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危机》四月过年

4、机动

　　两周前，上午九点。
　　电梯到了，何勇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匆匆走出。幸好公司在3楼，身后胖子手机公放的噪音吵得他脑袋生疼。
　　“嘀——”看到指纹打卡机上显示，本周的工作任务都是“机动待命”，何勇会心一笑，很好，又可以琢磨点自己的闲事了。
　　是的，尽管“赤色危机”是南城目前最大的私人侦探工作室，但是说到底，工作量还是非常有限。究其原因，一是因为“私人侦探”起源于国外，国内了解的人不多，原先在城中村办公的时候，团队就常被当成“骗子公司”遭人举报，幸好屋主是老陈的旧友，否则，怕是连长久的落脚点都很难固定；二是因为聘请私人侦探的费用相当昂贵，不是常人能消费得起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服务有钱、有身份的人，或是跟律师事务所直接合作。
　　最重要的一点是，现代社会对“私人侦探”的定义还处于一个灰色地带。给盲人找导盲犬的是私人侦探，帮疑心重的女人追踪老公行踪的，也是私人侦探。前者是助人为乐，至于后者，恐怕就要从法律的角度来界定了。
　　“赤色危机”就是这样一个几乎涵盖本行业所有业务的私人侦探工作室，在何勇看来，团队一直在道德和法律的黄线上大胆横跳。五年前入职的那天，老陈曾告诉他说，“赤色危机”只做离钱最近的事，赚有钱人口袋里的钱。像捉猫找狗寻幼童这类的工作，工作室每月会做一些公益，给普通阶层的人们提供免费帮助，为工作室的长久运营积累福报。
　　事实证明，老陈的想法是前卫的，因为“赤色危机”的这些善举，团队的人脉遍布南城。小到苍蝇馆子烧烤摊，大到CBD最繁华的商城，都有接受过“赤色危机”义务帮助的人们。这些人或提供信息，或给予掩护，让侦探们在最紧急为难的关头，也能够全身而退。
　　老板陈胜杰，老板娘兼财务刘美越，首席侦探孟仲南、何勇，黑客姚梦，见习侦探大刘、胖子，外加一个常年在外、只有老陈夫妇见过的神秘人物“二哥”，构成了整个团队核心。
　　何勇自认为这是中枪病退之后最适合他的工作了。警校就读期间，他就对侦查案件十分感兴趣，励志要在毕业后做一名刑警。只不过大二暑假阴差阳错参加了一个训练营，被选进了缉毒警察的队伍。
　　“感谢胖总送出的火箭，菲菲的下一曲为你而跳哦！”
　　随着音乐响起，胖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本就不大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发出痴痴的傻笑声，拖动着庞大的身躯慢慢挪入公司大门。
　　“咳咳。”刘美越从茶水间端出一屉高档茶具，一看就是为贵客准备的，见胖子上班时间一脸痴相，用咳嗽声警告了下他。她那海藻般绵密的波浪卷看得胖子心头痒痒的。对待美女，他总是能分清孰轻孰重的。
　　“嫂子好。”语毕，胖子识趣地把手机塞进裤兜，乖乖打卡。
　　刘美越微微颔首，扭着细腰朝洽谈室去了。她是个极富有涵养的女人，在同龄人中，她是早熟的，18岁时就跟了老陈这样一个男人，19岁的年龄差在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沟通上的障碍，恐怕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胖子喵了一眼洽谈室，一向下班时间才来公司走个过场的老陈，破天荒地也里面。还有一个人，孟仲南。
　　孟仲南与何勇，两个首席侦探不和的传闻，是工作室里人尽皆知的。尽管他们本人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两人暗中的较量却从未停止，颇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英雄相惜感。二人能力都很强，只是孟仲南骄傲狂妄，何勇平易近人，谁才应该是首席侦探，在众人心中早有定数，碍于老陈的规矩，始终无人敢于点破。
　　该站那边，胖子清楚得很。
　　胖子快跑几步进了办公室，见何勇已经气定神闲地泡上了茶，气不打一出来，压低嗓音道，“勇哥，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孟首席’又接大case了！”
　　何勇嗯了一声，“你想我怎么做？”
　　“当然是趁客户没来之前把活抢过来啊！”胖子憋憋嘴，“老陈太不够意思了，上个季度的业绩，咱们比‘孟首席’那组强那么多，说好的优先派活儿呢？”
　　何勇苦笑，“行，我去看看是多大的case。”孟仲南跟了老陈12年，早就是除了大嫂之外，老陈最信任的人了。业绩好坏，对于老陈根本无关痛痒。重要的是除了业绩之外，老陈私下里让孟仲南兼顾的工作，才是何勇感兴趣的所在。
　　这样想着，何勇敲响了洽谈室的门，里面的三人齐看向他。
　　老陈率先打破沉默，解释道，“小何啊，一会儿有个重要客户，是专门来找阿南的。”
　　“这样啊，我能看看吗？”何勇笑容满面，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孟仲南把载有客户信息的平板电脑递给何勇，“女企业家调查老公婚内出轨情况而已。”
　　平板上的软件是姚梦开发的，客户信息做得比个人履历表都精细。何勇仅看到第二行，顿觉呼吸一沉。
　　委托人姓名：周霞。
　　这个名字再一次唤起他梦中无法逃避的过往。
　　十年前，毒贩南迦给何勇留下的那一枪没有要他的命，只是让他的左腿膝关节常年在阴雨天隐隐作痛，让他永远沉溺在回忆之中无法走出来。在南迦身边潜伏的两年，何勇一直在坚持正义和兄弟情谊之间挣扎，南迦的手段极为凶残，但面对何勇，南迦始终是如父亲般的爱护与信任，让幼年丧父的何勇感受到了别样的亲情。
　　最后一回交易，南迦气数已尽，与买家选在舜源大厦天台。为了让南迦活下来，哪怕只是终身监禁，何勇没有告诉老家交易地点，只身一人前往劝说南迦。事情发展的走向当然没有如他的意，何勇的种种行为早就让南迦起疑，舜源大厦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为此，当年那个24岁的青涩小伙子为他的莽撞付出了代价，也让那个在天台上偷偷悼念失足儿子的可怜女人周霞无辜献身。
　　“周霞......我初恋的名字。”何勇顿了顿，“这一单，我协助孟侦探来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