾玺当时的脸色。
　　如今想来，他当时定是不开心的。
　　毕竟，他想娶的从来不是我。

　　今日十五，没有月光，红玉盏整个看上去却比在月光下瞧着还要好看。
　　整个酒杯都是红的。
　　红玉盏有验毒的奇功，一旦触毒就会变红，毒性越大就越红，此刻杯盏最底部红中泛黑。
　　那黑色看上去和外面的天相差无几，今天的春融宫没人点外面的灯。
　　以前的春融宫天未黑尽就点好了灯，屋里要点，外廊要点，院子里也要点，连周边宫殿的连梁上也要点上几盏，到处看上去都是亮堂堂的。
　　如今外面看上去黑沉沉的，看不到一点灯火，也瞧不到边。
　　像这偌大的皇宫一样，人困在里面就是一辈子，生前怎么也逃不出去。
　　我大概死了就能出去了。
　　但是我不想现在喝毒酒。
　　阿娘以前说晚间跑出去的孩子找不到路归家。
　　我想归家，想回荆州。
　　天太黑了，无人给我掌灯引路。
　　荆州和京城光听名字明明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却是真正的远在天边。
　　我怕我找不到归家的路。
　　“娘娘，莫要误了良辰。”站在小宫女身后不远处一脸阴沉的管事嬷嬷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是王妤妤的贴身嬷嬷，平时就凶巴巴的，我是不喜欢她的。
　　面前端着酒盘的小宫女头低得更低了，衣裙隐隐约约的抖动着，虚虚吐出一句：“恭送皇后娘娘。”
　　听见这话，我看见管事嬷嬷的脸更黑了，毕竟我的后位早就没了。
　　我低笑出声，小宫女吓得额头汗都出来了，大约是个刚刚进宫没多久的。
　　我笑过就没再出声了，小宫女悄悄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似被真的吓到了。
　　小宫女同故去的殷贵嫔一样胆小。
　　殷贵嫔第一次见我也是抖个不停。
　　那时在春融宫，我端坐在殿上，等着新入宫的各路宫人拜见，腰背都没知觉了。
　　那时候的殷贵嫔还只是才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见她抖得厉害，向来口无遮拦的德妃见我端做的样子，再看看我身后端站着的一干宫人，还有两个颇有威望的嬷嬷，幸灾乐祸的打趣：“皇后娘娘不吃人的。”
　　听见这话，不用看也知道身后教导嬷嬷的脸色。
　　偏偏可怜的才人抬头看了我一眼，我那会儿不过十六，裹在宽大的凤袍里装大人 。
　　也不知道她瞧见我没有，反正肯定瞧见那后面一干人了，抖得更厉害了。
　　小宫女刚刚那眼看上去竟和当年抬头看人的殷贵嫔是有好几分像的。
　　像我当年轻咳一声，再说我乏了，叫来的宫人都退下一样，我不想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