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
-
自此,沈寒不停地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寻找着代欢雪。
于是,两人有了第二次的相遇。
只是,依然有些狼狈。
这回,轮到了代欢雪。
当时她还没有给“后备箱”安上锁,于是等她回到电瓶车旁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大箱子“孤零零”地绑在后座。
拉开的拉链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代欢雪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完蛋了。
今天她才刚送完一家,箱子里还有五个顾客点的外卖,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也得有一百多元。更何况有两个顾客点的单还是加急的。
一时间,代欢雪慌了神。
当时她还从来没有体会过一把被偷的滋味——这也还是自沈寒后她第一次被偷。再说她还不算上什么天塌了还能当被盖那样坚强的人,只有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捂着脸泫然欲泣。
路过的人很少,也最多只能分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同情眼神。
无人问津的委屈,生活忙碌的重担。
她索性将所有的情绪都寄托给了眼泪。泪花沉重地砸在地上。
有时候,哭一场也是一种不错的发泄。
一张干净的纸巾碰了碰代欢雪的手,她抬头,看到沈寒不知何时坐在了她面前的花坛上,他不解:“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代欢雪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沈寒。
他唇角上扬,眼里折射出温和与担心,笑得无比治愈。
“是东西被偷了吗?”沈寒看向一旁空空的箱子。
“嗯。”代欢雪接过纸巾,觉得在这半大不小的少年面前哭面子有些挂不住,很快收住了眼泪。
沈寒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盒卤肉饭,棕色的酱汁淋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香味勾人。他把饭盒递给代欢雪,说:“诺,吃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东西丢了还能再找回来嘛。”
代欢雪秀眉一挑,问:“这饭哪来的。”
“我......”沈寒低下头,局促道,“你、你先吃吧。”
代欢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饭盒——她怕又是沈寒这傻小子去哪里偷来的。
“如果我说了,你会讨厌我吗?”
“只要是不是抢劫放火杀人、道德败坏,我讨厌你干什么?”
沈寒犹豫了好久,警惕地向四周张望了好一会儿,见过路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便把声音压得极低:“那......那我说了。我、我是一只妖怪,那盒饭......是我复制出来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撬我的锁?”代欢雪将信将疑地把饭接了过来。
“因为......因为......”沈寒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双手死死捏着衣角,“因为我笨,之前......之前不会。”
“那你有名字吗?”代欢雪看着沈寒都快把他的下巴抵到胸口了,连忙托着他下巴让他把头昂起来,“怕什么?我又不是审犯人。”
“有名字的,沈寒,活了18年了——诶,你不怕我吗?”
“你又不吃人,为什么怕你?倒是你,不要怕我啊,我其实不凶吧?”代欢雪笑着揉了揉沈寒的头发,以示友好,又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坐这儿。”
沈寒依言坐在了她身侧。
代欢雪看着卤肉饭,实在忍不住,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问:“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她才不怕妖怪了,相反,她的大学选修课里,恰好是关于各种妖怪的了解和保护。
沈寒说,他是因为妖力不高被父母赶出来的,妖力有多不高呢?厉害点的妖怪能凭空复制一栋高楼,还能“大变活人”;而沈寒离家时,连一只毛毛虫也复制不出来。不过饶是这样,因为孤独一妖,懵懵懂懂,时常暴露自己,屡遭降妖师和一些图谋不轨之人的追捕。日子过得可谓一波三折。
降妖师便是认为世间妖怪皆是恶、想斩草除根赶尽杀绝的人;而那些图谋不轨之人,不过是看上了沈寒这类妖物的能力——复制世间万物。若是一天复制一块金子,那岂不是“几”夜暴富?
“其实在图谋不轨之人身边待着过几年安稳日子,总比颠沛流离好吧?”代欢雪问道。
她觉得,沈寒现在一天复制一块金子也不是难事,毕竟图谋不轨之人和降妖师的企图是相反的,待在前者身边,至少无性命之忧。
沈寒闻言,苦笑一声:“一来,人的欲望是无穷大的,就像高山滚落的石块,只会越滚越快;一个个都是贪得无厌的渔夫妻子,一天一块金子他会满意几天?万一一天就让我复制上百块的金子......那样,我会死的。”
良久的沉默后,代欢雪听到沈寒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说:“二来,一只妖在世间沉沉浮浮,其实也挺好,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禁锢在一个小笼子里,逍遥又自在。苦是苦了点,但总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憋屈难受来的好些。”
“那你现在呢,觉得好过吗?随时都会......”代欢雪觉得有些唐突,声音又弱了下去。
沈寒说这些的时候一点也不像之前连锁都不会撬的笨拙少年,甚至也不像只有18年阅历的小妖怪。
他说得很稀松平常,像念故事一样把这些道理条分缕析地剥开。
“活着的意义,本来也只是享受自由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多过过想过的日子,多可惜。”
两人之间又是良久的静默。
代欢雪开了口:“其实身不由己的事挺多的,幻想终归是会破灭的。”
——比如说她,母亲早逝,父亲在她成年的时候就和娶了另一个女人,代欢雪本来以为上了大学能够轻松一点,结果依然是为了钱早出晚归,还要在百忙之中兼顾学业。
她幻想在落雪的北方有一间小屋,枕雪而眠,但这个幻想的实现似乎遥遥无期。
“但今天还是谢谢你,希望你能找到你的自由。”代欢雪起身,又忍不住揉了揉沈寒的头。
自此一别,两人大概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了。
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