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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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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知带着夏荷和九心去了母亲的院子。
夏荷边走边催道:“小姐得快些,将军和大少爷二少爷必定早就在了。要不,奴婢抱你吧。”
暮知轻轻推开夏荷伸来的手,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爹爹阿娘还有兄长们是例外。
虽然很小的时候她也是挣扎过的,但似乎,大人们都喜欢用身体的触碰表示亲昵。
抗议无果,也只能无奈接受了。
夏荷是元娘精挑细选之后留在暮知院子里掌管起居的大侍女,而九心则是凌宏川专门从将军府的暗卫里挑出来的护主死侍。
主子生,她便生;主子死,她便死。
是以,夏荷和九心虽然都从小陪伴暮知长大,但对待主子的方式却各不相同。
夏荷明明才十几岁的年龄,却像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样说话细碎,唠叨不堪,事无巨细,走在暮知半步之后。
而九心,小事就放,譬如暮知天天爬树捣窝,她从来不管;但若危险一来,她必定挡在主子面前。
如今,从暮知的青禾院再到夫人的沁娴院不过短短半刻钟的脚程,九心也会持着剑走在暮知前面。
然而,有时候,危险并不是来自外界。
暮知刚跨过院子高高的门槛,就感受到心脏一阵绞痛,霎时间,膝盖“咚”得一声跪在了地上。
慢了暮知半步的夏荷当即惊呼出声“小姐!”
九心也迅速戒备,看向四周。
难道有人使了暗器?
然而,周围平静,并没有什么危险。
夏荷的惊呼惊动了院子里的人,暮知捂着左胸口,昏迷前在只见九心焦急担忧的神色,和远处带着兄长们匆匆而来的爹爹和阿娘。
“大夫,我女儿如何?”不待凌宏川发问,元娘就蹙着眉头焦急出声、
大夫摇了摇头:“小姐脉象微弱,进气多出气少,是早夭之相啊!”
“你胡说!妹妹前几日还破蹦乱跳,怎会是早夭之相?来人呐,快把这骗子给我赶出去!”
凌潇夙大怒,恨不得自己拿个棍子将这大夫赶出去。
少年又急又气,却没有人阻拦和管顾。
末了,竟然在下人面前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在骗人……一定在骗人……”
这已经是暮知看的第二十六个大夫了。
上至太医,下至乡野大夫,都被请来看过了。
而所有的大夫都是这个反应,摇摇头,断言暮知只剩下几日寿命。
元娘的泪已经流干了,半伏在暮知身边,摸着孩子一下子瘦削下来的脸。
自从暮知昏迷之后她日日哭,夜夜哭,这几日眼睛已经有了视物不清的症状。
而凌长义无力地靠在雕花床架上,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和悔恨。
若是那天,他带着妹妹一道来娘亲的院子,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小暮知,你睁开眼看看大哥……”
凌宏川红着眼,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小暮知,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将军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片刻之后,对着管家石峒轻声说道:“传信柳心先生,就说我同意了。请他……请他来救救我儿……”
石峒抖着声音,伏低身子,说了声“是”。
他的小姐啊!
虽然暮知整日捣蛋,给他这个管家添了不少麻烦。
但时日一久,他也乐在其中。
“这花拔了好啊!小姐真是厉害,这花味道难闻,刚好换成别的。”
“小姐仔细手,要是看这石头不顺眼,老奴给你换成更好看的。搬块假山来好不好?”
“哟,这鱼可不能吃,都是观赏用的。要是小姐想吃鱼,老奴给你养点别的,到时候问问将军,能不能再辟出个池子来给小姐专门养鱼,专挑刺少肉嫩的。”
……
要是小姐不在,这府里的日子该多无趣啊……
信一送出,柳心先生比凌宏川想象得来得更快。
第二天,仿佛永远都不会老的柳心先生就出现在了将军府里。
十几年前见他是如此,十几年后竟还是一般模样。
将军没有客气和寒暄,拉着“客人”便往元娘的院子里赶去。
生怕再晚一秒,暮知就没有救了。
北惑柳心也没多嘴问,这将军既然已经请自己来到将军府,那必定是答应了自己的条件。
况且,也容不得他反悔。
明明兄弟俩还要去学堂上课,但此时凌潇夙和凌长义却不敢离开沁娴院半步,陪着阿娘和暮知,是俩兄弟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见爹爹匆匆拉进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人,凌长义满腹疑问,却没有出声。
“元娘,你先去休息,让柳心先生看看女儿。”
元娘被麻木地扶起,仿佛也得了失语症一般不言不语,只是执拗得坐在暮知床边,不肯就此离去。
北祸柳心搭上了暮知的手腕,看着病床上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果然是身怀仙骨之人,小小年纪,容貌已经如此出众。
片刻之后,柳心摇了摇头,凌宏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说连柳心先生也救不了女儿?
凌潇夙眉毛一竖,差点又要指着“庸医”开骂,却见这新来的“大夫”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给妹妹服下。
药丸虽小,但通体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光是闻到,也令在场连日来少吃少睡的几人疲惫全部消除。
元娘什么珍奇异宝没见过,一眼就知道这新来的柳心先生给暮知吃的绝对不是凡品,眼里迸发出希望。
“暮知,暮知,你睁开眼,看看阿娘。”
元娘轻轻摸了摸暮知的头发,声音不敢轻也不敢重。
北辰柳心叹了一口气,难得好心地解释道:“夫人莫急,她既然已经吃了生机丸,性命就已无忧。但药效不会这么快,重续生机还需三日。夫人今日好好陪陪这孩子吧,珍惜剩下的时光,我不能在此地久留,明早就会离开。”
凌长义觉得这话里有话,这“大夫”明日离开就离开,劳烦他跑一趟大不了府里多备些谢礼。
最多……再欠个人情。
可是,这柳心先生这么说,倒像是……
长义听得出,饱读诗书的元娘又怎么会听不出呢?
“先生什么意思?”元娘颤抖着唇,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北祸柳心眉毛一挑,看向从刚才开始就无言的将军:“你没告诉令夫人?”
元娘的视线从暮知的救命恩人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丈夫身上,盼着他解释,又希望他不要说出口。
心里笼罩着巨大的不安。
曾在沙场驰骋,打了无数胜仗的将军此时却满心苦涩,半响艰难地说道:
“元娘,柳心先生要带走暮知。十几年前,先生曾为我算过一卦,我命里有一女多劫难,若是养在身边,可能会有死劫;若是带去仙山,尚——”
“啪”
凌潇夙错愕地看着一向温婉的阿娘狠狠打了爹爹一巴掌,他好像……有点听不懂爹爹说的话了。
什么……叫做“死劫”,什么叫做“带去仙山”,是说他的妹妹吗?
“有一线生机,余生才能安康……”
凌宏川任凭这一巴掌挡在脸上,这点痛远不及他心里的。
“暮知一出生,我就该让柳心先生带她去仙山,是我抱有侥幸心理。”
可如今,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北祸柳心见势不对,早已偷遛:“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家事还是交由宏川兄自己去解决吧。难得来一趟大夏,我得去尝尝这远近闻名的醉仙酿。不知道是不是真能醉倒神、仙。”
“你——你怎么敢!”元娘又怒又悲,自己无比信赖的丈夫怎么能把他们最心爱的女儿交给别人。
仙山虽好,但普通人踏不进,也从不见去仙山的人回来,这一去就是永别啊!
凌长义看看渐有血色的暮知,眼里生起一丝希望:“父亲,妹妹如今已经好了,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仙山了。她已经好了啊!”
凌潇夙也向前迈了一步,满怀希望的看着父亲,他不要妹妹离开这个家。
凌宏川红着眼摇摇头,将众人的希望碾得稀碎。
“哑疾是警示,生死一线便是动真格了。暮知……不属于这里,若是留在将军府,她会没命的。”
他宁可永远见不到这个女儿,也不想暮知永远离开这人世。
但是他的心也痛啊,不比元娘好受。
当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是夏,寅时足够凉快,天都还未亮。
街上空空荡荡,就连早食摊子的摊主都还没上街,但将军府外已经是乌压压的站满了一大片人。
凌宏川将还未醒的暮知抱在怀里,抱得高高的,用一夜未眠冒出来的胡渣蹭了蹭女儿头上的两个小髻。
以前他老爱拿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去蹭女儿白嫩的小脸,每回都会被暮知皱着小脸嫌弃得推开。
如今他不再故意惹女儿生气,也舍不得拿胡渣蹭伤女儿的小脸。
凌潇夙在哥哥房里哭了一夜,只觉得大哥冷心冷情,妹妹第二日都要走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在书房看书。
却不知道凌长义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也没找到仙山在大夏版图的哪个地方。
凌潇夙睁着肿成核桃的眼,把腰间的玉佩塞到了妹妹的怀里。
这是他十二岁生辰那年,皇帝伯伯赏赐的,据说是藩国进供,上好的血玉。
他爱不释手,小暮知嘟着嘴想要也没舍得给,但如今,他恨不得掏出心肺来只求妹妹留下。
元娘拿了长命锁,挂在暮知的脖子上。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等到北祸柳心抱着暮知画了一个青色的传送阵忽然消失在原地,元娘终于忍不住在凌宏川怀里大哭出声:“暮知,我的暮知……”
已初见少年模样的凌长义死死盯着阵法消失的地方,捏紧了拳头,他一定!一定会找到仙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