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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云天 犯规在先( ...

  •   犯规在先(风云天)
      文:青铜

      是你犯规在先,谁还能再按常理出牌?

      《芸》
      芸站在窗口很久了,本来就就些浮肿的腿更加不听使唤,窗外看不见风景,因为有一幢二十层的大厦挡在了她所在楼房的前面,从南窗望出去,只有一片凹字型的蓝天和那幢煞风景的高楼。天天在家里闷得慌,身体越来越沉,她懒得下楼去,挺着个大肚子她总觉得有些羞涩,她做不到像别的孕妇那样悠哉优哉地散步逛街,她有个同事一直到生产之前还在兴致勃勃地购物,真让她佩服。不出门,整天在家里听音乐看书,累了就站在窗口看云——在有限的天空里还是能看得到云的。
      预产期就在眼前了,芸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今天在窗口站得太久,这样可不好,她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刚想收回眼光,余光里却瞥见对面高楼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看过去,原来是个人,哇,她倒吸了口冷气,二十多年后芸再回想起来,那可能就是所谓的蜘蛛人吧,只见他正悬在高高的楼壁,双手抓着一根从楼顶挂下的绳子,一点一点地爬上楼顶,她不觉浑身发冷,心也随着那边晃悠的脚步悬了起来,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着他,不知不觉中咬住了下唇。
      突然,蜘蛛人脚下一滑,人完全悬空,整个人挂在绳子上晃荡着停不下来,她心一沉,就在此时,不知是否绳子出了问题,悬在她眼前的小小的人影忽地一下坠落,瞬间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那个时候天上的太阳竟然是惨淡的白,而风将日光吹散吹乱,天空一片说不出的混沌不明。
      一阵巨痛袭来,芸几乎站不稳,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劲儿来,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等不及要出来了。
      芸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可怕,她感到天似乎都要蹋下来了,阵痛几乎要让她昏厥,她真希望能昏过去,这样醒来时一切都完成了,可是巨痛却不依不饶,缠着她,只痛得她死去活来却不让她昏过去,她的身体像是没有支撑,身体下面的床不知何时像是被抽了出去,她辗转着,因为没有着力点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啊,肚子已经平缓了许多,床也还在原来的地方,她吃力地抬起头来,护士已经把个红通通的小身体抱了过来:“恭喜你,生了个儿子。”她伸出手去把孩子轻轻抱在怀里,激动万分,可当她看见孩子那半闭半睁的双眼时,却下意识地打了个激凌,她竟然在孩子的眼里,看见一个坠落的阴影。

      《天》
      天终于得以真真切切地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小心地抱着那柔软的身体,“像端着一盘菜”,护士们都笑他,他开心地看看儿子,又不时抬头感激地朝妻子望望,他们这一家,昨天还只有他和妻子,今天就大不一样了,多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小不点。从此以后,这孩子就要成为主宰家庭的小太阳了。

      《风》
      孩子被取名风。

      《芸》
      芸心底里的母爱被这小小的孩子完完全全地提取了出来,她没想到自己会那样地爱孩子,她成天地亲着他抱着他,连天都奇怪,以前她听见邻居孩子的哭声就烦,现在任风怎么哭怎么闹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耐,慈爱和欢喜写满了脸庞。天有时候跟她发发醋劲,“喂,有了儿子就不要老公啦?”她只是好脾气地朝他眨眨眼睛,不置一词,也许在她的心里,真的,儿子把老公的位置也给占了吧。
      人人都夸她是个最疼孩子的好妈妈,只有她自己,在听到这种赞美时会有些心慌。因为她,始终不敢面对面地正视风的眼睛,在他的眼里,她总能看见一个可怕的影子在飘忽。有几次她逼迫自己去看儿子的眼睛,可那忽上忽下的阴影从来就没有消失,奇怪的是别人似乎都看不见,每个看见风的人都惊叹这孩子有双漂亮的大眼睛,芸认为他们一定是在敷衍她奉承她,她想这一定不是真的,有着那样可怕阴翳的眼睛,怎么可能漂亮得起来?
      风一天天长大了,这孩子有点早熟,只不过三岁,就经常默默地坐在一边什么都不做,也不哭也不说话,愣愣地,像在想什么心事,而每天夜里都会从噩梦里惊叫着醒来,“他在叫什么”?天总是抢先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摇着,然后皱着眉问睡眼腥松的妻子,“我没听见,”芸喃喃地说。
      其实她听见了,她听见孩子在叫“掉下去了掉下去了”,可是她从没有跟丈夫提起这事。
      第一次清清楚楚地从儿子嘴里听见那句惊恐的呼叫“掉下去了”时,芸惊骇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掉下去了?”儿子长到三岁,芸一直没去上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跟着他,从来没让他摔倒过更没说从高处掉下去过,可是这样一个孩子,怎么会梦见自己掉下去了?芸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昏暗里她再次看见有人“掉下去了”。
      芸非常不解,在自己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可怕的景像,何以会在儿子梦里出现?

      《风》
      风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在别人眼里,他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只是沉默寡言,只有在上课回答问题时能听到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像个用声过度的人。对于风来说,他最怕夜晚,因为每天夜里他都会做同样的怪梦,先是自己被挂在高处,大风把他吹得摇来晃去,接着绳索被拉断了,他便掉了下去,掉到一个没有地面的谷底,那里草都飘浮着,人也飘浮着,许多面目可憎的人都在推他,催他上路,他也不知道上什么路,隐隐约约听见他们一边推他一边在说什么早投胎早投胎,只有一个小女孩,哭着求他不要乱了轶序,因为上路的该是她了。风没办法左右自己,因为太多的手在推他,他便顺势“投胎上路”了。每次当他想看清楚路在哪里时他便一脚踏空,惊醒过来,醒来时一头一脸都是汗。风想如果可以不睡就好了,他怕梦里那种失重的感觉,他也怕那些可怕的人脸,他更怕听见那个小女孩凄惨的哀求。
      风长到二十二岁那年遇到了他的白雪公主。

      《秋心》
      秋心第一次看见风的时候心里狂跳了一下,她对自己为一个男孩如此心动感到有些难为情,她一向都很清高的,再优秀的男子轻易打动不了她,可是风一来,她的那些高傲和自许都溃不成军了。她的天地因为风的到来而开阔,这片天地里阳光明媚,风轻叶绿,她被这种美妙的感觉陶醉了,有一天早上醒来,她甚至发现,连做了二十二年的恶梦都不翼而飞了。从那天起她的梦里再也没有拥挤的人群,狭窄的小路,取而代之的全是山清水秀,花香鸟语。
      秋心,不再是愁——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芸》
      芸一见秋心就有欲哭的冲动,她跟天说自己一定跟芸前世有缘,为什么看见她会产生那样强烈的爱呢,恨不能抱她在怀从此不再分开。天被她的诉说弄得笑个不住,说这个婆婆当得好,秋心有福了。

      王子和公主结婚了,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有一张贺卡里写着这样的句子。
      闹洞房的人终于送走了,风激动地捧着秋心的脸,他幸福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正在此时,他突然看见窗外有个黑影从天而降,无声地落了下去,落下时那种飘忽的感觉似曾相识,他心里咯噔一下,再看,窗外只有一个轮廓不清的月亮,颤巍巍地悬在天上。他摇摇头,把眼光从窗外收回,再来凝视面前这个温柔的女孩子的脸,却发现秋心变得好陌生,她的脸一如月亮那样轮廓难辩,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哀求,求他不要犯规,要按轶序排队上路。风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脚下已不再是坚实的地面,双脚已经悬空了,不知从哪里垂下的一根绳索正把他捆住并吊起来。他被越挂越高,离秋心越来越远,直到秋心变得像蚂蚁那样成了一个小黑点,为什么在夜里他仍能看见他的秋心,在离她那么遥远的天国里?
      这时刮起了狂风,天国的狂风把悬挂着的风吹得摇摆不停,在空中不住地打转,风吓坏了,他想再看下去,看他的秋心,可是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满眼里全是狂风的轨迹,越刮越疾的狂风把他和秋心完全分隔,就像是阴阳想隔永难再聚。
      风旋转着上升着,他想喊可是声音在喉咙里乱闯乱撞冲不出来,他绝望地挣扎,想挣脱捆住全身的绳索,绳子似乎有些松动,他忘记了他是在空中,喜出望外继续挣扎,突然间,那根把他五花大绑的绳索全部脱开,他从万丈高空坠地而去,“啊——”,这时他听见了自己在这世间最后的声音。
      这声惊叫芸和天都听见了,他们披衣过来,撞开了新房的门,在芸嘶心裂肺的呼喊声里天看见了地上无知无觉的风和呆立一旁披头散发的秋心,秋心的手里是一根血迹斑斑的绳子。

      《风云天》
      法官无法定秋心的罪,因为她疯了。尽管风倒在了秋心的绳下,可是芸却没办法把仇恨之箭射向秋心,她定定地看着秋心,欲哭无泪。她每天都要去疯人院探望,听秋心说谁都听不懂的话,她说,是你先犯了规,是你先犯规……
      芸也听不懂她的话,可是回来那天夜里,她却梦见了那个坠地的影子,她惊叫着“掉下去了,掉下去了”,把天吓坏了,他抱着芸:“还有我,还有我”,芸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这情景让天想起了风小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怜爱地抱着他亲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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