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危机》四月过年

2、头条

　　一秒，两秒，三秒！
　　何勇猛然睁眼，胖子的大脸近在咫尺，“勇哥，委托人出事儿了！”
　　又是一场梦。
　　十年前的案子已经在何勇的脑海里重复了上千次，这梦魇始终不放过他。
　　但凡他能够及时给老家报备情况，但凡他能够坚定地开出那枪，但凡他能早两秒拉住他们......
　　何勇不敢再回想过去的事情，现在的他是“赤色危机”私人侦探社的首席侦探，负责调查婚内出轨的案子，委托人的利益大于一切。
　　他拨开胖子的脑袋，伸手拿起桌边还冒着热气的瓷杯，镇定了下神色，“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胖子眉头紧皱，没等说话，门外响起了咳嗽声，两人齐看门口的方向。
　　来者是“赤色危机”的另一位首席侦探孟仲南，大金链子、花衬衫，这样的打扮显然已经让他融于市井街头。
　　在何勇加入“赤色危机”之前，孟仲南在工作室里的地位始终无人能撼动，是当之无愧的首席侦探。短短两年，何勇的能力在一桩桩案件中飞速提升，业绩早已甩了孟仲南好几条街。为了安抚孟仲南，老板陈胜杰不得不分了两个“首席”的位置出来，这也是“赤色危机”的笑谈之一了。
　　孟仲南走到何勇的办公桌前，甩出最新一期的《南城早报》，指着头版头条，讥讽道，“何侦探，你失算了，这一单你抢不掉了。”
　　“话别说这么难听。”何勇抿了口杯中的热水，接过报纸，心急的胖子已经眯着眼睛把头条大标题念了出来，“死因成谜！本市知名女企业家周霞惨死家中！”
　　何勇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照片上周霞的照片出了神，眉宇间愈发强烈的深壑让胖子不由得噤声。
　　十年前，在病床上，何勇从许处长的口中得知，那个被刀疤南拉下天台的女人叫周霞；十年后，这个同名同姓的可怜女人在遇到他后同样遭遇了不测。
　　周霞——这个名字在何勇心里是个死结。
　　两周前，女人到“赤色危机”委托孟仲南帮忙调查老公出轨的对象，何勇在知道她叫周霞之后，一反往日的形象，向老板陈胜杰主动请缨协助孟仲南工作。对外，他说自己死去的初恋情人就叫周霞，这单不为钱，为的是情怀。但是，周霞这单给出的价格极具诱惑力，戒备心极强的孟仲南确信，何勇是冲着佣金来的。

　　三天前，下午六点。
　　何勇送别客户，从洽谈室出来，就看到老陈窝在他的电脑前痴痴地傻笑。
　　可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何勇心头一紧，“怎么了？”
　　老陈示意何勇看屏幕，何勇佯装镇定，瞟了一眼，幸好，是社交软件的聊天界面。他这位52岁的老板现阶段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装作女人逗同城的陌生男子寻开心。
　　何勇挑眉，“不是老陈，咱们公司没其他电脑了吗？”
　　老陈没抬头，双手在键盘上疯狂输出，“我那两个号都被封了，拿你的先聊会儿。”
　　“但凡你聊点绿色健康的，也不至于都封了啊。况且，咱们这儿不是有大神吗？”何勇看向窗边位置正在埋头敲代码的姚梦，“封号不找我们姚老师处理下？”
　　姚梦是黑客出生，日常都在窗边的位置钻研她那台老陈斥巨资配置的台式机。小姑娘没念完大学就出来工作了，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技术却是专业顶尖，让同行都忌惮万分，她的“非常手段”是侦探社的立社之本之一。也正因为如此，何勇始终没法子把她当作一个普通、正常的女孩子看待。
　　老陈一脸委屈，“小姚说，帮忙解封的前提是要通知你大嫂。”
　　何勇乐了，“不为难你了，我先用胖子电脑。聊完把我头像、性别都改回来啊。”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穿着热裤正在大跳特跳女团舞的卡通形象，何勇不禁为屏幕那头的男人捏了把汗。
　　老陈摆摆手，“安心工作，这些交给我吧。”
　　老陈也曾是一名出色的私人侦探。年轻的时候，陈胜杰只身来到南城闯荡，从助理开始，一步步做到《南城娱乐》头部娱记的位置。当越来越多心怀不轨的人进入这个行业后，“狗仔”这个名词横空出世，“娱记”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职业。对此，老陈一度抑郁。重振旗鼓后，老陈拿出全部积蓄开了这家私人侦探社，带领团队从城中村小超市楼上的一个十平米小隔间，干到了CBD的大平层。
　　如今，要这个中年男人再拿出三十年前的干劲，也是过于为难他了。按他现在的聊天频率，嫂子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倒时免不了跪几天搓衣板。
　　这样想着，何勇看着老陈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和同情。
　　老陈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对着屏幕笑得乐呵呵，“现在的男人撩妹方式要不要这么极端啊？”
　　何勇看了眼姚梦，她对周边的事情总是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为了不让老陈尴尬，何勇硬着头皮接了一句，“怎么了？”
　　老陈滚动光标，“你看，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在餐馆吃饭。”
　　何勇挑眉，“饭点到了，很正常啊？”
　　“别急呀。我说，哥哥真无趣。他说，他在饭里吃到了一片带血的指甲？哪有跟小女生聊这个的，怪不得在网络上都找不着对象。”
　　何勇白了老陈一眼，“那还不是因为像你这样的变态太多了。”
　　“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况且，聊天软件上有什么好男人？我这也是帮妹子们筛掉一些臭鱼烂虾嘛——”老陈还想辩解，聊天软件提示音响起，屏幕那头发来一张指甲照片。
　　老陈点击放大，何勇探身看了眼，那确确实实是一片带着淤血、做过美甲护理的甲片，甲面是正红色的，上面的蝴蝶画得栩栩如生。从这张照片后面的坏境来看，这个男人应该就在西街上那家“快乐炒饭”的二号桌。
　　“呕！晚饭都要吐出来了！”老陈强忍着恶心，边打字边念，“哥、哥、你、真、坏、恶、心、到、我、了、啦！”
　　“你才是真的恶心死了，好吗？”何勇笑着打趣，看着照片出了神。
　　......

　　思绪回到当下，报纸上的彩色照片里，周霞的指甲款式和老陈聊天对象吃到的款式基本没有差别，且正文第二段就写到了周霞无名指指面缺了指甲？理智告诉何勇，周霞的死，绝非偶然。
　　孟仲南掏出侧兜的烟和打火机，“行了，周霞死了，这单废了，你也用不着再跟我抢单了。”转身就要走出办公室。
　　胖子偷瞄了眼何勇，见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忙开口辩解，“勇哥不是那样的人！”
　　孟仲南蓦地回身，没有接话，他根本不屑搭理胖子，“对了何侦探，大嫂的猫在东市街上丢了，悬赏五千，正愁找不着爱抢单的大侦探呢！要不，这单你抢个投名状吧？”